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暗巷亡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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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错综复杂、狭窄肮脏的暗巷深处。

寒风如同无数把细小的冰刀,在巷弄间穿梭呼啸,卷起地上被践踏得污秽不堪的雪泥,拍打在两侧低矮、潮湿、爬满青苔和冰凌的墙壁上。夜色浓稠如墨,只有远处主街零星透出的、被风雪模糊的灯火,以及头顶一线天幕中偶尔露出的、黯淡的星月微光,勉强勾勒出这片迷宫般区域的轮廓。

关索搀扶着几乎失去意识的周毅,在湿滑冰冷的巷道中跌跌撞撞地前行。每一次迈步,都牵扯着左腿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以及肋下、肩头、乃至全身各处传来的、火烧火燎的剧痛。寒冷、失血、内伤、饥饿、干渴……无数种折磨交织在一起,如同跗骨之蛆,疯狂地啃噬着他们残存的意志和体力。呼吸急促而灼热,喷出的白雾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凝结,又迅速被寒风撕碎。

身后,虽然暂时听不到追兵的脚步声,但那股如芒在背的、冰冷的杀意,却如同无形的蛛网,始终笼罩着他们,挥之不去。司马氏的“影卫”,如同最耐心、最狡诈的猎犬,绝不会轻易放弃。他们知道,猎物已经重伤,跑不远,只需布下天罗地网,慢慢收紧,最终总能将其困死、拖垮。

“不……不能停……” 关索咬着牙,舌尖早已被咬破,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行军散的辛辣,在口中弥漫,带来一丝苦涩的清醒。他强迫自己不去想那钻心的疼痛,不去想几乎枯竭的体力,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向前,向前,直到找到一个真正能藏身、能喘息的地方。

他腰间那个暗红色的皮囊,在刚才破庙那诡异的、短暂的“共鸣”之后,似乎彻底沉寂了下去,不再散发那种冰冷心悸的悸动,甚至连那股无形的悲伤毁灭之意,都变得极其微弱,仿佛耗尽了最后的力量。但关索知道,它还在,那冰冷坚硬的触感,时刻提醒着他,他们携带着怎样一个不祥之物,也正因为此,才引来了这无穷的追杀。

“水……冷……” 周毅伏在关索肩上,发出微弱模糊的呻吟,身体因为失血和寒冷,而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关索侧耳倾听,隐约听到远处巷口传来模糊的、整齐的脚步声,以及压低了的呼喝——是戍卫军的巡夜兵丁!而且,似乎不止一队,正在从不同方向,向着这片区域包抄、搜查!看来,司马师已经调动了官面上的力量,开始全城大搜捕了!刚才城北那场惊天动地的“地动”,无疑给了他们最充分的借口。

必须立刻躲起来!否则,一旦被巡夜的兵丁撞上,以他们现在的样子,根本无从解释,瞬间就会被拿下!

关索的目光,如同鹰隼般,在黑暗中急速扫视。这条暗巷似乎到了尽头,前方是一个丁字路口,左右两条更加狭窄、肮脏的支巷,弥漫着浓烈的垃圾和便溺的臭味。左侧支巷深处,隐约可见一个半塌的、用破木板和烂草席胡乱搭成的窝棚,似乎是某个流浪乞丐的“家”,但此刻黑漆漆一片,毫无声息,可能主人在之前的地动和混乱中跑掉了,或者……冻死在了里面。

右侧支巷则更加幽深,堆满了不知堆积了多久的、冻得硬邦邦的垃圾,以及几口散发着恶臭的、破裂的泔水桶。在垃圾堆的阴影里,似乎有一个被杂物半掩的、通向地下的、黑黝黝的洞口——那是一个早已废弃、被垃圾堵塞了大半的排水沟入口。

