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阁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锈剑护手处那点赤金光芒只闪烁了三息,便如风中残烛般悄然熄灭,连带着那声太古龙吟般的呜咽也消失无踪,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错觉。陈三炮缓缓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某种古老的震颤,他转身走向正厅中央最显眼的展台,脚步沉稳得像踩在鼓点上。
展台被九层琉璃光阵笼罩,里面悬浮着一柄金红相间的长剑,剑身流淌着液态火焰般的纹路,每一次流转都溅起细碎的金芒,正是三品神兵“烈阳之剑”。
“这把剑看着不错。”陈三炮刻意提高了音量,指尖隔着光阵虚点剑身,“蕴含太阳法则本源,与我的功法正好相配。”
侍立在旁的白袍管事立刻躬身上前,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这位道友好眼力!此剑采九天烈阳精金锻造,耗时百年方成,内封三道太阳真火,寻常神境修士触之即焚,售价六千世界神石。”
陈三炮眉头微蹙,作沉吟状,眼角的余光却不经意间扫向身后——果然,澹台儒不知何时已跟了进来,此刻正站在三丈外的“寒霜剑”展柜前,手指看似在拂过剑鞘上的冰纹,耳朵却竖得像警觉的狼,连鬓角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
“六千神石……”陈三炮拖长了音调,语气里带着几分犹豫,“确实贵了些。”
“我出六千五!”
几乎是话音刚落,澹台儒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像一块冰砸进滚水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他大步走到展台前,“啪”地将一枚紫金令牌拍在台面上,令牌边缘刻着的“澹台”二字在光阵映照下泛着冷光:“这柄烈阳之剑,本长老要了。”
白袍管事愣了一下,看看陈三炮,又看看满脸倨傲的澹台儒,面露难色:“澹台长老,按规矩……是这位道友先看中的。”
“规矩?”澹台儒冷笑一声,袍袖一甩,带起一阵风,“剑阁的规矩难道不是价高者得?还是说,你们连我澹台家的面子都不给了?”
陈三炮脸上露出“挣扎”的神色,手指在身侧攥了攥,半晌才咬牙道:“七千!这剑我要了!”
“八千!”澹台儒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声音比刚才更高了几分,像是在跟谁赌气。
剑阁一层的修士们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过来,纷纷停下脚步观望。八千世界神石买一柄三品神兵,这价格已经超出市价三成,明眼人都看得出是故意抬价。陈三炮却忽然笑了,他摊开手后退一步,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澹台长老如此豪气,晚辈自愧不如,这剑就让给您了。”
澹台儒的脸色猛地一僵,像是被人兜头浇了盆冷水。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被冲昏了头,平白多花了两千神石。但此刻上百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若是认怂,岂不成了全白云城的笑柄?他硬着头皮将紫金令牌往前推了推,声音有些发紧:“……包起来。”
“且慢。”陈三炮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他已经走到相邻的展台前,指着一柄通体漆黑、剑鞘上缠绕着墨色雾气的长剑,“这柄‘天魔剑’看着似乎更胜一筹?同样是三品神兵,却多了吞噬法则,售价只要七千神石。”他转头看向脸色铁青的澹台儒,笑容显得格外诚恳,“澹台长老方才买贵了,不如把这柄也收了,正好匀一匀成本,倒也划算。”
周围立刻响起一阵压抑的低笑声,有修士忍不住窃窃私语:“这澹台长老怕是被当猴耍了吧?”“八千买烈阳剑本就亏了,还要再买天魔剑?”
澹台儒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哪里听不出陈三炮话里的嘲讽?可他若是此刻退缩,刚才那番“豪气”就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他深吸一口气,胸腔起伏得像风箱,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八千!”声音里带着咬牙切齿的怒意,“本长老一起要了!”
百里晴适时地挽紧陈三炮的手臂,声音甜得像浸了蜜:“三炮,你好坏哦~”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神却瞟向脸色铁青的澹台儒,“明知道澹台长老不擅长鉴赏神兵,还这样逗他。”说着,她踮起脚尖凑近陈三炮耳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清,“不过人家就喜欢你这样聪明的,可比那些打肿脸充胖子的强多了。”
“噗嗤——”终于有修士忍不住笑出了声。
澹台儒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连耳根都红透了。他身后的两名护卫死死低着头,肩膀却控制不住地耸动,显然是在憋笑。
陈三炮揽着百里晴的腰,慢悠悠地走向第三座展台,指尖在她腰间轻轻画着圈,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示意。他指着展台上并列陈列的三柄长剑——“裂空”泛着紫芒,“寒冥”覆着白霜,“赤霄”燃着星火,都是三品神兵中的佼佼者。
“既然澹台长老如此阔绰,不如把这三柄也一并收了?”陈三炮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裂空’、‘寒冥’、‘赤霄’,单买的话一柄要七千神石,三柄就是两万一千。我跟管事商量商量,给您个打包价,一万五千神石如何?”
“你——”澹台儒的手指剧烈地颤抖起来,指着陈三炮的鼻子,却气得说不出话。他被贬之后月例减半,今日带的神石本就有限,买前两柄剑已经花去大半,这三柄若是再买,怕是要掏空家底。
“怎么,买不起了?”陈三炮挑眉,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方才不是挺豪气的吗?还是说……”他故意拖长了音调,目光扫过周围看热闹的修士,“澹台家连这点神石都舍不得给长老支用?莫不是家道中落了?”
这句话正好戳中了澹台儒的痛处。他如今在家族里本就地位尴尬,若是被人传出去连买剑的神石都拿不出,以后更难抬头。他死死咬着牙,几乎要将牙床咬碎,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买!”
当澹台儒颤抖着掏出最后一枚储物戒,将里面仅存的神石悉数转给管事时,陈三炮已经牵着百里晴走向了剑阁深处。经过那柄锈剑所在的展台时,他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顿,宽大的袍袖下,一粒米粒大小的赤金符文悄然滑落,像一颗尘埃般没入展台底座的缝隙里,瞬间消失不见。
百里晴侧头靠在他肩上,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传音:“你从一开始就故意激他?”
“顺手而已。”陈三炮捏了捏她的掌心,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主要是让所有人都记住——澹台儒今天当了回冤大头,花三万神石买了五柄寻常三品剑。”
“那柄锈剑……”百里晴回头望了一眼角落,那里依旧蒙着厚厚的灰尘,看起来与普通废铁无异。
“晚上再来取。”陈三炮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两人踏出剑阁时,夕阳正将天边的云海染成一片金红,连带着黑铁铸成的剑阁门匾都泛着暖意。澹台儒抱着五个沉甸甸的华美剑匣,呆立在门口,像一尊失了魂的雕像。周围修士指指点点的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他猛地抬头看向陈三炮离去的背影,眼中布满了血丝,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强忍着才没喷出一口血来。
而此刻,剑阁地底三百丈的密室中,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忽然睁开了眼。他盘膝坐在寒玉床上,身前悬浮着一面水镜,镜中正映出陈三炮与百里晴离去的画面。水镜边缘,那柄锈剑所在的展台底座处,一点微弱的赤金光芒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像藤蔓般渗透着周围的封印阵法。
“轩辕血脉……”老者喃喃自语,枯瘦的手指在水镜上轻轻一点,镜面泛起一圈涟漪,“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
密室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嗡鸣,像是有什么沉睡万古的东西,即将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