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翻涌的动静渐渐平息，浪头不再如先前那般狂躁。陈浔站在祭坛高处，剑尖仍指向大海，可他知道，敌人没有立刻攻上来。
他收回剑，插回腰间。动作有些迟缓，左肩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渗出来，顺着胳膊流到手背。他没去擦。
澹台静站在原地，双手缓缓放下。她呼吸微弱，指尖的银光已经散去。刚才强行切断神识连接，耗尽了她最后一点力气。
拓跋野握紧弯刀，目光扫过远处四艘亮着红灯笼的黑帆船。那些船停在深水区，没有靠近，也没有撤退。像在等什么信号。
“不能留在这里。”陈浔低声说。
他走回祭坛中央，蹲下身，把澹台静背了起来。她的身体很轻，靠在他背上一动不动。
拓跋野收刀入鞘，扛起自己的包袱。他看了一眼小岛东侧礁石下的小舟，那里是他们来时停船的地方。
三人一路沉默。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声响，风从背后吹来，带着咸腥味。
到了岸边，陈浔小心地把澹台静放进船舱。她靠着木板坐下，一只手扶住额头。
拓跋野解开缆绳，跳上船头。他拿起船桨，撑离浅滩。小舟晃了一下，慢慢滑入深水。
陈浔坐在船尾，取出随身携带的药瓶。他倒出两粒丹药，递给澹台静一粒，自己吞下一粒。药是玄剑门掌门给的，能稳住内息，缓解伤势。
澹台静接过药，放入口中。她闭眼调息，片刻后，手指轻轻搭在船沿上。
突然，她睁开眼。
“我能感觉到……”她说，“长生海的气息。”
陈浔抬头看她。
“比以前清晰很多。”她声音轻，但语气肯定，“我们离得不远了。”
拓跋野停下划桨的动作，回头看了一眼。
“有多远？”陈浔问。
“说不准。”澹台静摇头，“但海流的方向变了，灵气也在汇聚。再走一天一夜，应该就能看到边界。”
陈浔点头。他望向前方，天边已经开始泛白。晨雾浮在海面上，灰蒙蒙一片。岛屿在身后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一个轮廓，隐没在雾里。
船上安静下来。只有桨划水的声音，一下一下，节奏平稳。
陈浔靠在船尾，左手按着肩膀。药效开始起作用，疼痛减轻了一些。他闭眼休息了一会儿，又睁开。
澹台静还在调息。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比刚才稳了。她靠在木板上，一只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发烫。
拓跋野掌舵，眼睛盯着前方。他的披风破了一角，被风吹得不停摆动。他没说话，只是时不时扫一眼四周海面，防备有人追来。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海水颜色变了。从灰蓝变成淡青，再到接近透明的浅绿。阳光照下来，水波里映出细碎的光点。
陈浔坐直身体。他看着前方，发现空气中有种说不出的变化。风不冷了，也不带煞气。它拂过脸的时候，像是带着某种熟悉的气息。
“这就是长生海的味道？”他问。
澹台静点头：“嗯。我小时候闻过。”
她抬手摸了摸脸上的绸带。虽然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这片海域的不同。每一股水流，每一道波动，都在向她传递信息。
“这条路……”她低声说，“我从前是被人带回来的。那时我不懂，也不想回去。现在不一样了。”
陈浔看着她。
“我是自己想回来的。”她说，“不是因为使命，也不是为了谁。是我愿意走这一趟。”
陈浔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但他没松开。
“那就一起走完。”他说。
拓跋野在船头听见了，嘴角动了一下。他没回头，只是把船桨握得更紧了些。
船继续向前。海面越来越平静。偶尔有海鸟飞过，叫声清脆。它们不像之前那样惊慌逃窜，而是盘旋一阵，又飞向远方。
中午时分，陈浔检查了一遍船身。底部有几处裂缝，是之前战斗时撞到礁石留下的。他用布条和树脂简单封住，暂时不会漏水。
他拿出干粮分给大家。澹台静吃了几口，便停下。她把剩下的包好，放回包袱里。
“你还撑得住吗？”陈浔问。
“可以。”她说，“不用管我。”
陈浔没再说什么。他知道她不想拖累大家，也知道她正在努力恢复。
下午的光线更强了。海面像铺了一层金粉。远处的地平线开始模糊，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那边升起。
澹台静忽然坐直身体。
“怎么了？”陈浔问。
“前面……”她皱眉，“有一层屏障。”
“屏障？”
“看不见，但能感觉得到。”她说，“是阵法留下的痕迹。过了这道线，就算是真正进入长生海范围。”
陈浔站起身，看向远方。
“要硬闯吗？”拓跋野问。
“不用。”澹台静摇头，“只要船上有我的气息，它就不会阻拦。”
她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点银光。那光很弱，像快要熄灭的火星。她轻轻一弹，银光飞出去，落在前方海面上。
水面微微震动，随即分开一条通道。通道两侧泛起淡淡光晕，像是某种符文在闪动。
小舟缓缓驶入。
穿过那一刻，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暖流扑面而来。空气变得更湿润，也更纯净。连呼吸都变得轻松。
“进来了。”澹台静轻声说。
陈浔站在船尾，望着身后。那道屏障已经合拢，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他转头看向前方。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似乎有一抹极淡的金色光芒在浮动。
“那就是终点？”他问。
“不知道。”澹台静说，“但方向没错。”
拓跋野握紧船桨，眼神坚定。
船行速度加快了些。风开始推着他们往前走，像是整片大海都在引导他们前进。
傍晚时分，天空染上了橙红色。海水映着晚霞，波光粼粼。没有风暴，没有异象，只有平稳的浪涛声。
陈浔靠在船边，看着澹台静。她闭着眼睛，但眉头不再紧锁。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又有微弱的银光在跳动。
“你在做什么？”他问。
“连着地脉。”她说，“确认路线有没有偏移。”
她顿了顿，又说：“还有……我在听。”
“听什么？”
“海底的声音。”她说，“有人在动阵法，但不是冲我们来的。他们在准备别的事。”
陈浔眼神一凝。
“别担心。”她睁开眼，“我们现在很安全。只要不靠岸，就不会触发机关。”
拓跋野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你们休息，我守着。”
陈浔点头。他脱下外衣，盖在澹台静身上。她没有拒绝，只是靠着他，慢慢闭上眼睛。
夜色降临。星星出现在头顶。海风清凉，吹动船帆发出轻微响声。
陈浔没有睡。他看着前方，手一直放在剑柄上。他知道，越是接近目标，越不能放松。
澹台静靠在他肩上，呼吸均匀。她是真的睡着了。
拓跋野站在船头，身影挺拔。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前方黑暗中的某一点，像一头随时准备扑出的猛兽。
船继续前行。水面安静，只有划桨的声音。
突然，澹台静睁开了眼。
她坐直身体，脸色变了。
“怎么了？”陈浔立刻问。
“海底……”她声音发紧，“那个阵法，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