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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撬掉皇太极一块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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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这东西,有时候比戏文还邪乎——你以为板上钉钉的事儿,说不定就被某个不起眼的角落,悄悄改了剧本。比如皇太极心心念念的粮政大才,没等后金的人找上门,倒先在南泥湾的粮仓里安了家。这事儿说起来,还得从卯时的南泥湾说起。

卯时的南泥湾,黑得纯粹,跟谁把一整缸墨汁泼到天上似的。柳川河的水汽顺着地势往低走,往人脖子里钻,凉丝丝的透着劲儿。水汽漫过新扎的木栅栏时,还捎带脚把河面的碎光带了过来——那是晨雾没散干净,映着天上没褪尽的残星,看着像撒了一把碎银。

李小栓领着六个半大孩子,刚把“盘查”木牌戳在山口。红漆字还潮乎乎的,是昨天他和二娃用松烟混着猪血涂的,丑归丑,远看跟烧红的炭块似的,醒目得很。这玩意儿看着简陋,却是南泥湾的第一道门,乱世里,能让人心里踏实点。

“栓子哥,脚声!近了!”扎羊角辫的春杏拽了拽他的衣角,小姑娘年纪最小,耳朵却比山雀还灵,布口袋里的红薯硌得手心发烫,是她娘天不亮在灶膛里烤的,馀温还裹在里面。在缺衣少食的年月,这一口热乎红薯,比啥都金贵。

晨雾里钻出来二十八条黑影,脚步声齐得象砸夯,腰间的长刀碰着箭囊,“叮叮当当”响,倒比鸡叫还提神。“一二!一二!”王虎的吼声破了雾,这汉子穿件洗白的短打,裤脚缠着麻,草鞋踩在露水上,溅起的泥点都透着股子蛮劲——草鞋是柳嫂编的,鞋底纳了三层麻绳,走碎石路跟踩平道似的,民间的手艺,有时候比官营的军需还靠谱。

队伍头里的二娃光着膀子,后背的汗珠顺着肌肉往下淌,手里攥着个铜片哨子,是陈建国给打的,吹一声能惊飞半坡的鸟。队尾的陈建国正蹲在地上,帮唐柯揉小腿。唐柯是流民里招来的,家乡遭了乱,身子骨虚,跑抽筋了也硬撑。

“别急着跟队,”陈建国递过水壶,声音温吞,“训练是为了杀鞑子,不是为了自己先躺倒。”这话实在,乱世里,活着才有机会报仇。唐柯红着脸接水,刚要追队,李铁头就慢下来陪他,嘴里念叨着“吸气沉肚子,别用嘴喘”,都是老猎户的土法子,却比官营军里那些花架子规矩管用多了——大明的边军为啥打不过鞑子?有时候就是把简单的事儿搞复杂了。

这队民兵没一个孬种,领头的陈建国最嫌“娇气”二字。他常说:“鞑子不会等你喘匀气再动手。”每天八公里山路跑完,还得绕南山坡加练。猎户出身的他当队长,教的从不是花拳绣腿,而是“活命的本事”,连武器怎么贴身放都有讲究:“刀要象长在身上,鞑子捅你时,你拔得比他快,才算赢。”

就说女民兵林阿青,二十多天前跑五公里还喘得象拉风箱,现在踩碎石坡疾行八公里,说话都不带颤的。乱世最磨人,也最能造就人,这话一点不假。

天蒙蒙亮时,晒谷场热闹得跟赶庙会似的。石锁被晨光镀了层金,围观的村民坐满了石墩,老头摇着蒲扇,小孩扒着石锁转圈。张石走到八十斤的石锁前,手腕一拧,“嘿”地一声举过头顶,还上下颠了颠,跟拎只鸡似的。“好力气!”春杏拍着手喊,张石的脸瞬间红到脖子根,赶紧把石锁放下,挠头嘟囔:“不算啥,陈旗官能举百斤的。”

人群突然“哄”地一声笑——新兵柱子正跟六十斤的石锁较劲。这小子瘦得象根麻杆,脸憋成了紫茄子,石锁刚举到胸口就“哐当”砸在地上,震得尘土迷眼。柱子急得要再试,陈建国一把按住他:“傻小子,力气是练出来的,不是蛮干出来的。”说着捡起根木杠,一头绑着四块青砖,“先扛这个绕场走十圈,腰腹力气练出来,再碰石锁。”

