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吹打在锈迹斑斑的钢铁烟囱上,发出哭泣般的呜咽声。它们就像靠在墙角的三支废弃长枪,静立在乌云之下。这或许正是它们的哭声,为了被时代遗弃的悲伤,也为了无人问津的凄凉。早已风蚀的标语似乎还在诉说着它们之前的风采——大干特干,安全生产。有一面牌子,歪歪斜斜地躺在它们身旁,是安全提示牌。上面画了个正在做禁止手势的产业工人。黄色安全帽,蓝色工人制服,大大的眼睛,精神饱满的神态。牌子上的文字早已变得模糊不清,工人的半边脸,也被尘土遮挡。
朴松民跑过它们,向着由铁管、传输带、高架桥与集装箱组成的钢铁丛林进发。其实,被时代抛弃的不仅仅是工人,还有这些只能做低端工业品的工厂。消费端的萎缩,与生产的无限扩大,再加上人力被智慧机器人所取代,最终酿成了这样的结果。工厂大批倒闭,工业区大量废止,原本热火朝天的地带,只剩下冰冷的躯体。仅仅四年,产业工人这个群体,就彻底消失不见了。
老人惊恐回应,“我错了,我有罪……源先生,请原谅我……”
“那你错在哪里了?”
此时,朴松民已经跑进工厂内部。他看到玻璃碎掉的天窗、墙皮脱落的承重柱、石块瓦砾堆积的地面、还有空旷的车间。肮脏的地面满是尘土,他和斯雷掀起一阵尘烟。
“我……我不该忘记他的名字……”
“可……可我不知道我还有什么罪孽……”老人哭了,“先生,求您放过我……我错了,我错了,求您别伤害我……”
“你居然连自己的罪孽都不知道?呵呵,真是只迷途的羔羊呢,那就让我来告诉你吧。”
“先生,求您,放过我……”
车间已过。面前便是通往宿舍楼的通道。三楼的走廊处有微弱的灯光出现,朴松民猜测,昆迪·卡特应该就在那里面的最深处。他提起一口气,加快了速度。
“我……我不想死……先生……先生我错了……别杀我,求你……我没几天可活了,我早晚都会死的……求你……”
“那你想赎罪吗?那你想感恩吗?”
“可……可我太老了,我已经做不了什么了……先生,求你放过我……”
“没有……我不敢……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做……”
“面包,你吃了,饮用水,你也喝了。你已经受到了神的眷顾,你是想忘恩负义吗?!”
“我还给你……我……我还有些钱……虽然不多,但……但一块面包、一瓶水的钱应该还是够的……”
黑乎乎的入口就在眼前,朴松民直接冲了进去。发霉的味道、潮湿的味道、久无人居的味道直冲他的鼻息。他打开照明灯,看见了安全入口的方向。他奔了过去。高高的楼梯,空洞的窗口。浓云在天上游荡,寒风顺着没了玻璃的窗棱,鱼贯而入。他爬了上去。
“给我跪下!”似乎有抽刀的声音出现,噌的一声。
老人尖叫起来。
朴松民心中一紧,他再次提速。
“迪伦,还没飞进来吗?”斯雷焦急询问。
“都是铁管子,还有电线,就像蜘蛛网似的,缝隙又太窄,无人机根本飞不进去……”
接着是一长段,貌似咏诵的声音出现,听起来像是东方语。老人暂时没有受到伤害,他还在求饶。
这是要作法了?朴松民不禁想起达拉斯‘念经’时鬼样子。
老人哭着哀求,“先生,别杀我,求……”
“闭嘴!”特嘶吼着说,“跟我念——我有罪,我愿用我的……你他妈再敢乱动,我一刀捅死你!”一阵拖拽衣服的声音响起,“来,跟我念——我有罪,我愿用我的生命,换取主的宽恕;我有罪,我愿替主承担痛苦,以换取主的信任。”
“我……我……我有罪……我愿用……我愿用我的生命……换取主的宽……先生,我求你了,到过我吧,我错了,我错了,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求你放了……”
老人断断续续、瑟瑟发抖地念完了那两句话。
朴松民和斯雷已经跑上三楼。走廊的最深处,被一片光火照亮。
耳机里的声音与现实中的声音结合在一起,就像两道不停交叠的回音。
“不,不,不!”老人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