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详细布置计划。
子时将至,月升中天。
三岔湖水面泛起异样的波澜,水位开始缓慢上涨。
码头东侧,那五艘伪装货船上,一名黑衣头领正焦躁地踱步:“妈的,不是说有船队今夜必过三岔口吗?怎么连个鬼影都没有?”
“头儿,会不会走别的路了?”
“别的路?”黑衣头领冷笑,“西边支流险得很,他们敢走?除非不要命了”
话音未落,湖面西侧突然传来呼喊声:
“走水啦!走水啦!”
只见西岸芦苇荡深处,冒出滚滚浓烟,火光隐约可见。
紧接着,三艘快船从芦苇丛中冲出,船帆燃着火苗,船上人影慌乱,拼命向湖心划去。
“是目标船队!”一名眼尖的手下大喊,“他们着火了!”
黑衣头领精神一振:“全体注意!拦截那三艘船!抓活的!”
五艘伪装货船立即起锚升帆,向那三艘“着火”的快船包抄而去。
他们没注意到,在火光和浓烟的掩护下,西岸芦苇丛另一处,七艘快船正悄无声息地驶入一条狭窄水道。
鱼肠水道内,江辰亲自掌舵。
水道窄得惊人,船身两侧距岸仅三尺,船桨几乎无法伸展,只能靠撑篙缓慢前行。水道内漆黑一片,只有月光从高耸的芦苇梢头漏下些许微光。
“左舷三寸右舷避礁”江辰低声指挥,额角渗出细汗。这种环境下行船,稍有偏差就是船毁人亡。
顺子趴在船头,耳朵贴在水面上,突然急道:“副统领,前方有异物!水下三尺,横着的,像是沉木!”
“停船!”江辰低喝。
七艘船依次停下。
江辰示意安静,侧耳倾听——前方水面有细微的汩汩声,像是水流穿过障碍。
他接过安平递来的长竹竿,探入水中。竹竿触到硬物,轻轻一挑,一截腐朽的桅杆浮出水面。
“是沉船残骸。”江辰皱眉,“水道被堵了。”
“那怎么办?”众人脸色发白。水道无法掉头,后退也难,若是被堵在这里,天亮必被发现。
江辰沉默片刻,忽然问:“现在什么时辰?”
“丑时一刻。”
“月潮最高点在丑时三刻,之后开始退潮。”江辰计算着,“我们还有两刻钟。”
他脱去外甲,只着单衣:“会水的,跟我下水,把沉木移开。”
“副统领,太危险了!水下情况不明”
“没时间了。”江辰已系好绳索,“顺子,你在船上指挥,若一刻钟后我们没上来,你们弃船,徒步穿芦苇荡走。”
说完,他咬住短刀,纵身跃入漆黑的水中。
另有六名水性好的士兵紧随其后。
水下冰冷刺骨,能见度极低。
江辰摸索着沉船残骸,发现这并非天然沉没,而是被人为放置——几根粗大的原木用铁链捆扎,横拦在水道最窄处,分明是人为设置的障碍。
四皇子的人连这条隐秘水道都想到了?
江辰心中一寒,但手上动作不停。
他示意同伴合力,试图移动原木。但原木浸水后沉重异常,六人用尽全力,也只移动了寸许。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江辰浮出水面换气,听到远处湖心方向传来喊杀声——那三艘诱敌的船应该已与敌人交上手了。
他们只能拖住一时,必须尽快打通水道。
再次下潜时,江辰注意到原木连接处有金属反光。
他游近细看,发现铁链并非焊死,而是用一把大锁锁住。
江辰心中一动,想起父亲留下的一件小物件——那是一根特制的探针,说是开锁匠所用,但他一直不明白父亲为何会有这个。母亲临终前将探针与虎符一同交给他,只说“或许有用”。
他浮上水面,从怀中油布包内取出那根三寸长的铜质探针,再次下潜。
水下开锁,难度极大。
江辰凭着触觉,将探针插入锁孔,小心拨动。一次,两次锁芯纹丝不动。
就在他几乎绝望时,锁内传来轻微的“咔哒”声。
开了!
江辰用力一拉,铁链应声而开。六人合力,终于将原木推至水道一侧。
“快!上船!”
七人爬回船上,浑身湿透,冷得打颤。但顾不上这些,船队立即起航,顺利通过原本被堵的水道。
驶出鱼肠水道时,东方已泛鱼肚白。
江辰回望三岔湖方向,隐约可见火光未熄,喊杀声已弱。那三艘诱敌的船和三十名弟兄他握紧拳头。
“副统领,他们”顺子眼圈红了。
“他们会没事的。”江辰声音沙哑,“那三艘船是特制的,船底有夹层,可快速注水沉没。弟兄们水性都好,沉船后可潜水脱身,在预定地点汇合。”
这是计划的一部分——三艘诱敌船在吸引注意后,会主动沉没,船员潜水撤离。但风险极大,能否全身而退,要看天意。
“全速前进!”江辰压下心中忧虑,“天亮前,必须抵达落马湖西岸!”
七艘快船扬起风帆,借着最后一点夜色掩护,驶入通往落马湖的支流。
两个时辰后,天色大亮。
船队在一处隐秘河湾停泊休整。江辰派斥候上岸侦察,确认安全后,才让众人上岸生火取暖、烘干衣物。
顺子熬了姜汤端给江辰:“副统领,喝点暖暖身子。”
江辰接过,忽然问:“顺子,你的耳朵是天生的?”
顺子挠挠头:“嗯,从小就这样。村里人都说我是‘顺风耳’,能听见别人听不见的声音。不过有时候也挺吵的。”
江辰若有所思。这种异禀,在军中可是大有用处。
正说着,斥候回报:“副统领,东南方向五里有个渔村,村里人说,这两天有生面孔在湖边转悠,打听有没有船队经过。”
“什么样的人?”
“说是江湖人打扮,但说话带官腔。对了,其中有个女子,苗疆装束,戴着银饰。”
苗疆女子!蓝姑?
江辰精神一振:“她还打听什么?”
“打听一个姓张的大人什么时候到,还说若是见到持虎符的人,要立刻告诉她。”
虎符!江辰心中剧震。这女子不仅知道张都督,还知道虎符的事?告诉她的,还是
“副统领,咱们要不要去接触?”老队正问。
江辰沉吟。按照计划,他应该找到蓝姑,确认是敌是友。但现在情况复杂——蓝姑的行踪已被四皇子的人察觉,贸然接触可能暴露。
“先不接触。”他做出决定,“但我们得知道她在哪里,在做什么。顺子,你带两个机灵的弟兄,扮作渔家少年,去那个渔村打听清楚。记住,只打听,不接触。”
“是!”
顺子领命而去。
江辰则摊开水图,研究落马湖周边地形。
落马湖呈葫芦状,西窄东宽,西岸多山,东岸平坦。
张都督的陆路队伍将从东岸官道而来,预定在湖东的“望湖亭”汇合。
但问题在于——望湖亭地势开阔,无险可守。
“副统领!”一名了望哨兵突然低呼,“有船!西南方向,三艘,正向这边来!”
江辰一跃而起,抓过望远镜。
镜中,三艘中型帆船正顺流而下,船头站着的赫然是昨日那三艘诱敌船上的弟兄!虽然衣衫破损,但人都在!
“是自己人!发信号!”
两刻钟后,三艘船驶入河湾。
三十名士兵虽个个带伤,但无人死亡。带队的是个黑脸汉子,姓赵,是江辰麾下最勇猛的队正。
“赵队正!”江辰迎上去,“辛苦了!情况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