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台静猛然睁眼，身体微微一僵。陈浔立刻察觉，手已按在剑柄上。
“怎么了？”他低声问。
“阵法动了。”她说，“不是冲我们来的……但现在，谁也说不准。”
拓跋野站在船头没回头，但握刀的手紧了几分。海面平静，星光洒在水面上，远处什么也看不见。
陈浔盯着前方，声音压得很低：“还能感应到源头吗？”
澹台静闭眼片刻，眉头慢慢皱起。“断断续续的……像是从海底深处传来的波动，被人刻意遮掩过。不是自然触发，是有人在操控。”
“是谁？”拓跋野终于开口。
“我不知道。”澹台静摇头，“但我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很老，不属于血魔教，也不像长生一族的术法。”
陈浔沉默下来。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夜还很深，风向稳定，船正顺着洋流往前走。
他没有放松警惕。
此时，在千里之外的一座山谷中，黑石殿内烛火摇曳。枯槁长老跪伏在地，背上伤口渗着血，气息虚弱。
高座之上，一道身影立于阴影之中，看不清面容。那人缓缓起身，袖袍轻摆，一股寒意瞬间弥漫整个大殿。
“三战皆败？”声音不高，却让空气都凝住了。
“属下无能。”长老低头，“青衫客被反制，祭坛失守，地脉核心未能夺取。陈浔护得极严，圣女又掌握部分传承之力，强行带走只会引发反噬。”
“所以你就空手而归？”那身影踱步走下台阶，脚步无声。
“首领明鉴，”长老急道，“此子剑术凌厉，配合拓跋野与圣女形成三角之势，攻防严密。正面强攻难以奏效，必须用计。”
那人停下脚步，站在长老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说得对。”他说，“小打小闹拦不住他们。那就不用小手段了。”
他转身望向殿中一面铜镜，镜面泛起波纹，映出一艘小舟正漂浮在海上，三人各守方位，灯火未熄。
“既然他们要去长生海，”他缓缓开口，“那就让他们去——但不能活着进去。”
长老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调十二死士，分乘三艘快艇，沿东、南、北三条航线包抄。封锁所有可能靠岸的入口，不许他们踏上陆地一步。”
“是！”
“再传令影谍组，即刻行动。沿海城镇散布消息，就说‘圣女已堕入魔道，七日内将引海啸灭世’。要百姓自乱，无人敢接应他们。”
长老迟疑：“若有人不信呢？”
“那就让他们亲眼看见。”首领冷笑，“找几个渔村动手，尸体摆成阵形，留下‘归墟之兆’四字。人心最怕未知，越神秘越恐惧。”
他顿了顿，又道：“最后，联系东海游离宗门中的暗桩。许他们百年供奉，换三名高手假扮遇难渔民，混入其航线，伺机登船。”
“目的为何？”
“挑拨。”首领淡淡道，“一个外人带着圣女，本就惹疑。若有人在船上突然提起旧事，说陈浔早有野心，拓跋野心生不满，圣女犹豫动摇……哪怕只是一句话，也会生根。”
长老低头称是。
“记住，”首领回身盯住他，“不动则已，动则天罗地网。我要他们在踏入长生海前，就已经孤立无援、身心俱疲。”
“属下明白。”
“去吧。”那人挥袖，“我亲自盯着这面镜子。他们每走一步，我都知道。”
长老退下后，那人独自立于铜镜前，手指轻轻划过镜面。小舟的影像微微晃动，仿佛随时会被吞噬。
与此同时，海上。
陈浔忽然发现澹台静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
“又感觉到了？”他问。
她点头，声音很轻：“风里有东西不对劲。不是灵气，也不是杀气……是谎言的味道。”
“谎言？”拓跋野回头，“你是说有人在撒谎？”
“不止。”澹台静喃喃，“整片海域的情绪变了。人心浮动，像是有什么消息正在传开。虽然听不见，但我能感觉得到。”
陈浔看向四周。海天一线，星月相伴，表面毫无异常。
但他知道，有些战斗不在眼前。
拓跋野一直望着东南方向的海平线。那里原本什么也没有，可就在刚才，他看到一点火光闪了一下，随即消失。
太快，不像渔船。
也不像自然出现的光。
他没有声张，只是把弯刀从鞘中抽出半寸，确认它依旧锋利。
船继续前行。时间一点点过去。
澹台静靠在船板上，看似闭目养神，实则神识不断扫过海底与气流。她不敢完全休息，怕错过任何一丝异动。
陈浔坐在她旁边，左手始终搭在剑柄上。他的肩伤还在隐隐作痛，但他顾不上管。
他知道，敌人不会只来一次。
也不会只用一种方式。
而在另一片海岸边，三艘黑色快艇悄然离港。船身漆黑，无旗无号，划破夜色，直扑不同方向的航线。
同一时刻，几个沿海小镇的茶馆里，有人开始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圣女堕魔了。”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昨夜东渔村死了十几口人，尸体排成怪圈，地上写着四个字——归墟之兆。”
“老天爷……这是要发洪水啊？”
“不止呢，说七天之内大海倒灌，城池全毁，只有献祭才能平息怒火。”
消息像水一样漫开。
而在更远的岛屿上，三名身穿粗布衣的男子正收拾渔具。其中一人掀开包袱，露出里面一套黑色内甲。
他笑了笑，把渔帽戴上。
“今晚出海捕鱼。”他说。
海上的小舟仍在前行。
拓跋野忽然抬手，指向远方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他说。
陈浔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什么也没看见。
“刚才有光。”拓跋野说，“一闪就没了。不是星星，也不是浪花反光。”
陈浔站起身，眯眼看去。
那片区域依旧黑暗。
但他相信拓跋野。
澹台静这时睁开眼，脸色微变。
“不好。”她低声道，“我刚感应到一股陌生神识，贴着海面扫了过来。很隐蔽，几乎察觉不到。但它已经标记了我们的位置。”
“是谁？”陈浔问。
“不知道。”澹台静摇头，“但我知道一件事——他们已经开始动了。”
陈浔握紧剑柄，目光如铁。
“那就来吧。”他说，“看看谁能走到最后。”
拓跋野重新握住刀柄，站回船头。
夜风吹过，帆布轻轻响了一声。
远处海面，三点火光同时亮起，又迅速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