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之间的小秘密,主人您不会管的吧?”
艾莉娅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转身进房间,关上门。
下午两点,彩排在圣光教堂进行。
雨还在下,教堂里光线有点暗,工作人员点起了更多蜡烛,烛光摇曳,在地上投出晃动的人影。
彩排流程很简单:主教拿着王冠站在圣坛上,菲奥娜从教堂大门走进来,走到圣坛前,仿真戴王冠的动作,然后宣誓。
佐藤开斗站在圣坛旁边,仿真接受王冠的场景。
彩排到第三次时,主教忽然停下来。
“菲奥娜,你的表情不对。”
“明天仪式上,你要面带微笑,表现出对圣光的虔诚和对勇者大人的仰慕。”
菲奥娜低着头:“是。”
“再来一遍。”
第四次彩排。
菲奥娜从大门走进来,脚步很慢,走到圣坛前,抬头看向主教。
主教托着王冠盒子,盒子是开着的。
“菲奥娜,你愿意为圣光奉献一切吗?”
短暂的沉默。
菲奥娜的嘴唇动了动:“我愿意。”
声音很小。
“大声点。”
“我我愿意。”
主教满意地点点头,合上盒子:“好,今天就到这里。大家回去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彩排结束。
伊凡德趁大家往外走的时候,故意落后了几步。
他注意到圣坛旁边有扇小门,应该就是通往储藏室的入口。
门是锁着的,锁孔很隐蔽,在门框的阴影里。
他记下位置,然后快步跟上队伍。
回到行馆已经是傍晚。
晚饭后,伊凡德又溜了出来。
雨还在下,街上行人很少。他找了条小巷,在墙上做了几个标记,又往几个下水道口撒了点铁粉。
这些是用来误导追兵的,虽然不一定有用,但总比没有好。
做完这些,他找了个屋檐躲雨,盯着行馆的方向。
晚上九点左右,主教的马车回来了。
马车停在行馆门口,主教落车,两个圣骑士跟在后面,进了门。
王冠应该还在主教身上。
伊凡德等了一会儿,确认没人注意到他,才从屋檐下走出来,往行馆后面绕。
行馆后面是个小花园,种了些花草,因为下雨,花瓣被打落了不少,粘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他翻墙进去,落地时踩到一滩水,鞋湿了半只。
花园里没人。
他蹑手蹑脚走到行馆后墙,找到主教房间的窗户。
窗户关着,但没拉窗帘。
通过玻璃能看到房间里点着灯,主教坐在书桌前,正在看什么文档。
王冠盒子放在桌子旁的架子上。
主教看了一会儿文档,站起来,走到架子前,打开盒子检查了一下,然后合上,放回去。
接着他走到衣柜前,开始换衣服。
伊凡德屏住呼吸。
主教脱下外袍,露出里面简单的衬衣和裤子,然后打开衣柜,拿出一件睡袍穿上。
整个过程大概花了两分钟。
这两分钟里,王冠盒子就在架子上,没人碰。
主教换好衣服,走回书桌前坐下,继续看文档。
又过了大约半小时,主教打了个哈欠,站起来,吹灭了桌上的蜡烛。
房间暗了下来。
伊凡德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确认主教睡下了,才悄悄离开。
他回到自己房间时,浑身都湿透了。
换了身干衣服,坐在床上擦头发。
瑟薇娅问:“看到什么了?”
“主教晚上会把王冠盒放在架子上,位置固定。”伊凡德说,“而且他睡觉前会检查一次,早上起来应该也会检查一次。”
“所以如果你要调包,必须在夜里?”
“或者在明天早上他去教堂之前。”伊凡德想了想,“但那个时间窗口太短了,而且风险太大。”
“那你打算怎么办?”
“按原计划。”伊凡德躺到床上,“明天仪式上,趁乱行动。”
“如果乱不起来呢?”
“那就制造混乱。”
“怎么制造?”
