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娅转头看向伊凡徳：
“你真的只是碰了一下？”
“真的只碰了一下。”
伊凡徳点头，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
艾莉娅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耸耸肩，这个动作让她的银色长发从肩头滑落，几缕发丝蹭到了伊凡徳的手臂上。
“算了。”
她的视线在伊凡徳身上缓缓扫过，从面具复盖的脸部，到衣领下隐约露出的绿色皮肤。
“也许你的身体结构有什么特殊之处，等回到王都”
她停顿了一下，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伊凡徳看不懂的意味。
“我会好好检查你的，从皮肤到骨骼，从肌肉到内脏，每一寸都会仔细检查。”
艾莉娅向前走了一步，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到能够感受到彼此呼吸的程度。她的手指抬起，并没有象之前那样触碰伊凡徳的肩膀或腰，而是直接握住了他的手腕。
“跟我来。”
艾莉娅说着，拉着伊凡徳就往信道的方向走。她的步伐比刚才快了一些，伊凡徳只能跟跄着跟上，手腕被牢牢固定在那个冰冷的掌心里。
信道里依旧昏暗，只有艾莉娅手掌中凝聚的一团冰蓝色光芒照亮前路。光芒不算亮，只能勉强看清脚下的石板和两侧布满裂纹的墙壁。
两人沉默地走着。
伊凡徳始终走在艾莉娅身后半步，手腕被她握着，能感觉到她掌心的凉意正一点点渗透进皮肤。那是一种很奇特的触感，冰冷，但又带着某种不容抗拒的掌控力，就好象伊凡徳已经是对方的物品一样。
瑟薇娅此时在伊凡徳的脑中已经彻底笑得合不拢嘴了。
“精彩，真是精彩。她刚才那句话，你听清楚了吗？”
伊凡徳的面色十分糟糕，连呼吸都有些乱了：
“这精灵法师不会真的看上我这头哥布尔了吧？那什么精灵贵妇的秘密难道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五百年前本魔女特意去精灵王国见识过。”瑟薇娅的声音忽然低沉了几分，带着某种回忆，“那些用秘银锁链锁着的哥布尔，那些永远不见天日的地下房间，还有那些精灵贵妇们啧啧啧，那画面真是让人印象深刻。”
瑟薇娅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警告意味：“不过蠢绿皮，你可别误会。她们看上的可不是什么感情上的东西。对于精灵来说，哥布尔只是”
“只是什么？”伊凡徳询问。
“只是会呼吸的工具，会自己动起来的高级工具。她们会打扮工具，清理工具，但工具永远只是工具。”
“那你还不赶快动手杀了她？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你唯一的信徒被当做私人工具吗？”伊凡徳脑中大声说。
“怕什么。这小精灵现在不可能伤害你的，她宠着你还来不及呢~而且”瑟薇娅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轻挑，声音拖长了，象是在思考什么。
“而且我对她要带你去的地方有点兴趣。精灵王都的秘密地下呵，说不定那里藏着什么有趣的东西。”
说完这句话，瑟薇娅就回到了梦境中，继续吸收她的那块碎片，任凭伊凡徳怎么询问有偿援助也不回应。
信道中，艾莉娅的步伐不算快，靴子踩在石板上的声音很清淅，混着伊凡徳略显慌乱的脚步声。
又走了一段路，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亮，是洞口处的阳光透射进来。
艾莉娅在洞口前停下脚步。她没有立刻松开手，而是用拇指指腹在伊凡徳的手腕内侧轻轻刮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缓慢的动作，象是在确认伊凡徳还活着，又象是在留下某种私人的标记。
“记住，出去之后，尽量别说话。如果必须开口，声音低一些，别引起注意。”
伊凡徳无奈点了点头。
两人走出洞窟。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伊凡徳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会。
