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凡徳保持着跪地的姿势，听着艾莉娅那句轻飘飘的问话。
面具后面的呼吸有些急促，他试着活动右臂，整条骼膊依旧麻木，只有指尖微微发凉的感觉证明它还连接在肩膀上。
“不知道。”
伊凡德终于挤出几个字，假装无辜。
“我只是感觉那东西能让那些石象停下来。”
艾莉娅没有立即回应。她抬起脚，轻轻踢开面前的人形雕像。
雕像滚到旁边，碎裂在了那尊凝固的石象脚下。
“是吗。”艾莉娅声音很淡。
“那你知不知道，你刚才是这里唯一一个碰到那东西还没死的人。”
她说着，向前走了一步。
那一步很小，但足以让她的靴尖几乎粘贴伊凡徳跪在地上的膝盖。
伊凡徳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混合着血腥味和汗味，还有某种象是冰雪和精灵特有的体味。
本能立刻骚动起来。
伊凡徳强迫自己低下头，视线聚焦在艾莉娅的靴子上，回避着往上看的冲动。
他能感觉到面具后面的脸在发热，属于哥布尔的那部分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带着原始而强烈的欲望。
但他死死压住，牙齿咬住下唇内侧，尝到一丝咸腥味。
艾莉娅注意到了他低头的动作。
她的脚尖向前又移了一寸，轻轻碰了碰他的膝盖。
“抬起来。”她说。
伊凡徳没有动。
艾莉娅弯下腰，伸出手。
她的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那只手没有象刚才那样悬停，而是直接按在了伊凡徳的面具上。
冰凉的指尖隔着布料触碰着他的额头。
伊凡徳的身体瞬间绷紧。
“我说，抬起来！”
艾莉娅重复，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命令的语气。
她的手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扶住面具的边缘。但那触碰本身就已经足够刺激。
伊凡徳终于抬起头，但视线依旧避开她的眼睛，看向她的下巴和脖颈的交界处。
艾莉娅看着他，金色的眼眸里映出伊凡徳狼狈的模样。几秒后，她的眉毛微微挑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你在害怕看我。”
伊凡徳没有回答。
艾莉娅的手指从他面具上移开，向下滑落，轻轻擦过他暴露在外的绿色颈侧皮肤。
那触碰很短暂，象是羽毛扫过。
但伊凡徳能感觉到那股凉意通过皮肤钻进身体，刺激着每一寸神经。他的呼吸停了一拍，身体本能地想要往后缩，但又强行控制住。
“你的皮肤很粗糙，标准的哥布尔肤质，不过颜色比普通的要深一些，更接近橄榄绿。”
艾莉娅评价完就收回了手，她说话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就象在检查一匹新到的布料。
“那东西是魔女的权柄碎片，传说中欢愉与梦境魔女留下的东西。你知道它有什么用吗？”
艾莉娅继续说，话题转了回去。
“不知道。”伊凡徳说，声音有点紧，“我只知道它很危险。”
“是啊，危险。”艾莉娅点头。
“但它也很有用。精灵王国的长老们研究了很久，最近才勉强摸索出一些使用方法。”
她说到这里，伸手拉开腰间破碎的长袍一角，露出挂在腰侧的一个银色小袋子。
袋子表面有着精细的精灵符文，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发光。
“特意给我送了这个，专门用来抵抗梦境侵蚀的道具。”
伊凡徳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能感觉到瑟薇娅的意识在脑海中轻轻震动，带着嘲讽和看好戏的意味。
而伊凡徳也感到有些不太妙，如果是能抵抗梦境入侵的道具的话，那伊凡徳最大的底牌就彻底失去作用了。
艾莉娅继续说着，没有注意到伊凡德肢体动作。
“最近精灵王国收到了不少消息，罗兰王国那边似乎出了什么状况。有人在说，他们偷偷进行了某种召唤仪式。”
“召唤什么？”伊凡徳问，声音比刚才更干涩。
“勇者。”
艾莉娅吐出这个词，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传说中为了对抗魔王而存在的勇者。不过召唤勇者的方法只有罗兰王室知道，这是他们的秘密。其他国家包括精灵王国，一直都处于被动。”
她的手指轻轻拂过腰间银色的袋子，动作很轻。
“精灵王国的长老们很不安，一个突然出现的勇者，可能会打破现在的势力平衡，所以我们需要做准备。比如，想办法拉拢勇者，或者至少让他不要完全倒向罗兰那边。”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伊凡徳问。
艾莉娅看了他一眼，视线在他暴露的绿色手臂上停留了几秒。
“确实和你没关系，但是和权柄碎片有关系。精灵王给了我任务，让我来找这块碎片，并用这碎片去影响勇者。”
听到这里，伊凡徳的呼吸轻微一滞。
他能感觉到瑟薇娅在脑海中轻轻哼了一声，似乎是因为自己的东西被人觊觎而感到不满。
“刚才你碰到碎片的时候，发生了什么？我看到你被某种力量冲击，但你没有象巴伦那样被石化。”
艾莉娅问，身体微微前倾，银色的长发垂落下来几缕。
“运气好而已。”伊凡徳说。
“运气？”
艾莉娅重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轻微的疑问。
“一个哥布尔，碰到能让人类瞬间石化的魔女碎片，只是手臂麻痹了一下？”
她的脚尖又往前移了一点，这次直接抵在了伊凡徳的小腿上。
隔着布料，伊凡徳能感觉到靴尖坚硬的触感。
“站起来。”艾莉娅说着，带着寒气的冰刺已经抵在了伊凡徳的脑袋上。
伊凡徳咬紧牙关，用左臂撑地，一点点站起来。
膝盖和后背的疼痛让他动作很慢，每一步都象是生了锈的机械在艰难旋转。
等他终于站直，艾莉娅收起了冰刺。
她从腰侧取出了一个小瓶子，透明的玻璃瓶里装着淡蓝色的粘稠液体。
她拔掉瓶塞，将液体倾倒在自己手臂上的一道伤口处。液体接触到皮肤后迅速凝结成薄膜，止住了渗出的血珠。
然后艾莉娅看向伊凡徳。
还没等伊凡徳开口说话，艾莉娅忽然向前一步。
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
她的手抬起，按在了伊凡徳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