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那你认识的人里，有没有谁总做噩梦？醒来后精神恍惚，说看到紫色的东西？”
丽丝摇摇头。
男人点了点头，没再问，走了。
三点多，面包卖完了。
丽丝开始打扫。
扫地的时候，她发现墙角那只蜘蛛已经把网结好了。
网不大，但很规整，象个小小的圆盘。
蜘蛛趴在网中央，一动不动。
老约翰算完帐，把今天的工钱摆在柜台上。
十五个铜币，加之蜂蜜盐面包的抽成五个。
二十个。
但今天，他又多放了五个铜币。
“柠檬皮的钱。”他说，“以后要加什么，提前跟我说，我批钱买。别自己偷偷买，让客人知道了还以为我克扣你们。”
“好。”
二十五铜币。
丽丝数了两遍，才放进布袋。
推门出去时，天还亮着。
她绕到市场的水果摊，想看看有没有便宜一点的水果给妈妈。
走到半路，听见路边有人在聊天。
“西区那边又出事了。”
“什么事？”
“又有人发疯！说看到紫色的鬼影，拿刀砍人！”
“教会不是已经净化了魔女吗？”
“谁知道呢，反正现在晚上很少有人敢往西区那边走”
丽丝的脚步慢下来。
紫色的鬼影。
噩梦。
她想起那个教会男人问的话。
“你在想什么？”贤者问。
“没想什么。”
但回家的路上，丽丝改道了。
她绕到了西区的边缘。
西区她其实不常来，这里是王都最老的局域，房子都是几十年前盖的，窄，破，巷子弯弯曲曲像迷宫。
她站在一个巷口，往里看。
巷子很深，两边的墙很高，墙上的窗户大多关着，有的窗玻璃碎了，用木板钉着。
巷子里没什么人。
只有一只猫蹲在墙头，黄色的眼睛盯着她看。
“回去。”贤者说。
“我就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
“那个紫色的鬼影”
“跟你没关系。”
丽丝站了一会儿，还是转身走了。
但那句话在她脑子里转。
紫色的鬼影。
紫色的光点。
她回到家时，天已经有点暗了。
把柠檬片从窗台上收进来，柠檬片已经有点蔫了，但摸上去还是硬的。
她泡了杯蜂蜜柠檬水，加了两片自己晒的柠檬。
酸甜的，很好喝。
然后去热汤，喂妈妈。
今天妈妈喝汤喝得比昨天慢，喝几口就要停一停，喘口气。
脸色还是白的。
喂完汤，丽丝收拾碗筷，准备熬今天的草药。
草药包打开，里面的药材她认识：枇杷叶、甘草、薄荷
她按照贤者之前教的比例，加水，熬。
水开了，“咕嘟咕嘟”响。
药味飘出来，有点苦，也有点甘甜。
她盯着锅，忽然说：“贤者。”
“恩？”
“我妈妈如果请了牧师，就能好，对吧？”
“不一定。但肯定是能缓解的。”
“那如果请不到，她还能活多久？”
锅里的水继续“咕嘟咕嘟”响。
药汤从透明变成淡褐色，又变成深褐色。
窗外的天完全黑了。
楼下鞋匠作坊的灯熄了。
远处教堂的钟声敲响，一下，两下，三下。
“我不知道。”贤者最后说，“我不是医生。我只记得一些药方，一些常识，一些怎么让人活下去的小技巧。”
丽丝点点头。
她拿起勺子，搅了搅锅里的药汤。
汤很稠，勺子搅起来有点费力。
熬好了，倒进碗里。
端到床边，一勺一勺喂妈妈。
喂完，妈妈躺下，闭着眼睛，呼吸很浅。
胸口起伏得很慢。
丽丝坐在床边，看着妈妈的脸。
皱纹很多，头发白了一大半，嘴唇有点干裂。
她伸手，给妈妈理了理额前的头发。
头发很细，很软。
“贤者。”
“恩？”
“我会拼尽全力攒钱，请牧师。”
“恩。”
“如果实在不行”
她没说完。
但贤者接上了：“实在不行，我们就想别的办法。”
“有什么办法？”
“”贤者沉默了很久，“我不知道。但总会有办法的。”
丽丝躺下。
闭上眼睛。
但睡不着。
脑子里都是今天的事：柠檬皮、教会男人的问题、西区的传闻、妈妈苍白的脸。
还有那句“紫色的鬼影”。
她翻了个身，面向墙壁。
墙上的裂缝在黑暗里看不清楚，但知道它在那里。
象一道伤疤。
“贤者。”
“恩？”
“你真的记不起自己是谁了吗？”
“记不起来了。”
“一点都想不起来？”
“偶尔有一些碎片。比如我记得怎么揉面。记得怎么调药。记得柠檬皮能让面包更清爽。”
“还有呢？”
“还记得”贤者的声音顿了顿，“一个紫色的人影。很模糊。她说我绝对不能死，然后我就什么都记不清了。”
“紫色的人影？”丽丝睁开眼睛，“是魔女吗？”
“我不知道。”
“报纸上说，魔女被净化了。”
“恩，而且魔女怎么可能会在乎其他人的死活呢？”
“那你觉得，那个紫色人影，就是魔女吗？”
贤者没回答。
窗外的风声大了一点。
风声里还夹着别的什么声音——很远的地方，好象有人在叫喊。
听不清楚。
也许是猫。
也许是别的什么。
“睡觉吧。”贤者说。
“恩。”
丽丝闭上眼睛。
这次，她做了个梦。
梦里，她又站在那个很大的厨房里。
贤者在揉面，背对着她。
但这次，贤者揉的不是普通的面团。
是紫色的面团。
面团在手里发光，紫色的光，很柔和，但也很亮。
“这是什么？”丽丝问。
“不知道。”贤者说，“但我觉得，它应该很好吃。”
他转过身，把面团递给丽丝。
丽丝接过，面团摸上去和普通面团差不多，但更软，更温。
她咬了一口。
味道
是柠檬味的。
很清爽，很甜，但又有一点点酸。
好吃。
好吃到她想哭。
第二天早上，丽丝在楼梯口被人拦住了。
拦住她的是楼下的鞋匠，那个平时不怎么说话的老头。
鞋匠手里拿着一张纸，纸皱巴巴的，边角已经磨毛了。
“这个。”鞋匠把纸递过来，“昨天有人来店里，找不到你，让我转交。”
丽丝接过纸。
纸上只有两行字，用很潦草的字迹写着：
“晚上七点，老鼠巷三号后门。有活，给钱多。”
没有署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