几乎没有犹豫,关索拖着周毅,转向了右侧支巷。乞丐的窝棚太显眼,且未必结实,容易被发现。而那个废弃的排水沟入口,虽然肮脏恶臭,但胜在隐蔽,入口狭窄,且被垃圾掩盖,若非走近仔细查看,很难发现。更重要的是,排水沟通常深入地下,或许能通往更隐蔽、更意想不到的地方,至少,能暂时隔绝地面的寒风和追兵的视线。

两人踩着滑腻冰冷的垃圾和冻硬的污秽,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到排水沟入口前。入口呈拱形,以粗糙的青石砌成,但早已残破不堪,只有半人高,里面黑洞洞的,一股混合着粪便、腐肉、霉烂等难以形容的、令人作呕的恶臭,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熏得关索眼前一黑,胃里翻江倒海。

周毅也被这恶臭一激,勉强睁开眼,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水和胆汁在喉头涌动。

“进去!快!” 关索强忍着恶心,用力将周毅往入口里塞。周毅此刻也顾不得许多,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用尽最后力气,手脚并用地向那黑暗、恶臭的洞口内爬去。关索紧随其后,也钻了进去,进去前,还不忘用脚将洞口附近的一些冻硬的垃圾和破布,重新拨弄了一下,稍稍遮掩了痕迹。

排水沟内,比外面更加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地面是滑腻粘稠的、不知沉积了多少年的污物,踩上去软绵绵、湿漉漉,令人头皮发麻。空气污浊不堪,恶臭几乎凝成实质,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吸入毒气,让人头晕目眩。沟壁湿冷,布满了滑腻的苔藓和不知名的黏液。沟道狭窄,仅容一人弯腰前行,高度也不足一人,两人只能艰难地、几乎是匍匐着,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黑暗中,只有两人粗重艰难的喘息,以及身体摩擦污物和沟壁的、令人牙酸的“嗤嗤”声。无尽的黑暗、令人窒息的恶臭、深入骨髓的寒冷、以及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痛的伤口,共同构成了一个活生生的地狱。若非有那半颗丹药和一点行军散吊着性命,两人恐怕早已昏死在这污秽的绝境之中。

爬行了不知多久,也许只有数十步,也许有上百步,前方的黑暗似乎稍微淡了一些,隐约有极其微弱的气流流动,恶臭似乎也淡了那么一丝丝。关索心中一喜,莫非前方有出口,或者通往更大的空间?

他加快速度,又向前爬了几步,忽然,手下一空,似乎摸到了一个向下的、更加陡峭的斜坡!他心中一紧,连忙收力,但身体已经失去了平衡,带着身后的周毅,不由自主地顺着那湿滑的斜坡,向下滚去!

“啊!” 周毅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砰!咕咚!”

两人如同滚地葫芦,在黑暗中翻滚、碰撞,最后重重摔在了一片相对平坦、但依旧湿冷滑腻的地面上,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全身的骨头仿佛都要散架了。关索只觉得左腿伤口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温热的液体再次涌出,眼前阵阵发黑,差点晕厥过去。

他强忍着剧痛和眩晕,挣扎着坐起,摸索着从怀中掏出火折。火折被污水浸湿了大半,他费力地吹了好几次,才勉强将其引燃。微弱的、摇曳不定的火光亮起,勉强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

这里似乎是一个相对开阔的、废弃的地下蓄水池或者沉淀池的一部分。空间呈不规则的圆形,直径约有两三丈,高约一丈有余,顶部是粗糙的砖石穹顶,许多地方已经坍塌,露出上面厚厚的土层和冻土。池底积着没过脚踝的、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污水,水面上漂浮着各种腐烂的杂物。四周的池壁上,有几个高低不同的、黑黝黝的洞口,显然是连通其他排水沟或暗渠的入口。空气虽然依旧污浊恶臭,但比刚才那狭窄的沟道,已经好了太多,至少能够勉强呼吸。

