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关门时,丽丝拿了今天的工钱。
二十五铜币,加之之前预支的八个银币,她现在口袋里有了八百二十五铜币。
距离一个金币,还差九千一百七十五铜币。
还是很多。
她走在回家的路上,脑子里一直在转。
假紫梦草。
致幻,然后发疯。
老鼠巷。
晚上七点。
她走到西区边缘时,脚步停了。
巷口还是那么暗,那么臭。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向老鼠巷。
今晚她没在巷口看见抽烟的男人。
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污水反着远处街灯的一点光。
她走到三号门洞前。
铁门还是锈迹斑斑的老鼠涂鸦。
敲了敲门。
三长两短。
门开了。
开门的还是老鼠,他看见丽丝,嘴角扯了扯:
“来了?”
“恩。”
“进来。”
丽丝弯腰进去,走廊里的油灯还是那么暗。
进入房间,今天房间里只有老鼠一个人。
桌上摆着那袋紫色的叶子。
“决定了?”老鼠问。
“决定了。”丽丝说,“但我需要先看看你的叶子。”
老鼠把袋子推过来。
丽丝打开袋子,抓了一小撮叶子出来,放在手心。
叶子确实是紫色的,带白斑,卷曲着。
她凑近闻了闻。
一股很淡的甜味,有点象蜂蜜,但又带点腥。
“贤者,这个”
“假的。”贤者很肯定地说,“真正的紫梦草气味更清新,带一点薄荷味。这个味道太腻了。”
丽丝把叶子放回袋子。
“这个好象不对。”她说。
“什么意思?”
“我听说过紫梦草,味道应该更清新,这个闻起来太甜了。”
老鼠笑了:“小姑娘懂得挺多啊。但这确实是紫梦草,可能只是品种不同。”
“那你能保证,吃了这个做的面包,不会出问题吗?”
“出什么问题?”
“比如发疯?”
老鼠的笑容消失了。
他盯着丽丝:“谁跟你说的?”
“听说的。”
“听谁说的?”
“外面都在传。”
老鼠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听好了,小姑娘。我卖的紫梦草确实有点副作用,但那是正常的。做美梦总要有点代价,对吧?”
“什么代价?”
“可能会有点依赖。吃了还想吃,不吃就睡不着。但不会发疯。”
“汤姆呢?”
老鼠的表情僵了一下。
“汤姆是谁?”
“那个拿刀捅人的汤姆。他上个月在你这里买过紫梦草吧?”
老鼠的手按在了桌面上,手指关节发白。
“也许吧,我不记得谁是汤姆谁是尼姆?”
“教会的人在查。”丽丝说,“他们查到你卖的紫梦草有问题,已经有好几个人发疯了。”
老鼠盯着她,眼神变得很冷。
“所以你是来威胁我的?”
“不是。”丽丝摇头,“我只是想知道真相。如果这东西真的会让人发疯,我不会帮你做。”
“你不帮我做,你妈妈怎么办?”
“我会想别的办法。”
“别的办法?”老鼠笑了,笑得很嘲讽,“你有什么办法?去偷?去抢?还是去卖?”
丽丝的手捏紧了布袋。
“我可以去借。”
“借?”老鼠笑得更厉害了,“你以为谁会借给你一个金币?你那个面包店老板?他最多借你几个银币,然后呢?你妈妈等得起吗?”
丽丝说不出话。
老鼠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听着,小姑娘。我给的价码已经很好了。一个银币一周,一个月还额外给你一个金币。你只需要每周做五十个加料面包,神不知鬼不觉。”
“但那些人会发疯”
“那关你什么事?”老鼠盯着她,“他们自己要买,自己要吃。你只是提供了面包,懂吗?你什么都没做错。”
丽丝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而且,”老鼠的声音压低了,“如果你现在拒绝,我会很生气的。我一生气,就可能去你妈妈的病床前坐坐,跟她聊聊她女儿的事。”
丽丝的背脊一阵发麻。
“你”
“怎么样?做,还是不做?”
丽丝盯着桌上的那袋紫色叶子。
叶子在油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脑子里的贤者沉默了很久,然后说:
“接。”
“为什么?”
“说不定我们可能就能找到对抗梦境瘟疫的办法。”
丽丝深吸了一口气。
“我接。”她说。
老鼠笑了。
“聪明。”他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小布袋,“这是第一周的样品。够你处理下周的须求。下周日晚上七点,带五十个加料面包来,我给你一个银币。”
丽丝接过小布袋。
布袋很轻,里面大概只有一小把叶子。
“记住,”老鼠说,“这件事只有你和我知道。如果泄露了”
“我不会说。”
“最好是这样。”
丽丝把布袋塞进衣服最里面的口袋,转身离开。
走出老鼠巷时,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
街道上没什么人,只有远处的酒馆窗户透出灯光,隐约传来喝酒划拳的声音。
她快步往家走。
走到一半,脑子里,贤者突然说:
“停一下。”
“怎么了?”
“有人跟着你。”
丽丝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放慢脚步,侧耳听。
身后的脚步声很轻,但确实存在。
一步,一步。
不紧不慢,保持距离。
她的手指捏紧了布袋带子。
“拐进旁边的巷子。”贤者说。
丽丝拐进右手边一条更暗的巷子。
巷子很窄,两边都是高墙,墙上连窗户都没有。
脚步声也跟着拐了进来。
她加快脚步。
后面的脚步声也加快了。
“前面左拐,然后右拐,再左拐。”贤者说,“那个地方我记得有个废弃的狗洞,可以从墙底下钻过去。”
丽丝照做。
左拐,右拐,再左拐。
跑到第三条巷子尽头时,她果然看见墙根底下有个洞。
洞不大,只能勉强爬过去。
她蹲下,钻了过去。
洞那边是一片荒地,长满了膝盖高的杂草。
她躲在草丛里,屏住呼吸。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从墙那边传来。
停下。
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不是老鼠:
“人呢?”
“跟丢了?”
另一个声音:“应该就在这附近,我能感觉到她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