空气清新，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和洞窟里浓郁的血腥味形成鲜明对比。但新鲜空气并没有带来多少轻松感，反而让刚才在昏暗信道里的那种压迫感更加清淅。
现在所在的位置是一片山坡的侧面，周围是稀疏的树木和灌木丛。远处能看到一条土路，蜿蜒着通向地平线尽头，象一条灰色的蛇爬向未知的方向。
“这是遗迹的另外出口，往东走大概半日路程，有一个人类小镇。”
艾莉娅从腰间取出一张皮质地图展开。地图很旧，边角已经磨损，但上面的线条清淅可见。她的手指在地图上滑动，最终停在一个用精灵语标注的小点上。
“灰石镇，我们去那里休息一晚，明天雇车回到精灵王国。”
她说着，将地图收好，然后从腰间取出了一个银色的水壶。
水壶表面有精细的精灵纹饰，在阳光下反射着微光。她拧开壶盖，自己先喝了一口，然后毫不尤豫地递给伊凡徳。
伊凡徳看着那个水壶，尤豫了一下。
壶口边缘还残留着艾莉娅留下的痕迹。
“嫌脏？”
艾莉娅注意到他的尤豫，眉毛微微挑起，但她的语气里没有生气，反而带着某种玩味。
“不是，我只是不渴。”
伊凡徳低着脑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艾莉娅盯着伊凡徳看了几秒。
那几秒很长，长得伊凡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回响，然后艾莉娅忽然上前一步，直接把水壶往伊凡徳手里一塞。
“喝！”
艾莉娅的声音落下，空气中立刻凝结出三道冰刺，悬停在伊凡徳四周。
一个指着伊凡徳的喉咙，一个对着伊凡徳的心脏，第三个抵在伊凡徳的大腿动脉处。
伊凡徳后背一凉。
要幺喝水，要么被刺穿。
没有第三种选择。
伊凡德只能被迫掀开面具的下沿，将壶口对准嘴唇。
水很凉，流过喉咙时带起一阵寒意，水里有一股淡淡的甜味，大概是添加了某种精灵喜欢的甜味植物。
喝完后，伊凡徳把水壶递回去。
艾莉娅接过水壶，没有擦壶口，反而用指腹轻轻抹过被他嘴唇触碰过的边缘。
然后她把水壶放回腰间，转身继续前进，那些冰刺也在空气中无声消散。
两人沿着山坡向下，朝着土路的方向走去。
山坡很陡，每走一步都要小心脚下的碎石。伊凡徳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每走一步都牵扯着后背的创口。
走了大约半小时后，艾莉娅再次开口。她没有回头看，声音顺着风飘过来：
“累吗？”
“还好。”
“不用勉强，如果你走不动了可以休息一会儿。不过”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天黑前如果到不了小镇，我们就得在野外过夜了。”
伊凡徳能感觉到疲惫感正在涌上来。
背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每走一步都象是有针在扎。
右臂的麻木感有所缓解，但依旧使不上力气，只能勉强保持平衡。
明明只要魔女瑟薇娅一个恢复术就能解决的问题，但瑟薇娅却故意不出手。
而且最让伊凡徳煎熬的是，如今只剩两人的晨星小队，伊凡徳不得不走在艾莉娅后方。
这个角度意味着只要稍微抬头，视线就会不可避免地落在艾莉娅身上。
长袍虽然破旧，但依旧能勾勒出身形的轮廓，腰部的曲线，臀部的弧度。每一步伊凡徳都能看到艾莉娅破损长袍下露出的小腿，白淅的皮肤蹭着粗糙的布边，发出唰唰的声音。
【抵御艾莉娅魅力诱惑判定中】
【判定成功！】
一股微弱的暖流从伊凡徳体内深处涌出，然后又迅速被抽走，是瑟薇娅正在吸收那股力量。
瑟薇娅的声音在这时忽然响起，慵懒中带着一丝愉悦：
“蠢绿皮，麻烦再多多产出点正能量。这点量，连维持我的清醒都不够。”
“闭嘴。”伊凡徳在脑海里回应，声音有些烦躁。
魔女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意味深长：
“你猜猜，被关在地下室里，她会对你做什么？用锁链？用魔法束缚？还是用那种精灵贵族之间流传的特殊药物？话说要是让她知道你做的那个肥皂，你说她会不会”
伊凡徳的喉咙发干。
“我不会让她得逞的。”伊凡德嘴上如此，但声音在脑海里都有些发虚。连他自己都不太相信这句话。