没人不服陈建国。他走到百斤石锁前,膝盖微屈,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扣住锁柄一发力,石锁就悬在了半空,还转了两圈,脸不红气不喘。“陈旗官能跟鞑子的巴图鲁比了!”王老实咂着枣木烟杆叹,烟锅火星子一闪一闪的。陈建国掌心的老茧磨得发亮,这都是练出来的——刚开始举百斤石锁得咬着牙,现在跟拎水桶似的,世上哪有天生的猛将,不过是后天的苦熬罢了。

“光有力气没用,得有家伙。”他挥挥手,张满仓推着木车过来,车上的藤盾泛着桐油光。这汉子手上全是老茧,指尖缠着胶布,是编藤盾时被藤条划的。“陈旗官您瞧,柳川河老藤泡了三天桐油,外层裹着刘春生家的硝皮,五斤重,扛着跑都不眈误拔刀!”张满仓拍了拍藤盾,“咚咚”响得扎实。

二娃拉满弓射过去,羽箭撞在盾上只留个白印子,箭杆折成两截。陈建国笑了:“好东西!再赶五十面,民兵全配上,少年队给小的。”张满仓乐呵呵地应了——他以前是流民,靠编筐子讨饭,现在能为南泥湾做事,活得有奔头,比啥都强。

陈建国的小米粥刚喝两口,柳嫂就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建国兄弟,粮仓那新管事,邪乎得很!帐本记得比绣娘的针脚还细,哪袋麦子潮了、潮几成,都标着,不象个混饭吃的。”

这边晒谷场练得热火朝天,那边南泥湾的粮仓里,正藏着一个能让皇太极哭晕在厕所的人物。粮仓是圆顶青砖房,屋顶压着石头防风吹,推开木门就一股子干燥麦香,混着草木灰的味儿——是那新管事撒的,说能防虫防潮,心思细得很。

陈建国刚进门,就看见个穿褪色青衫的中年人蹲在粮堆前,用刻着刻度的竹筹量麦堆高度。袖口磨破了,里面的补丁却缝得整整齐齐,比官老爷的朝服还规矩。“在下马鸣佩,忝为仓管。”中年人起身,先整衣襟再递帐本,动作斯文得不象个流放犯。

帐本是粗麻纸缝的,字迹却跟印的一样工整:“昨日收新麦三十石,上等留军粮,含水量不足一成;中等下等给村民,掺豆子煮粥;潮麦摊在西晒场,午时可入库;晚豆种装陶罐,垫干草撒花椒,防蛀。”

陈建国翻帐本的手突然顿住,太阳穴跟被针扎似的,一段记忆“噌”地冒了出来——这是穿越时带的脑机接口礼包蹦出来的。马鸣佩,明末举人,原顺天府推官,东林党案牵连,流放宣府。按原本的路子,这老兄会在后金入关时被俘,因为懂粮政,被皇太极当宝贝捡走,搞出“计丁授田”“仓储分户”那套,硬生生把后金的缺粮窟窿堵上了。松锦之战后金能撑下来,一半功劳得算他的。

陈建国在心里给发明脑机接口的科学家磕了三个头。这哪是仓管?这是皇太极未来的“粮仓总设计师”!明末的荒唐就在于此:真正的人才被朝廷当垃圾扔,敌人却当宝贝抢,大明的江山,就是这么一点点被自己人蛀空的。

他强压着激动,指着帐本上“麦三豆二轮作”的批注问:“马先生这本事,怎么屈就在南泥湾管粮仓?”

马鸣佩苦笑一声,眼角的皱纹都堆着气:“恩师弹劾周延儒贪军饷,反被诬‘通敌’下狱,我为他辩白,就落了个‘通匪’的罪名。来南泥湾,一是混口饭,二是找女儿——鞑子入关那年,六岁的秀儿跟我跑散了,找了三年,没半点信。”他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支银簪,刻着个“秀”字,青金石嵌得牢牢的,“听说这儿流民多,或许……或许能有消息。”

乱世里,亲情是唯一的念想,也是最硬的骨气。陈建国心里清楚,后金那地方,粮食比金子还贵。努尔哈赤抢来的汉人农奴,逃亡率三成往上,草原又闹蝗灾又闹寒,亩产不足一石,士兵常得靠打猎填肚子。皇太极上台后虽抢了不少粮食,但最多撑三个月,遇着荒年就得饿肚子。马鸣佩那套改革,简直是给后金续了命——分地给农奴,亩产翻两倍;设常平仓平粮价,堵了军官倒卖军粮的窟窿;按兵种发粮,骑兵多给肉干,士兵才肯卖命。

