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给的?”丽丝问。
鞋匠摇头:“一个男的,戴着兜帽,看不清脸。他只说你知道是什么意思。”
丽丝把纸翻来复去看了看。
除了那两行字,什么都没有。
“老鼠巷”丽丝在脑子里问,“贤者,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不知道。”贤者顿了顿,“但听起来不象正经地方。”
丽丝把纸折起来,塞进口袋里。
到了面包店,她把纸给老约翰看。
老约翰看了一眼,眉头就皱起来了。
“老鼠巷?”
他把纸扔回柜台上,“西区那边一个破巷子,以前是黑市交易点,后来被卫队扫过几次,现在应该没什么人了。你招惹谁了?”
“我没有”
“那为什么找上你?”
丽丝摇头。
老约翰盯着她看了几秒:“你妈妈病重,缺钱,对吧?”
“嗯。”
“缺钱也不能往那种地方跑。”老约翰把纸撕了,扔进垃圾桶,“晚上别去,去了可能回不来。”
纸片飘进垃圾桶底部,混在面包屑和灰尘里。
丽丝看着,没说话。
上午的生意和昨天差不多。
十点左右,那个教会年轻男人又来了。
今天他还是穿着深蓝色制服,但表情比昨天更严肃。
“两个蜂蜜盐面包。”他说。
丽丝包好面包,递过去。
男人接过,没马上走,而是问:“你昨晚睡得好吗?”
“还好。”
“没做梦?”
“做了。梦见我在揉面。”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笔记本,翻了翻:“你认识一个叫汤姆的人吗?住在西区下水道附近,以打零工为生。”
“不认识。”
“他最近疯了。”男人说,“一直在喊紫色的眼睛在看着我,前天晚上拿刀捅了邻居,现在被关在教会地牢里。”
丽丝的手指捏紧了围裙边。
“我们调查发现,汤姆在发病前,曾经在几个面包店打过短工。”男人看着丽丝,“其中有你这家店。”
“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底。你说你不认识他,但他可能认识你。”
丽丝摇头:“上个月底我在干活,没接待过打零工的人。”
“约翰老板可能接待过。”男人合上笔记本,“总之,如果你看到有谁行为异常,特别是提到紫色、梦境、魔女之类的词,立即向附近教堂报告。”
“好。”
男人走了。
下午,丽丝打扫卫生时,脑子里一直转着那个男人的话。
紫色的眼睛。
发疯。
拿刀捅人。
她记得昨天听到的传闻:西区又有人发疯,看到紫色的鬼影。
“贤者,”她在心里问,“那个紫色的人影会让人发疯吗?”
“我不知道。”
“但你记得紫色人影。”
“我只记得一点碎片,不记得她做了什么。”
丽丝继续拖地。
拖到厨房门口时,她忽然停下,回头看向老约翰。
“约翰大叔。”
“恩?”
“上个月底,有没有一个叫汤姆的打零工的人来过店里?”
老约翰正在往架子上摆面包,手顿了顿:“汤姆?那个高个子,左边眉毛有疤的?”
“我不知道他长什么样教会的人说他最近疯了。”
“疯了?”老约翰转过身,“为什么?”
“不知道。就说看到紫色的眼睛,然后拿刀捅人了。”
老约翰沉默了。
他把手里的面包放好,拍了拍手上的面粉。
“汤姆确实来过。”他说,“上个月二十五号,店里缺人手搬面粉,我雇了他半天。他话不多,干活还行。”
“然后呢?”
“然后干完活,我给了钱,他就走了。”老约翰顿了顿,“不过他那天中午休息时,坐在后门台阶上,说最近老做噩梦。”
“什么梦?”
“没说清楚。就说梦见很多紫色的光点,围着他转,还有女人的笑声。”
丽丝的手指捏紧了拖把杆。
女人的笑声。
和她梦里的那个抱怨“裙摆太长”的女人声音,是不是同一个人?
“汤姆现在还活着吗?”她问。
“教会的人说关在地牢,应该还活着吧。”老约翰摇摇头,“可怜的孩子。”
下午的工作还是照常。
揉面,发酵,烤面包,卖面包。
今天来买蜂蜜盐面包的客人比昨天又多了几个,有几个是新面孔,听口音象是从别的区过来的。
“听说你们这的面包能治失眠?”一个老太太问。
“治失眠?”丽丝愣了愣。
“我邻居说的,说她吃了你们的面包,晚上睡得好多了。”
“我不知道。”
“给我来两个试试。”
丽丝卖出去两个。
后面又有两个客人,也是听说“能治失眠”才来的。
下午卖完面包,丽丝数了数今天的额外收入。
还是蜂蜜盐面包的抽成五个铜币,加之老约翰又多给了两个——“柠檬皮的钱”。
二十七铜币。
她数完,放进布袋。
离开面包店时,太阳还没完全下山。
街道两边的小摊贩正在收摊,卷心菜的叶子掉在地上,被人踩得稀烂。
丽丝没有直接回家。
她绕到了西区的边缘。
老鼠巷她没去过,但大概知道位置。
在西区最深处,靠近旧城墙的地方,那里有一片废弃的仓库和作坊。
她站在巷口往里看。
巷子很窄,两边的墙很高,墙上长满了青笞,湿漉漉的。
地面坑坑洼洼,积着污水,污水里泡着烂木头和碎瓦片。
气味很难闻,混着霉味、尿骚味,还有一点不知道是什么的甜腥味。
巷子里没什么人。
只在尽头的一个门洞前,站着一个男人。
男人靠在墙上,抽着烟,烟头的红光在越来越暗的天色里一明一灭。
丽丝站了一会儿,转身要走。
但那个男人看见了她。
“喂。”男人喊了一声。
声音在空荡荡的巷子里传得很远。
丽丝停下脚步。
男人走过来。
走近了,丽丝看清他的样子:三十多岁,胡子拉碴,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皮夹克,左眼底下有道疤。
男人吐了口烟:“你就是丽丝?”
“你是谁?”
“叫我老鼠就行。”男人上下打量她,“约翰老板店里的那个小姑娘?想赚钱?”
丽丝没说话。
“昨天我派人给你递了条子,收到了吧?”
“收到了。”
“那怎么没来?”
“我现在来了。”
老鼠笑了:“现在天还没黑,不算晚上七点。不过既然来了,也好。”
他转身,朝巷子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回头:
“来啊,愣着干什么?”
丽丝尤豫了一下,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