伊凡德闭上眼睛:“我自有办法。”
仪式当天,天还没亮伊凡徳就醒了。
窗外还是灰蒙蒙一片,只能隐约听见远处传来的马车声和马蹄声——那是准备前往圣光教堂的贵族们。
房间里的空气有点凉,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瑟薇娅的声音立刻在脑子里响起:“我书着时间呢,再过四个小时仪式就开始了。”
“知道。”伊凡徳下了床,从床底下拖出准备好的包裹。
包裹里有两套衣服:一套是普通的平民装扮,麻布上衣和裤子;另一套是昨天从旅馆借来的侍者制服,黑色的,胸前有个银质徽章。
他把侍者制服换上,对着镜子整理领口。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有些陌生——黑发黑眼,皮肤是正常的人类肤色,五官平平无奇,扔到人群里就找不着的那种。
以往在这个时候,瑟薇娅都会既是给来伪装药水。
不知道是不是瑟薇娅察觉到了什么,最近并没有给伊凡徳新的伪装药水。
“伪装药水还能撑多久?”他在心里问。
“大概到中午。”瑟薇娅说,“到时候你会变回原来的样子,绿色的皮肤,尖耳朵,谁都看得出来你是个哥布尔。”
“那就必须在中午前完事。”
“理论上是的。”
伊凡徳把幻影水晶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手心看了看。
水晶还是温温的,里面的光点流动得比平时快一些,象是在期待着什么。
他收好水晶,又从包裹里拿出开锁工具、一小瓶煤油、打火石、几根备用的细绳。
所有东西都检查一遍后,他把包裹重新藏到床底下。
门外传来敲门声。
“伊贤者大人?你醒了吗?”是尤娜的声音。
伊凡徳打开门。
尤娜站在门口,穿着件深蓝色的裙子,头发梳得很整齐,但眼圈有点黑,显然也没睡好。
“贤者大人,”她压低声音,“我刚刚从厨房回来,主教他们已经在吃早餐了。王冠盒还在主教身边。”
“菲奥娜呢?”
“菲奥娜小姐也在,脸色很白,几乎没吃东西。”尤娜停顿了一下,“还有件事艾莉娅小姐昨晚开始一直在看你。”
“看我?”
“恩,我感觉她好象知道什么。”
伊凡徳皱了皱眉:“知道了,谢谢提醒。”
尤娜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袋:“这里有些干粮和水,如果您需要逃跑,能用得上。”
“谢谢。”
“还有”尤娜咬了咬嘴唇,“请您一定平安回来。”
“我会的。”
尤娜走了。
伊凡徳关上门,靠在门上呼出一口气。
还有三个小时。
他需要提前去教堂,藏进圣器储藏室。
早餐后,大家开始准备出发。
佐藤开斗果然穿上了那件新买的黑铠甲,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让所有人都看清楚。
“怎么样?帅不帅?”
卡米拉敷衍地点点头,继续检查自己的弓箭。
伊莎贝尔在检查盾牌和剑。
艾莉娅站在屋檐下,看着伊凡徳。她今天穿了件纯白色的长裙,银色的长发编成复杂的发辫,戴着一对珍珠耳环。
看起来象个真的精灵公主。
“伊凡徳,你过来。”她说。
伊凡徳走过去。
艾莉娅从手腕上摘下一个银色的手镯,递给他:“戴上。”
手镯做工很精致,上面刻着细密的花纹。
“这是什么?”
