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虚影悬浮在死寂的战场上空,如同一盏风中残烛,明灭不定,却顽强地散发着那睥睨天下、宁折不弯的意志。它无声的怒喝所形成的精神冲击波纹,如同无形的堤坝,暂时阻挡了那潮水般涌来的、眼中燃烧着幽绿暗红魂光的骸骨大军。但这些被唤醒的死物,似乎被某种更深沉、更古老的疯狂意志所驱动,仅仅僵滞了数息,便再次发出无声的嘶嚎,摇摇晃晃地,从四面八方向着虚影,以及虚影下方亡命奔逃的关索和周毅,合围而来。
“走!快走!” 关索嘶声厉喝,拉着踉踉跄跄的周毅,在满地散乱的骸骨、破碎的兵刃、以及嶙峋的怪石间,拼命向着虚影指引的那个洞口冲去。每一次迈步,左腿的伤口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几乎让他眼前发黑,但他咬紧牙关,强行将痛楚压下,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冲出去!绝不能辜负义父(虚影)以最后力量为他们争取的这一线生机!
周毅也几乎将潜能榨干,肩头的伤口早已崩裂,鲜血浸透了包扎的布条,但他也一声不吭,只是死死咬着牙,拼命跟上关索的脚步。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
那洞口位于战场侧后方,靠近洞壁,被几具巨大的、形态怪异的非人骸骨和一堆坍塌的乱石半掩着,若非有关羽虚影的意念指引,在这混乱、灰白光芒映照的巨大战场上,极难发现。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通过,里面黑黝黝的,但在洞口的深处,确实隐约可见一丝极其微弱、却与战场死寂光芒截然不同的、仿佛来自外界的、带着一丝暖意的天光!
是出口!真的是出口!
关索心中狂喜,更是鼓足了最后一丝力气,冲向洞口。身后,骸骨大军合围的脚步声(虽然只是骨骼摩擦地面的“咔嚓”声)越来越近,那无形的精神压制似乎正在减弱。头顶,关羽的虚影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充满不甘与眷恋的叹息,光芒再次黯淡下去,几乎要彻底消散。显然,刚才那爆发的一击,已是它残留意志的极限。
“义父!” 关索心中剧痛,但他知道此刻不是悲伤的时候。他猛地将周毅向前一推:“进去!”
周毅也知情况危急,毫不犹豫,弯腰便向那黑黢黢的洞口钻去。关索紧随其后,在钻入洞口的最后一刹那,他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那即将被无数燃烧着魂光的骸骨淹没的、暗红虚影最后所在的位置,虎目含泪,心中默默发誓:“义父,您等着,我一定会查明真相,找回银屏,为您报仇!”
随即,他一头扎入了黑暗的洞口。
洞口内,是一条狭窄、陡峭、向上延伸的天然岩缝通道。通道极其曲折,仅容一人勉强通行,两侧是湿冷粗糙的岩石,有些地方需要手脚并用才能攀爬。那丝微弱的天光,从通道的上方,曲折地透射下来,成为他们唯一的方向。
身后,洞口外传来密集的、令人牙酸的骨骼碰撞和碎石滚落声,以及一声更加愤怒、更加狂暴的、仿佛来自战场深处那未知存在的低沉咆哮。显然,那些骸骨大军,或者那更恐怖的东西,并未放弃追击,但洞口狭窄,它们一时间似乎难以涌入。
“快!往上爬!” 关索催促道,自己忍着剧痛,手脚并用,奋力向上攀爬。周毅也咬着牙,跟在后面。两人都已是强弩之末,全凭一股不屈的意志在支撑。冰冷的岩石磨破了手掌和膝盖,鲜血混着汗水,留下道道触目惊心的痕迹。每一次发力,都牵动着全身的伤口,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楚。但他们不敢停,也不能停,停下来,就是死。
通道似乎永无尽头,只有那丝微弱的天光,在黑暗中指引着方向。不知攀爬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半个时辰,在体力即将彻底耗尽、意识都开始模糊之际,关索忽然感到头顶一空,一股久违的、带着寒意和清新草木气息的冷风,猛地灌了进来!
是外面!是地面的风!
他心中一震,用尽最后力气,向上猛地一蹿,双手扒住通道出口的边缘,奋力将身体拉了上去!眼前豁然开朗,不再是逼仄的黑暗通道,而是一片被积雪覆盖的、稀疏的林地!虽然依旧是黑夜,但天空不再是无尽的黑暗穹顶,而是可以看到铅灰色的、低沉的云层,以及云层缝隙中,偶尔露出的、黯淡的星光!远处,甚至隐约可见邺城巍峨城墙的模糊轮廓!
他们出来了!真的从那个地狱般的地底,逃出来了!