“马先生,我请您管南泥湾的粮政,定种植计划,管粮食配给,参军工后勤。”陈建国指着远处冒青烟的磷肥厂,“仓廪实,军心才稳,民心才安,您的本事,该用来让这儿的人吃饱饭,让秀儿有地方可找。南泥湾帮您找女儿,只要她在大明的土地上,就一定能找到。”

马鸣佩愣住了,银簪差点掉地上:“我……我是流放犯,怕误了您的事。”

“我要的是本事,不是出身。”陈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在乱世里,出身算个屁,能做事、能救人,才是真本事。

马鸣佩的眼睛亮了,攥着银簪的手都在抖:“若陈旗官不弃,在下愿效犬马之劳!”转身就往粮仓里冲,“我现在就写种植计划,西边地种小麦,东边耐旱种玉米……”看着他一头扎进粮堆的样子,陈建国心里明白,这颗“棋子”,算是捡对了。

辰时过后,晒谷场的呼喝声能惊飞半座山的鸟,最热闹的是散打对练——这是陈建国搞的新花样,他常说:“实战不是耍把式,花架子不能当饭吃。”

王虎跟张石正打得难分难解。王虎练过铁砂掌,拳头硬得能砸开核桃,出拳带风;张石是猎户出身,脚步比兔子还灵,专抓对方关节。打了十几个回合,两人都喘粗气,陈建国上去一伸手就把他俩分开:“王虎,你出拳太急,下盘空着,张石一绊你就倒;张石,你光躲不攻,耗到最后还是输。”说着假装打王虎胸口,等他抬手格挡,脚下一绊,手上一推,王虎“哎哟”就摔了个趔趄。

“看见没?打仗不是街头斗殴,拼的是脑子不是蛮劲。”陈建国笑着说。这道理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可大明的边军就是不懂,光靠人多硬拼,打不过鞑子的精骑,根源就在这儿——思想僵化,不知变通,再好的兵也得被坑死。

匕首训练就没那么热闹了,肃杀之气压得人喘不过气。木桩上用木炭画着鞑子,咽喉、心脏、肾脏标着红漆,跟靶子似的。陈建国踩住木桩,把短匕按在咽喉处——匕首是张满仓打的精铁,锋利得能削头发:“握刀要扣紧柄,拇指顶刀镡,发力靠腰胯,不是骼膊。骼膊劲有限,腰胯才是全身的根,能把刀捅得更深。”

他右脚猛踏,左脚弓步,匕首“噗”地扎进木桩咽喉,木渣飞溅:“对付骑马的鞑子,就用这招,挑断气管,比砍脑袋省劲还快。鞑子皮甲再厚,脖子总露着。”又旋身马步,刀刃横抹:“左胸第三肋缝,心脏在这儿,就算穿甲,也能透进去。”

林阿青第一次试就扎偏了,戳在木桩肩膀上。陈建国捏着她手腕纠正:“腰往右转,刺右后方——那是肾脏,没骨头挡着,旋半圈就够鞑子喝一壶。”林阿青再刺,正好扎在红漆标着的地方,脸上笑开了花。

这些刺杀要领,是陈建国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据说是军统的法子。前世他还骂过这法子阴狠,现在却觉得,对付鞑子,就该用最管用的招——能保命、能赢的招,就是好招。乱世之中,仁义道德救不了人,只有刀子够快、脑子够活,才能活下去。

夕阳把晒谷场的影子拉得老长,木桩上满是深痕,每个都精准扎在要害。陈建国掂着匕首,看着围过来的民兵:“记住,你们身后是南泥湾的百姓,是家人。鞑子来抢粮抢人,咱们就得把他们的刀挡回去,把他们的路堵死。”

民兵们齐声应和,声音震得草叶晃。夕阳洒在他们身上,像镀了层金。陈建国看着这些汉子——有流民,有猎户,有庄稼人,没一个是官老爷,却比那些吃皇粮的边军更有劲儿。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是在为活命而战,为家园而战,这样的兵,才是最能打的兵。

皇太极那边还等着捡马鸣佩这个粮政大才,却没想到,南泥湾先下了手。这就象给后金的粮仓撬掉了一块砖,砖不大,却能让整个粮仓慢慢松垮。往后鞑子再想安安稳稳囤粮,没那么容易了。

历史的拐点,往往就藏在这些不起眼的选择里。一个被朝廷抛弃的举人,一群被乱世逼迫的百姓,在南泥湾这个小地方,悄悄改写着未来的走向。谁也不知道,这个小小的村落,将来会爆发出多大的能量,只是此刻,柳川河的水还在流,晒谷场的呼喝还在响,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关外的暑气裹挟着草木气息,漫过正白旗部落的帐篷群,木桌旁的树荫下,酒肉香气混着欢声笑语,驱散了午后的燥热。松木桌上,大块的熟羊肉泛着油光,陶碗里的醇酒倒得满溢,顺着碗沿淌下,在桌面晕开点点湿痕。