“护身符。”艾莉娅说,“可以挡一次致命攻击。用完会碎掉。”
伊凡徳接过手镯,戴在手腕上。手镯大小刚好,凉凉的。
“谢谢。”他说。
“不用谢。”艾莉娅看着他,“我只是不想我的东西被别人弄坏。”
“明白。”
“还有,今天无论发生什么,不要逞强。”
“我会的。”
艾莉娅盯着他看了几秒,转身走了。
主教和菲奥娜最后出来。
主教还是穿着那件华丽的长袍,手里握着权杖。菲奥娜穿了件纯白色的礼服,头发披散着,头上戴了个小小的银色发冠。
她脸色比早上更白,走路时裙摆微微晃动。
一行人在卫兵护卫下,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向圣光教堂。
教堂外已经人山人海。
贵族们穿着华丽的礼服,普通民众挤在警戒线外,伸着脖子往里看。记者们举着魔法留影水晶,对准了教堂大门。
马车在红毯前停下。
主教先落车,然后是佐藤开斗,然后是菲奥娜,接着是其他人。
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
佐藤开斗得意地挥手,菲奥娜低着头,提裙摆的手在抖。
伊凡徳跟在队伍最后,压低帽檐,混在侍者队伍里。
进入教堂,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宏伟。
高大的柱子撑起拱形穹顶,彩绘玻璃窗投下五彩斑烂的光斑,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熏香味。
圣坛在最里面,铺着红色的地毯。
国王已经坐在最前排的贵宾席上,旁边是几位大贵族。
主教领着菲奥娜走到圣坛旁,让她在特设的椅子上坐下。
佐藤开斗站在圣坛上,挺直腰板,象个等待检阅的士兵。
仪式还没开始,教堂里的声音很嘈杂:贵族的谈笑声,侍者走动时鞋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卫兵铠甲碰撞的声音。
伊凡徳压低帽檐,往教堂侧边移动。
按照计划,他需要先绕到教堂后面的圣器储藏室入口。
侧边走廊很长,两边挂满了历代主教的画象。画象里的老头们表情严肃,眼睛盯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走到走廊尽头,有一扇小门。
门是锁着的。
伊凡徳从怀里掏出开锁工具,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这边。
他把细铁条伸进锁孔,轻轻拨动。
锁芯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开了。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楼梯,光线很暗,只能看到几级台阶。
伊凡徳闪身进去,轻轻关上门。
楼梯很长,墙壁上挂着昏暗的油灯,灯光摇曳,把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
走到楼梯尽头,又是一扇门。
这扇门没锁,推开后是一个不大的储藏室。
房间里堆满了各种圣器:金色的烛台、银制的圣杯、绣着圣光纹样的帷幔,还有一些伊凡德认不出来的宗教用品。
空气里飘着灰尘和旧布料的味道。
储藏室另一头有扇门,应该是通往圣坛的。
伊凡德走过去,贴在门上听。
门外传来模糊的人声,还有乐器调试的声音。
看来仪式快开始了。
他找了个角落躲起来,从门缝里往外看。
只能看到圣坛的一角,红色的地毯,还有几双穿着华丽靴子的脚。
瑟薇娅在脑子里说:“感觉怎么样?小绿皮?”
“还行,就是有点闷。”
“那就好,我还以为你紧张得快要尿裤子了。”
“谢谢关心,暂时还不用。”
门外传来钟声。
悠长而庄严的钟声敲了七下,意味着仪式正式开始。
音乐声响起,是管风琴的声音,宏大而肃穆。
教堂里的嘈杂声渐渐平息。
主教的声音通过门板传进来,有些失真,但能听清楚。
“各位来宾,各位教友,今天,我们在此齐聚,见证圣光赐予我们的奇迹——勇者的诞生!”
掌声如雷。
“在这神圣的时刻,圣王国向勇者献上最珍贵的礼物——”
伊凡德屏住呼吸。
“圣光王冠!”
“哇——”人群发出惊叹声。
“它不仅是权力的像征,更是圣光恩典的具现。今天,我们将这顶王冠赠予勇者,并”
主教顿了顿。
“并由圣女候补菲奥娜亲手为勇者戴上!”
音乐声再次响起。
伊凡徳通过门缝,看到一双穿白色高跟鞋的脚缓缓走向圣坛。
是菲奥娜。
她走得非常慢,每一步都象踩在刀尖上。
“就是现在。”瑟薇娅说,“等你看到王冠被拿出来,就准备行动。”
门外,主教的声音继续:
“菲奥娜,上前来,接受圣光的祝福。”
脚步声停了。
短暂的沉默。
然后,菲奥娜的声音响起,很小,但很清淅:
“主教大人,在戴上这冠冕之前,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教堂里一片寂静。
主教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响起,依旧温和:
“当然可以,我的孩子。”
“我想问”
菲奥娜的声音在颤斗,但渐渐变得坚定。
“如果圣光教义崇尚自由意志,那强迫的婚姻,是否违背圣光?”
死一般的寂静。
连音乐都停了。
伊凡徳听到门外交头接耳的声音,越来越响。
“她在说什么?”
“强迫的婚姻?什么意思?”
“难道她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