“出来了!我们出来了!” 关索趴在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冰冷的、却无比清新的空气,几乎喜极而泣。身后,周毅也艰难地爬了上来,瘫倒在雪地里,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胸口在剧烈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环顾四周,这里似乎是邺城北郊一处偏僻的山林坡地。他们出来的洞口,位于一面陡峭的山崖底部,被茂密的枯藤和积雪掩盖,极其隐蔽。若非从内部出来,外人绝难发现。远处,邺城的灯火在夜色中星星点点,虽然隔着距离,但那种人间的气息,依旧让劫后余生的两人感到一阵虚幻的温暖。
“我们这是在哪儿?” 周毅虚弱地问道,声音细若游丝。
“北郊离城不远。” 关索喘息稍定,挣扎着坐起,警惕地观察着四周。风雪已经停了,但寒风依旧刺骨。林间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光秃枝丫的呜咽声。暂时,没有发现追兵的踪迹。
但关索不敢有丝毫大意。司马家的人绝不会善罢甘休,城北地动,他们潜入地底,又引发如此大的变故(虽然他们自己也不完全清楚),司马懿现在恐怕正暴跳如雷,全城搜捕。此地虽然偏僻,但并非绝对安全。他们必须立刻离开,找一个更隐蔽的地方藏身,处理伤势,恢复体力。
更重要的是关索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那个暗红色的皮囊还在,只是此刻,它彻底沉寂了下去。之前那剧烈的心跳般的悸动、那暗红的光芒、那冰冷暴戾的意念,全都消失不见了,仿佛刚才地底那惊天动地的爆发,耗尽了它所有的“力量”,又变回了一块普通的、冰冷的石头。只有触摸时,才能感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余温般的悸动,证明着它的不凡。
义父的虚影消散了。关索心中一痛,但随即涌起一股更加强烈的信念。义父的意志,并未彻底消亡,至少有一部分,以这种诡异的方式,留存在了这石头里,并在最后关头,救了他们。这更加证明,这石头,以及地底的秘密,与义父、与银屏,有着无法分割的联系。他必须保护好这块石头,查明一切。
“周毅,还能动吗?” 关索低声问道,开始检查自己和周毅的伤势。两人都凄惨无比,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下十余处,最严重的是关索的左腿和周毅的肩头,虽然经过了简单的清洗和包扎,又在“地髓”粉末的作用下没有立刻恶化,但此刻一番亡命奔逃,伤口早已崩裂,鲜血将包扎的布条浸透,又在寒冷的空气中冻成了冰碴,与皮肉粘在一起,稍一动弹就钻心地疼。内伤也因强行催谷和地底的精神冲击而加重,五脏六腑如同火烧。
“还死不了。” 周毅咬牙,挣扎着想要坐起,却牵动了肩伤,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关索从怀中掏出最后一点“地髓”粉末(所剩无几)和行军散(早已吃完),分给周毅一半。两人吞下粉末,又抓了几把干净的雪塞入口中,冰冷的雪在口中融化,化作雪水,滋润着干渴冒烟的喉咙,也带来一丝微弱的力量。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处理伤口。” 关索沉声道,“司马家的人很可能还在附近搜查。我们对北郊不熟,但必须往更偏僻、更人迹罕至的地方走。”
他观察了一下地形和远处邺城的方位,又看了看天上的星斗(虽然云层厚重,但偶尔可见),大致判断了一下方向。“往东北方向走,那边山更深,林更密,应该更安全些。”
两人互相搀扶着,挣扎着站起,踩过齐膝深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着东北方向的深山老林,蹒跚而去。每走一步,都伴随着压抑的闷哼和沉重的喘息。身后雪地上,留下两行歪歪斜斜、带着暗红色血迹的足迹,很快又被寒风吹起的雪沫,悄然掩盖。
他们不知道,就在他们从地底逃出,在雪林中艰难跋涉的同时,邺城之内,司马府的地下密室中,气氛已然凝重到了极点。
水盆中,那原本模糊混乱的景象,此刻变得更加狂暴、更加不稳定。巨大的、非人的阴影轮廓剧烈地扭曲、膨胀,发出无声的、却能让司马懿灵魂都感到刺痛的咆哮。而那代表着“关羽忠义意志”的、暗红色的、原本被压制、沉寂的光点,在刚才的某个瞬间,竟猛然爆发,散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和“气息”,虽然一闪即逝,重新归于黯淡,甚至比之前更加微弱,但那一瞬间的爆发,却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冷水,彻底引爆了地底那古老存在的狂暴怒火!
整个地脉的躁动,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峰!城北封锁区的地面,甚至出现了新的、小范围的塌陷和裂痕!奉命进入探查的几名“奇人异士”,更是传回了紧急、惊恐的讯息——地底深处,有“大凶”彻底苏醒的迹象,煞气冲天,亡魂躁动,他们布下的压制阵法,正在被快速侵蚀、瓦解!请求立刻支援,或者撤离!
