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里，那股搅动宇宙风云的宏大意志，如同退潮般悄然散去。
何雨柱的意识体缓缓消散，神念回归本体。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脆响，仿佛刚刚完成了一场耗时万年的重体力劳动。
院子里，阳光正好，透过槐树的枝叶，在地上筛下斑驳的光影。
一切都和刚才没什么两样。
娄晓娥正托着下巴，坐在石桌旁，一双美目里写满了担忧。她看不见那些横跨维度的神意交流，只觉得刚才的何雨柱，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奇异的静止状态，明明就坐在眼前，却仿佛隔着一片无垠的星海。
见他终于“醒”了过来，眼神恢复了往日的鲜活，娄晓娥立刻迎了上来，白皙的手掌在他额头上探了探，又摸了摸他的手。
“忙完了？你刚才……感觉好奇怪。”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何雨柱咧嘴一笑，那股子宇宙厨房大总管的威严气势荡然无存，又变回了那个有点贫，有点憨，却让人无比安心的傻柱。他顺势抓住娄晓娥的手，放在嘴边哈了口热气，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
“没事儿，刚接了个大活儿，给一老主顾上菜。”
“老主顾？”娄晓娥眨了眨眼，没听懂。什么主顾，能让他在自家院子里坐着就把菜给上了？
看他没事，她也就放下了心，那份属于女人的、对家的眷恋立刻占了上风，很自然地问道：“那……今天晚上吃什么呀？”
这个问题，仿佛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何雨柱身体里某个尘封已久的开关。
他刚才还在调动宇宙法则，还在给“死亡”本身上菜，可听到“晚上吃什么”这五个字，他整个人的精气神瞬间就变了。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比面对宇宙主宰还要专注和认真的神情。
“走，进屋。”何雨柱嘿嘿一笑，拉着她的手，大步流星地朝厨房走去，“就吃咱家最普通的。”
“西红柿鸡蛋面。”
厨房还是那个厨房，一口用了几十年的老铁锅，被油烟熏得乌黑发亮，静静地蹲在灶台上。案板上还留着中午切菜的痕迹，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酱油、食油和人间烟火混合的独特味道。
这味道，让何雨柱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
他熟练地系上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仿佛穿上了一件最合身的铠甲。
仿佛刚才那场关乎宇宙存亡的“斗菜”，真的只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然而，当他的手拿起一个滚圆饱满的西红柿时，梦，照进了现实。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西红柿表皮的瞬间，一道由无数蓝色数据流构成的虚拟投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脑海中。那颗西红柿被无数条经纬线精准地分割，旁边还标注着一行行冰冷的数据。
【目标：番茄。学名：sonulypersicu。。
是“观察者”的意志。
这个只懂得用逻辑和数据看世界的“菜农”，显然是把他当成了需要“技术指导”的学徒。
何雨柱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眼皮都没抬，只是在意识里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滚蛋！”
“做饭是人情世故，不是数学题！”
那道蓝色的数据流投影剧烈地闪烁了一下，似乎无法理解这种“不合逻辑”的粗暴指令，最终不情不愿地消失了。
世界清净了。
何雨柱哼着小曲，手起刀落，“邦邦邦”几下，西红柿就被切成了大小随意的滚刀块，透着一股子不拘小节的豪放。
他拿起灶台上的老铁锅，正准备开火。
又一个意志，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
是“清理者”。
它没有发出声音，但何雨柱能清晰地“看”到，自己手里的那口老铁锅，正在发生诡异的变化。锅壁上那些因为长年使用而留下的、充满了烟火气的细微划痕和油脂浸润的痕迹，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抹平。
构成铁锅的每一个铁原子，都在被重新排列成最完美的晶格结构。
那口乌黑的老铁锅，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了所有的岁月痕迹，变得像一面绝对光滑、能照出人影的镜子！连带着那股子独有的“锅气”，都被“格式化”得一干二净。
【……清洁……完成……】“清理者”还颇为得意地传来一个邀功似的念头。
何雨柱的脸瞬间就黑了。
“我靠！”
他想都没想，一股意念直接凝聚成一只大手，照着那个悬浮在未知维度、正眼巴巴等着表扬的纯黑餐盘，狠狠敲了一下。
“梆！”
这一记，何雨柱给它起了个名，叫“意念锅贴”。
“你那是打扫卫生吗？你那是刨祖坟！”何雨柱气不打一处来，“一口锅的魂儿都让你给清没了，还做什么饭？！”
“清理者”委屈地缩了回去，餐盘表面都泛起了一丝黯淡的光。
接连赶走了两个“宇宙级帮厨”，何雨柱深吸一口气，心神彻底沉静下来。
他摒除了所有外界的干扰，眼中只剩下灶台、铁锅、眼前的食材。
打蛋，蛋液在碗里搅散，发出悦耳的声音。
热锅，倒油，油烟升腾，带着熟悉的香气。
葱花爆香，下入西红柿，翻炒，汤汁溢出，酸甜的味道弥漫开来。
加水，下面，盖上锅盖，等待。
每一个动作，都返璞归真，和他过去几十年里做的没有任何区别。
但又好像，哪里都不一样了。
无形之中，他刚刚对“活着”的全部感悟，对那锅熬尽了宇宙悲欢的汤的理解，都融入了这最简单的柴米油盐之中。
他的心跳，就是火候。
他的呼吸，就是节奏。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出锅了。
鲜红的汤汁，金黄的炒蛋，翠绿的葱花，白净的面条，香气扑鼻。
“尝尝。”何雨柱把其中一碗递给娄晓娥，自己则端着另一碗，大马金刀地坐下。
娄晓娥笑着接过，拿起筷子，轻轻挑起一缕面条，吹了吹，送入口中。
面条入口的瞬间，她的动作，停住了。
眼睛，在刹那间睁大。
那不是味道。
或者说，那已经远远超越了味觉的范畴。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从舌尖炸开，顺着喉咙滑入胃里，然后轰然一声，扩散至四肢百骸，最终直冲天灵盖！
她仿佛看到，自己还是个小女孩时，第一次吃到大白兔奶糖，那份纯粹的、融化在舌尖的甜。
她仿佛看到，为了华振集团的第一个项目，在香港熬了三天三夜，最终签下合同时，那杯庆功酒里，带着疲惫的苦。
她仿佛看到，无数个夜里，独自一人站在维多利亚港的落地窗前，眺望北方，心中那份挥之不去的，对某个人的思念的酸。
以及此刻，重逢之后，安安稳稳地坐在这间小小的厨房里，吃着这碗热汤面，那份从心底最深处涌出的，咸中带甘的……幸福。
人生百味，悲欢离合，竟然都浓缩在了这一口普普通通的面条里。
娄晓娥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何雨柱，心中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感动与震撼。
这个男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然而，何雨柱的目光，却没有看她。
他的视线，正牢牢地落在自己的那碗面里。
只见他的碗底，那清亮的汤汁之中，并没有被他吃掉。
一颗米粒大小的，由“终末”绽放出的那粒倔强光点，正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它没有被汤汁浸染，反而像一颗有生命的种子，在温暖的汤中，舒展着自己的光芒。
就在这时，光点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一道微弱、稚嫩，却无比清晰的意念，如同初生的婴儿发出的第一声啼哭，直接传入了何雨柱的脑海。
【……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