最重要的是,这里足够隐蔽!地面上的人,除非跳进排水沟仔细搜索,否则绝难发现。而且,有几个洞口似乎有微弱的气流对流,说明并非完全封闭的死地。

“暂时……安全了……” 关索长吁一口气,背靠着冰冷湿滑的池壁,缓缓滑坐下来,再也支撑不住,剧烈地喘息起来。火折的光芒在他手中微微颤抖,映照出他苍白如纸、布满血污和污渍的脸,以及那双充满了疲惫、却依旧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眼睛。

周毅也瘫倒在旁边的污水中,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胸口还在微微起伏,证明他还活着。肩头的伤口泡在污水中,传来阵阵刺痛和麻痹感,但他已经感觉不到寒冷,只有一种濒死的麻木。

关索挣扎着,从怀中掏出最后一点行军散,自己吞下一小撮,又费力地掰开周毅的嘴,将剩下的全都喂了进去。然后,他撕下自己尚且干净的里衣下摆,在污水中勉强涮了涮(虽然越涮越脏),拧干,又用火折稍微烤了烤,驱散一丝寒气,然后开始为周毅和自己重新包扎伤口。左腿的伤口最深,皮肉外翻,被污水浸泡得有些发白,边缘开始红肿。关索知道,若不及时处理,伤口感染化脓,在这缺医少药、环境污秽的地下,将是致命的。

他从腰间皮囊旁,解下那个装着井水的瓦罐。幸好瓦罐用藤蔓捆得结实,刚才一番翻滚竟然没有摔碎。他小心翼翼地倒出一点水,先自己喝了一口,润了润如同火烧的喉咙,然后将剩下的水,一点一点地喂给周毅。冰凉的井水入喉,带来一丝微弱的生机。

做完这一切,关索也几乎虚脱。他靠着池壁,将火折插在砖缝里,借着那微弱的光芒,警惕地倾听着周围的动静。除了远处隐约传来的、仿佛是地面上的、模糊的呼喝和犬吠声,以及污水缓慢流动的细微声响,再无其他。追兵,似乎暂时被他们甩开了。

但关索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他们身负重伤,困在这暗无天日、污秽不堪的地下,没有食物,没有药品,甚至连干净的水都所剩无几。每多待一刻,伤势就恶化一分,体力就流失一分,死亡的阴影就更近一分。而地面上,司马懿的罗网只会越收越紧。

必须想办法出去!必须找到食物、药品,找到一个真正能让他们养伤、恢复的地方!可是,出路在哪里?悦来客栈那条线,现在去无异于自投罗网。城中其他蜀汉的暗桩?他不知道,也不敢轻易尝试。至于混出城……更是痴人说梦。

绝望,再次如同冰冷的潮水,缓缓漫上心头。难道,真的要困死在这肮脏的地下,与老鼠和蛆虫为伍,无声无息地腐烂,最终化为一堆无人知晓的白骨?

不!绝不可以!关索猛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一丝刺痛。他想起了义父关羽那顶天立地、睥睨天下的身影,想起了“父亲”教导他的忠义之道,想起了妹妹银屏那清冽倔强的眼神,想起了姜维临别时的郑重托付,想起了蒋琬那殷切的期盼……他肩负的,不仅仅是他和周毅两条性命,更是关于义父和银屏下落的线索,是关于蜀汉的一份责任与希望!

“一定有办法……一定还有办法……” 关索喃喃自语,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腰间那个暗红色的皮囊上。这个给他带来无尽麻烦、也曾在绝境中两次“帮”了他们(或者说,引起了诡异变故)的诡异石头,此刻静静地挂在那里,冰冷,沉默,仿佛一块普通的顽石。

它……到底是什么?义父和银屏的意志,为何会留在其中?它蕴含着怎样的力量?又为何会对外界的杀意、战意产生反应?如果……如果能掌控它,或者至少,能利用它……

一个疯狂的、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念头,如同黑暗中一闪而过的火花,突然划过他的脑海。但他立刻摇了摇头,将这个危险的念头压下。这石头太邪门,太不可控,贸然尝试,恐怕死得更快。

