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率领的十艘快船离开老鸦山大营已三日。
船队昼伏夜出，沿着沧江主航道北上。江辰选择了一条非常规路线——不走繁忙的官运水道，而是贴着西岸，在支流、浅滩、芦苇荡之间穿行。
这条路线隐蔽，但水文复杂，暗礁密布，若非对沧江水系了如指掌，绝不敢走。
第三日黄昏，船队抵达三岔河口。
这里是沧江与青河交汇处，水面骤然开阔，形成一片方圆十余里的湖泊状水域。
往北是通往京城的运河主道，往东可入青河，往西则有一条隐秘支流，绕开官道关卡，直通落马湖西岸。
江辰站在船头，举着单筒铜制望远镜观察。
暮色中，三岔河口码头灯火点点，大小船只往来穿梭。官船的旗帜、商船的灯笼、渔船的渔火交织成一片，看似繁华太平。
但江辰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副统领，怎么了？”顺子凑过来小声问。
这孩子虽然只有十六岁，但机灵得很，且听力异于常人，能分辨百步外的低声交谈，被江辰选为贴身传令兵。
“你看码头东侧那几艘船。”江辰将望远镜递给顺子。
顺子眯眼望去。
码头东侧泊着五艘中型货船，看似普通，但细看之下——船身吃水线太浅，不像是满载货物；船帆收得整齐，但桅杆顶端有细微反光，像是金属物件；更关键的是，船头站着的人虽作船工打扮，但站姿笔挺，目光不断扫视过往船只，分明是军伍做派。
“是兵船伪装的？”顺子压低声音。
“不止。”江辰收回望远镜，“你再听。”
安平侧耳倾听片刻，脸色微变：“他们在说‘拦截’、‘快船队’、‘不能放过’还有‘四爷有令’。”
四爷。四皇子。
江辰心中一沉。果然，水路已被盯上。
“传令各船，熄灯，降帆，靠西岸芦苇荡隐蔽。”他果断下令，“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妄动。”
十艘快船悄无声息地滑入西岸茂密的芦苇丛中。
暮色渐浓，芦苇高达丈余，将船只完全遮蔽。
江辰召集各船队正到首船议事。
“情况大家都看到了。”他压低声音，在甲板上摊开水图，“四皇子的人已在此设卡，正面强闯必会暴露。
但我们必须在天亮前通过三岔河口，否则延误行程，接应张都督的计划将受影响。”
一名老队正皱眉：“副统领，绕道如何？走西边那条支流。”
“那条支流水浅多滩，我们的快船吃水虽浅，但满载情况下仍有搁浅风险。”江辰摇头，“而且”他手指水图上一个标记，“这里叫‘鬼旋涡’，是两条暗流交汇处，水流诡异，夜间行船太过危险。”
“那怎么办？总不能在这里干等。”
江辰盯着水图，脑中飞速运转。
他想起父亲留下的那本《沧江水战杂记》，其中有一章专门讲三岔河口的水文特征
突然，他眼睛一亮。
“有办法了。”江辰指向水图上一条几乎看不见的虚线，“这里，有一条‘鱼肠水道’。”
众队正凑近细看。
那所谓“鱼肠水道”，是两条沙洲之间的一条极窄通道，宽仅容一船通过，且水位随潮汐变化，平时几乎无人使用。
“这条水道能走？”老队正怀疑，“我跑船二十年，从没听说有船敢走鱼肠水道。”
“正常情况下不能。”江辰道，“但今夜子时，有月潮。”
月潮，是沧江特有的一种潮汐现象，每月望日前后，因月亮引力与河道走向特殊角度叠加，会在三岔河口形成一次异常涨潮，水位比平时高约三尺，持续两个时辰。
江辰推算时间：“今夜正是望日，子时月潮起。鱼肠水道平时水深不足五尺，但月潮时可达八尺，我们的船吃水六尺，刚好能过。”
“可就算过了水道，我们还是在三岔湖范围内，还是会被发现啊。”
“所以需要声东击西。”江辰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我们兵分两路。一路走鱼肠水道，另一路制造动静，吸引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