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丽丝在去面包店的路上买了两个苹果。
苹果不贵,一个铜币两个,她挑了两个最红的,放在布袋里。
到店里时,老约翰正在往炉子里加柴。
炉火很旺,火苗蹿起来,舔着炉膛的内壁,发出“噼啪”声。
“约翰大叔,”丽丝进门就说,“今天我妈妈好多了,没咳嗽。”
老约翰头也没回:“恩。”
“我想能不能预支一点工钱?”
“预支多少?”
“一个银币。”丽丝说,“一个月内还清。”
老约翰停下添柴的动作,转过身:“一个银币?你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给我妈妈买点补品,她的情况,我怕过段时间就”丽丝没说完。
老约翰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你昨晚去老鼠巷了?”
丽丝的手指捏紧了布袋带子。
“去了。”
“接了?”
“还没决定。”
老约翰叹了口气,走回柜台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布包。
布包打开,里面是些铜币和几个银币。
他数出十个银币,想了想,又放回去两个,剩下八个。
“我最多只能借你八个银币。”他把银币推到柜台这边,“而且不是预支,是借。要写借条,月底还,利息五个铜币。”
八个银币。
距离一个金币还差九十二个铜币。
但已经很多了。
“好。”
丽丝找了张纸,老约翰口述,她写:
“借款人丽丝,向约翰借款八个银币,承诺于月底归还,利息五个铜币。借款人按拇指印。”
丽丝写了名字,咬破拇指,按了个红印子。
老约翰把借条收起来,银币推给她。
银币很沉,摸上去凉凉的,表面有国王的头像,还有一行小字。
丽丝把银币放进布袋最底层,用布包好。
“谢谢约翰大叔。”
“别谢我。”老约翰摆摆手,“我是怕你真去老鼠巷,到时候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我知道了。”
上午的生意还是老样子。
只是今天来买蜂蜜盐面包的客人里,又多了一个新面孔。
是个很瘦的女人,脸色蜡黄,眼圈很黑,像好几天没睡觉。
她买了两个面包,付钱时手一直在抖,铜币差点掉地上。
“你你吃了这个,真的能睡得好吗?”女人问。
丽丝点点头:“有些客人说有用。”
“希望能有用。”女人把面包抱在怀里,像抱什么宝贝,“我已经三天没合眼了,一闭眼就”
她没说完,匆匆走了。
丽丝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脑子里,贤者说:“这个女人身上的味道,和那个汤姆有点象。”
“什么味道?”
“说不清。但感觉象是被什么东西污染了。”
中午休息时,丽丝拿出那两个苹果,削了一个,切成片,放在盘子里。
她自己一块也没吃,全部都是给老约翰的。
老约翰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几下,脸部的皮肤瞬间扭曲成抹布,但他还是硬着头皮点头:
“挺甜的,下次别买这家。”
下午一点,老约翰照例去仓库。
丽丝开始准备今天的蜂蜜盐面包。
面粉,水,蜂蜜,盐,酵母。
还有昨天晒好的柠檬皮碎屑,只剩一点点了,她全加了进去。
揉面的时候,她的手指碰到面粉里的一个小疙瘩。
疙瘩很硬,像小石子。
她捡出来,是块没磨碎的小麦壳。
继续揉。
揉到一半,她忽然停住了。
“贤者。”
“恩?”
“如果我真的接了老鼠巷的活,要怎么处理那个紫梦草?”
“先要看到实物。”贤者说,“光凭昨天那个颜色判断不了。可能需要烘烤,或者用特定温度的水浸提,去掉有毒的部分。”
“你确定能去掉?”
“不确定。但我记得我好象帮人处理过类似的草药。是一个紫色的女人教我的。”
“又是紫色”丽丝嘟囔了一句。
面包整形,二次发酵,进炉。
等待的时候,她又去前面招呼客人。
今天下午来的客人,大多是为了蜂蜜盐面包。
有几个是回头客,买了就直接在店里吃。
“味道确实不错。”一个大胡子男人边吃边说,“但我还是睡不好。有没有效果更强的?”
“更强的?”
“就是吃了能保证做美梦的那种。”
丽丝摇摇头:“没有。”
男人啧了一声,付钱走了。
下午三点,面包卖完了。
丽丝正在打扫,那个教会年轻男人又来了。
他今天没穿制服,穿的是普通的亚麻衣服,但气质还是不太一样,站的姿势太直了。
“今天卖完了?”他问。
“恩。”
教会男人没说什么,转身要走。
但走了两步,又转回来:
“你认识一个叫老鼠的人吗?”
丽丝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不认识。”
“真不认识?”
“真不认识。”
男人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纸上画着一幅素描,画的是一个男人的脸——鹰钩鼻,胡子拉碴,左眼底下有道疤。
正是昨天老鼠巷里那个男人。
“这是老鼠。”男人说,“西区有名的中间人,最近在倒卖可疑草药。如果你见到他,离他远点。”
“为、为什么?”
“因为他卖的紫梦草,可能是假的。”男人把纸折起来,“我们检查了几个从他那里买过货的人,他们吃了之后,一开始确实做美梦,但几天后就开始发疯,征状和汤姆一样。”
丽丝的手指捏紧了扫帚杆。
假的紫梦草。
让人做美梦,然后发疯。
“你们怎么知道的?”她问。
“因为真正的紫梦草,只在精灵森林深处生长,一年产量就那么多,根本不可能流到普通黑市。”男人顿了顿,“老鼠卖的,很可能是用普通叶子染色,然后加了点别的东西。”
“加了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一些致幻成分,也可能”男人看着她,“就是让人做噩梦的东西本身。”
丽丝的背脊一阵发凉。
“谢谢你告诉我。”她说。
“不客气。”男人转身,“记住,离他远点。他找上你的话,直接拒绝。”
教会男人走了。
丽丝站在原地,扫帚杆在手里握得紧紧的。
“有意思。”贤者说。
“什么有意思?”丽丝疑惑。
“如果老鼠卖的紫梦草是假的,那我们昨晚看到的那些紫色叶子,可能是别的东西伪装的。”
“那是什么东西?”丽丝又问。
“不知道。但也许和那个奇怪的紫色人影有关。”贤者思索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