“哦？”瑟薇娅笑出声，笑声清脆得象风铃，“好啊，那我拭目以待。看看是你的意志力强，还是精灵的花样多。”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顺便提醒你，五百年前我曾在精灵王国待过一段时间。你知道那些地下室里都有些什么吗？不只是哥布尔，还有更有趣的玩具。”
又走了一个小时，终于踏上了土路。
路面还算平整，应该是常有人经过。
车轮碾过的痕迹深深嵌在泥土里，边缘已经开始被新的杂草复盖。这条土路象一个分界线，一边是荒芜的山坡和树林，另一边是通往文明世界的人口聚集地。
但踏上这条路并没有带来多少安全感，反而让伊凡徳更加清楚地意识到，一旦到达小镇，雇上马车，他就真的要被带往那个未知的王都，那个有秘密地下房间的地方了。
“还有多久？”伊凡徳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一个小时。”艾莉娅这次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金色的眼眸在夕阳下闪着琥珀一样的光，“你坚持不住了？”
伊凡徳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低头，盯着自己沾满泥土的靴子尖。
艾莉娅停下脚步，转过身，径直走回他面前。
她的动作很突然，没有预兆，没有询问，她的手直接伸向伊凡徳的面具边缘。
“等等”
话还没说完，伊凡徳的面具已经被摘下。
傍晚的光线直接落在伊凡徳绿色的脸上，没有面具的遮挡，哥布尔的特征完全暴露出来，粗糙的皮肤，宽大的鼻孔，尖锐的牙齿，还有那双因为震惊而略微睁大的眼睛。
伊凡徳想后退，但身体太疲惫，动作慢了一步。
艾莉娅的手没有停，直接按在了伊凡徳的额头上。
她的指尖冰凉，但这一次触感带来的不是简单的寒冷，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东西，一种属于精灵法师的，带着魔法波动的寒冷。
“你的脸色很不妙，有点热，是伤口发炎，还是别的什么？”
亲密但冰冷的触感让伊凡德的身体瞬间绷紧，肌肉僵硬得象石头。
【抵御艾莉娅魅力诱惑判定中】
【判定成功！】
面板再次弹出提示，但这一次伊凡徳已经无暇顾及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额头上的那只手上。
那只手停留了几秒，然后顺着他的额头慢慢下滑，经过眉骨，鼻梁，最终停在了伊凡徳的胸口。
“你的心跳很快。是在害怕吗？还是”
艾莉娅停顿了一下，嘴角微微向上扬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因为我的原因？”
伊凡徳的呼吸彻底乱了节奏。
他的手在身侧微微发抖，不是受伤后遗症，而是另一种更难以言说的紧张，就象是上课时即将被老师点名回答时候那样紧张。
艾莉娅笑着将手从伊凡徳胸口移开，但指尖在离开前，又轻轻刮了一下他的皮肤。
“你知道吗，在精灵贵妇们的圈子里，一个会说话，会思考，还会隐藏自己身份的哥布尔是从未出现过的！”
艾莉娅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一点距离。
“我的地下室里一直空着一个玩具的位置，那个位置我留了很久，一直没有从哥布尔走私商人哪里找到让我感兴趣收藏品。”
艾莉娅抬起头，视线毫无保留地落在伊凡徳的脸上。
“不过现在嘛，我已经找到了让我满意的，并且能让那些精灵贵妇们羡慕无比的玩具！”
夕阳将艾莉娅的背影染成金色，银色的头发在风中轻轻飘动。
但就是这样的精灵，却说出了刚才那番让人无法想象的话语。
伊凡徳愣在原地，面具掉在地面。
艾莉娅转身继续前行，声音顺着晚风飘来：
“继续走，伊凡徳，我们必须在天黑前到达灰石镇。”
“明天一早，我们就启程去精灵王都。”
“我有点迫不及待想看看，当那些精灵贵妇们见到我的新收藏品时，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伊凡徳弯腰捡起掉落在地的面具，手指触碰到冰凉的地面时，心脏猛地抽紧。
精灵贵族圈子的秘密，那些藏在华丽宫殿和精致花园地下的房间，那些被当做玩具的哥布尔
而且，还有一个让伊凡徳更加担心的事情
瑟薇娅这个魔女从刚才开始就停止了吐槽，安静的有点过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