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南锣鼓巷的大院里一片静谧。
何雨柱是被一种极其不协调的“干净”给弄醒的。
他推开门，准备去院子里的水龙头下洗把脸，结果刚一迈出门槛，脚下就是一滑，差点摔个趔趄。
低头一看，院子里那铺了多年的青砖地，竟然光洁如新，亮得能倒映出天上的云彩。别说一片落叶，一粒灰尘，就连砖缝里常年盘踞的青苔，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空气中，闻不到一丝熟悉的、泥土与植物混合的晨间气息。
那感觉，就像整个院子被泡进了消毒水里，又用显微镜级别的工具打扫了一遍。干净，是干净了，干净得像个无菌实验室，连带着阳光照进来，都显得有些冰冷和不真实。
“清理者……”
何雨柱的眼角抽了抽。
这小子，昨天被自己敲了个“锅贴”，心里不服气，大半夜跑来搞业绩展示了？
这哪是打扫，这分明是把院子的“人气儿”都给扫没了！
他这边正无语，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是一大爷易中海。
作为院里最讲究规矩和体面的人，一大爷每天雷打不动，都要在清晨时分，给他窗台下那几盆精心侍弄的宝贝盆栽浇水、修剪。
今天也不例外。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那几盆盆栽上时，他顿时僵在原地。
只见那盆他最得意的文竹，原本飘逸洒脱的枝叶，此刻被修剪成了一个完美的等边三角形。旁边那盆迎春花，每一根枝条的长度、分叉的角度，都严格遵循着黄金分割比例，构成了一幅在几何学上无懈可击，却匠气十足、毫无半分生机的“作品”。
“这……这谁干的？！”
一大爷的声音都发抖了。他感觉自己的心头肉，被人用手术刀给活活解剖了。
何雨柱不用想都知道，这肯定是“观察者”那个逻辑狂魔的杰作。在它的世界里，美，就是最精确的数学公式。
还没等何雨柱开口，一声凄厉的惨叫便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我的妈呀！房塌啦！”
是许大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许大茂家的屋顶上，赫然捅出来一截水桶粗细的、青翠欲滴的槐树枝丫！
那根枝丫，仿佛充满了无穷的生命力，还在缓缓生长，将屋顶的瓦片挤得噼啪作响，碎瓦和尘土簌簌地往下掉。
院子中央那棵老槐树，一夜之间，像是吃了十全大补丸，枝繁叶茂得简直不像话，树冠比昨天扩大了一圈不止，充满了爆炸性的生命能量。
何雨柱嘴角一咧，得，这又是“播种者”的意志出于“好意”，给院里的老槐树“施肥”了。这帮宇宙神仙，压根就没有“过量”这个概念。
许大茂哭天抢地地从屋里冲了出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指着屋顶的窟窿，正要开始他那套撒泼打滚的经典戏码。
就在这时，他正前方的空气，光影一阵扭曲。
一幅巨大的、无比清晰的全息投影，凭空出现在院子中央。
画面里，一个贼眉鼠眼的年轻人，正鬼鬼祟祟地从邻居家的窗户底下，拎起一只肥硕的老母鸡……
“哎，那不是年轻时候的许大茂吗？”
“我记得！那是三大爷家丢的那只不下蛋的芦花鸡！”
院里的邻居们瞬间炸了锅。
投影画面一转。
还是那个年轻人，正偷偷把别人自行车的气门芯给拔了，脸上露出得意的坏笑。
“我靠！我说我那会儿新买的飞鸽牌，怎么天天撒气！”
投影再转。
年轻的许大茂，在电影放映前，把对手放映员的片子给换成了一盘风光纪录片……
一幕幕，一桩桩，全是许大茂过去几十年里干过的各种缺德事、丢人事。高清，全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带环绕立体声。
是“旅者”！
这个承载了无数文明记忆的古老存在，显然是把许大茂的“黑历史”当成了“纪录片”，热情地在院子里循环播放，供大家“欣赏”。
许大茂当场石化，脸上的表情从悲愤到震惊，再到煞白，最后变成了一片死灰。
他感觉自己被当众扒光了，里子面子全没了。
全院的人都围了过来，对着投影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笑声、骂声、起哄声，响成一片。
整个四合院，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够了！”
何雨柱终于忍无可忍。
他往院子中央一站，中气十足地一声大吼，如同平地起雷。
院子里的嘈杂声戛然而止。
他叉着腰，脸色黑得像锅底，对着空无一人的四方虚空，开始了点名批评。
“清理者！谁让你把院子扫得跟停尸间一样的？以后你只负责扫厕所！听见没有？”
虚空中，一股委屈的意念波动了一下。
“观察者！一大爷的盆栽是你动的吧？手那么欠呢？以后不许动院里的一草一木！再让我发现，我把你那对眼珠子抠下来当泡菜！”
代表“理性”的意志，明显地瑟缩了一下。
“还有那个给树施肥的！播种者是吧？你那是施肥吗？你那是灌砒霜！再敢乱来，我把你连着那棵树一块儿给炖了！”
一股代表“生命”的意志，吓得连波动都不敢了。
最后，何雨-柱的目光，落在了那幅还在播放许大茂偷看隔壁寡妇洗衣服的全息投影上。
“旅者！放你娘的电影呢！赶紧给我关了！”
投影画面一闪，瞬间消失。
何雨柱喘了口粗气，感觉比跟人打一架还累。跟这帮对人类社会规则一窍不通的宇宙大神待在一起，简直是鸡飞狗跳。
他看着虚空中那几个瑟瑟发抖、不敢出声的意志，觉得不能这么放任下去。
必须给他们立规矩！上家法！
“都给我听好了！”何雨柱清了清嗓子，以一副“四合院大家长”的派头，开始分配任务。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这院里的新邻居了！是邻居，就得守邻居的规矩，就得干活！”
“观察者，你不是会算数吗？以后院里孩子们放学了，你负责给他们辅导作业！谁要是考不及格，我拿你是问！”
“清理者，你不是爱干净吗？以后院里的垃圾分类、清运，全归你管！要是让我看见一个塑料瓶子跟煤灰渣子混在一起，你自己看着办！”
“旅者，你不是爱放电影吗？行啊，以后每周六晚上，在院里组织放一场！就放《地道战》、《地雷战》！不许再放这些乱七八糟的！”
在何雨柱堪比“家法”的严厉训斥和任务分配下，几个高高在上的宇宙意志，终于老实了，一个个跟听话的小学生似的，纷纷表示领命。
院子里，总算恢复了暂时的平静。
何雨柱刚松了口气，准备去看看怎么解决许大茂家屋顶那个窟窿。
就在这时，他揣在怀里，那颗由“终末”化成的光点种子，突然自己跳了出来。
它在空中滴溜溜一转，仿佛锁定了什么美味的目标。
然后，化作一道微不可见的光，直接扑向了正瘫坐在地上、万念俱灰的许大茂。
“噗”的一声轻响。
光点种子，一口“咬”在了许大茂的头顶上。
许大茂浑身猛地一哆嗦，仿佛被什么东西抽了一下。
他茫然地抬起头，眼神空洞。
一股难以名状的感觉涌上他心头。
他感觉自己……好像少了点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