他需要更实际的、更可行的办法。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这个地下蓄水池。那几个黑黝黝的洞口……它们通向哪里?会不会有某一条,最终能通往城外?或者,通往某个不为人知的、相对安全的地方?比如……其他废弃的地下建筑?甚至……司马府的地下?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但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司马懿的人,恐怕做梦也想不到,他们要追杀的猎物,就藏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最污秽、最不起眼的地下沟渠之中。

但前提是,他们能在这污秽、伤病、饥饿的折磨下,活下去,并且找到那条正确的路。

就在这时,一直昏昏沉沉的周毅,忽然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依旧涣散,但似乎恢复了一丝神智。

“关……关兄……” 他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艰难地开口,“我……我刚才……好像……听到了……”

“听到了什么?” 关索心中一紧,连忙俯身靠近。

“水声……不是这里……” 周毅吃力地抬起手指,指向蓄水池对面,一个位置较高、看起来比其他洞口更干燥些的、黑黝黝的通道入口,“那边……好像有……流水声……很清……不是污水……”

流水声?很清的流水声?关索心头一震。在这种污秽的地下排水系统中,怎么会有“很清”的流水声?除非……那里连通着活水水源!比如,地下暗河!或者,是某条尚未被完全污染的、古老的地下水道!

如果真是活水,那意味着可能有相对干净的水源,甚至可能沿着水流,找到通往更广阔地下空间,乃至城外的路径!这简直是绝境中的一线曙光!

“你确定?” 关索强压住激动,低声问道。

周毅虚弱地点了点头:“应该……不会错……我趴着……离得近……”

关索不再犹豫。他挣扎着站起,拔出插在砖缝中的火折,忍着左腿的剧痛,一瘸一拐地,踩着冰冷的污水,向着周毅所指的那个洞口挪去。污水的恶臭和滑腻,让他几次差点摔倒。他来到洞口前,这是一个比他们进来的入口稍大一些的拱形通道,里面黑黢黢的,不知通向何方。

他侧耳倾听。风雪的呼啸,地面的嘈杂,似乎都被厚厚的土层和砖石隔绝,变得极其遥远。在这片地下的死寂中,他果然听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清晰可辨的、哗啦啦的流水声!那声音清脆,带着回响,绝不是在狭窄沟渠中污水流淌的黏腻声音,更像是在较为开阔的、有岩石的河道中,清水流动的声响!

是了!就是这里!

关索心中涌起一股绝处逢生的希望。他立刻返回,搀扶起周毅。

“周毅,我们有希望了!那边可能有活水,我们顺着水流走,或许能找到出路!” 关索的声音带着一丝难得的振奋。

周毅眼中也亮起一丝微弱的光芒,用力点了点头。

两人不再耽搁,关索将最后一点井水喂给周毅,自己也将瓦罐中仅剩的几滴水喝光,然后将瓦罐小心地系在腰间。他重新点燃了一根(也是最后一根)备用火折,一手举着火折,一手搀扶着周毅,再次踏入了那黑暗未知的通道,循着那隐约的、如同天籁般的流水声,向着地底更深处,艰难地、却又满怀希望地,摸索前行。

黑暗,依旧无边。恶臭,时隐时现。伤痛,如影随形。但前方那隐约的流水声,却如同一盏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指路明灯,照亮了他们绝望的心中,那一线渺茫的生机。

他们不知道,这条通道最终会通向哪里,是生路,还是另一个绝境。他们更不知道,就在他们头顶的地面之上,在司马府那深邃的地下密室中,司马懿正凝视着水盆中那越发混乱、狂暴的景象,眉头紧锁,杀意凛然。而城北那被重重封锁的废弃区地下,几名“奇人异士”的探查,也正悄然进行,地底深处那被惊动的、古老而恐怖的存在,似乎也因为这外来的“窥探”,而变得更加躁动不安。

邺城的地底,暗流汹涌,杀机四伏。而关索和周毅,这两个在绝境中挣扎的亡命者,正一步步地,踏入这更加深邃、更加未知的黑暗迷宫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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