三个矮壮的女真汉子敞着短袍,露出古铜色的结实胸膛,脸上酒气熏得通红——为首的是正白旗十长乌力吉,身旁是章京完颜,还有个年轻的牛录额真舒穆禄。对面坐着三个汉人,皆是面色黝黑、双手布满厚茧,正是五年前大凌河之战中被俘虏来的庄稼汉张十五、渔民陈水福,还有曾在私塾打杂的吴先生。

乌力吉端起陶碗,仰头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淌进胡须,他抹了把脸,粗声慨叹:“妈的,这酒够劲!不过说起糟心事,你们听说了吗?正红旗的大贝勒代善,前几天又发疯了!”

完颜啃了口羊肉,含糊道:“怎么没听说?范文程那汉臣,不过是劝他少征点粮,别逼得庄户们逃了,就被他抽了二十鞭子,打得浑身是血!还有宁完我,刚纳的小妾,被代善看中,直接让人抢去了帐篷,宁完我连屁都不敢放!这大贝勒还专门和咱们旗主看重的汉臣作对。”

“可不是嘛!”年轻的舒穆禄拍了下桌子,“正红旗那帮疯子,眼里就没规矩!对咱们女真人都横,对汉人更是不当人看——去年有个汉人佃户地里收成差了点,直接被他们拖去喂了猎犬!咱们可得躲着他们远点,别沾一身晦气!”

张十五端起碗,敬了乌力吉一杯,脸上带着真切的笑意:“还是咱们正白旗好啊!五年前大凌河被俘,我还以为活不成了,没想到旗主爷(皇太极)不仅不杀我们,还分给我们田地,让我们种地打鱼。”他摸了摸手边的锄头,“我种的谷子,今年收了十石,旗主爷还赏了我两匹布,说我是‘能让土地生金的好手’!”

陈水福也跟着点头,喝得满脸通红:“是啊!我在河边打鱼,夏天撒网,秋天捞虾,去年给旗里缴了三百斤鱼,豪格爷见了我,还拍着我肩膀说‘汉人兄弟实在,干活不惜力’,硬是塞给我一壶好酒!换了正红旗,怕是鱼被抢了,人还得挨揍!”

吴先生放下碗,语气诚恳:“说句良心话,当初被俘时,我还想着逃回关内。可这五年,旗主爷待我们汉人,真没半点外待——种地的免三年赋税,打鱼的分渔具,谁家有难处,旗里还会接济。反观代善大贝勒那边,对汉人非打即骂,抢粮抢人是常事,多少汉人跑的跑、死的死,地里都荒了。如果谁想敢对咱们旗主爷不利,咱们这几千汉人,第一个就得跟他们玩命。咱们的命是旗主爷和你们各位爷给的第二次,不管跟谁拼命,包括明朝那些贪官污吏,我们绝不含糊。”

吴先生说到这儿,站起身,把酒碗举到齐肩,陈水福和张十五也跟着站起身:”敬你们几位爷,敬旗主爷!“

乌力吉咧嘴一笑,拍了拍吴先生的肩膀:“那是!咱们旗主爷(皇太极)才有真胸襟!他常说,汉人里有能人,种地打鱼、算帐谋划,好多咱们女真人比不上。把他们当自己人,他们才肯出力,咱们部落才能有粮有鱼,兵丁才有饭吃、有衣穿!不象代善,就知道打打杀杀,把好好的劳力都逼跑了,纯属败家!”六个碗重重撞在一起,酒液飞溅

巴彦附和道:“可不是!就说咱们正白旗的庄子,汉人佃户越来越多,田地越种越广,今年的粮食够咱们旗吃一整年的!还有福哥你们这些人打的鱼,腌起来能当军粮,冬天打仗都不用愁粮草。这都是旗主爷的远见,把汉人当兄弟,咱们才能得实惠!”

风拂过树荫,带来阵阵凉意,桌上的笑声、吆喝声愈发响亮。,而远在正红旗的营地,此刻正传来鞭子抽打声与汉人佃户的哀嚎,正红旗里仅剩下的几十个汉人,很快也得消亡——两相对比,更显皇太极兼容并蓄的胸襟,早已让正白旗在与汉人的相融中,收获了远超杀戮掠夺的实在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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