“废物!” 司马懿枯瘦的手掌,猛地拍在身旁的石几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石几表面竟出现了丝丝裂纹!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怒与狰狞!
地底的变故,彻底失控了!那蜀地探子,不仅找到了核心,触动了禁忌,竟然还引动了关羽那早已该消散的残魂意志,与之产生了共鸣甚至融合,反过来刺激了地底那更加恐怖的存在!这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甚至可能提前引发无法预料的灾难!
更让他愤怒的是,派出去追杀的精锐“影卫”和戍卫军,在城西扑了个空,只找到一些战斗痕迹和两具“影卫”的尸体,而那两个重伤的蜀地探子,竟然如同人间蒸发,消失得无影无踪!悦来客栈那条线,也被惊动,掌柜老陈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已然潜藏起来,一时难以抓获。
煮熟的鸭子,竟然飞了!还顺带点着了他的老巢!
“父亲息怒!” 侍立在一旁的司马师和司马昭,感受到父亲身上散发出的、如同实质般的冰冷杀意,心中凛然,连忙躬身。他们也是第一次见到父亲如此失态。
“息怒?” 司马懿缓缓抬起头,眼中寒光如同万载玄冰,扫过两个儿子,“地底变故,已然失控。那蜀地老鼠,携带‘钥匙’,逃脱追捕,不知所踪。悦来客栈暗桩,亦已惊动。你们告诉我,该如何‘息怒’?”
司马师和司马昭哑口无言,额头渗出冷汗。
“传令!” 司马懿声音冰冷,一字一顿,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第一,地底之事,列为最高机密。所有参与探查的‘异人’,立刻撤回,严加看管,不得泄露半分。城北封锁区,以‘地动余波未平、恐有塌方瘟疫’为由,彻底封闭,调遣心腹重兵把守,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违者,诛九族!”
“是!” 司马师凛然应命。
“第二,” 司马懿目光如刀,看向司马昭,“全城搜捕,转为暗中。那两个蜀地探子,重伤在身,绝走不远。他们需要食物、药品、藏身之处。加派人手,盯死所有医馆、药铺、车马行、客栈,以及城内外所有可能藏匿伤员的废弃屋舍、庙宇、山林洞穴。尤其是北郊、东北方向的山林,他们从地底逃出,很可能就在那一带!记住,要活的!尤其是那个携带‘钥匙’的,我要亲自审问!”
“是!孩儿明白!” 司马昭眼中闪过狠色。
“第三,” 司马懿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算计,“立刻修书一封,以我的名义,八百里加急,送往成都,给蒋琬。”
司马师和司马昭都是一愣,不解地看向父亲。给蜀汉的蒋琬写信?为何?
司马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满讥诮的弧度:“信中便说,我大魏境内,有前朝余孽作乱,勾结妖人,图谋不轨,已被镇压。然有数名贼首,疑似与蜀地有旧,逃入邺城,现已被我擒杀。为表两国和睦,特此告知,并询问蜀中,可有关姓旧部,近年可有异动?言辞要‘恳切’,‘疑惑’,仿佛真的只是寻常询问。”
司马师瞬间明白了父亲的用意,眼中露出钦佩之色:“父亲高明!此乃敲山震虎,亦为打草惊蛇!蒋琬接到此信,必会疑心我等是否已擒获关索,或已查明真相。他若心虚,必有反应,或加紧联络,或露出破绽。届时,我们便可顺藤摸瓜,找出他们在邺城乃至魏国境内的其他暗桩!同时,也能试探蜀中对关羽旧事,到底知道多少,态度如何!”
“不止如此,” 司马昭也反应过来,阴冷一笑,“此信一出,蒋琬等人必会心急如焚,担心关索生死,担心秘密泄露。他们很可能会再次派人潜入,或采取其他行动。我们只需张网以待,便可将其一网打尽!”
“正是此理。” 司马懿微微颔首,眼中寒光闪烁,“地底之事,关乎重大,绝不容有失。那蜀地老鼠和‘钥匙’,必须找回。蜀汉的触手,也必须斩断。任何可能威胁到我司马家、威胁到这邺城秘密的人,无论是谁,都要死。”
“父亲(大人)英明!” 司马师、司马昭齐声应道。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司马家的庞大机器,再次高效运转起来。一张更加隐秘、也更加致命的大网,在邺城内外,尤其是北郊山林,悄然铺开。无数的“眼睛”和“耳朵”,被调动起来,搜寻着一切可疑的痕迹。
而此刻,关索和周毅,对此一无所知。他们互相搀扶着,在寒风刺骨、积雪深厚的北郊山林中,艰难跋涉。身后是吞噬了无数秘密和恐怖的幽深地底,前方是危机四伏、罗网暗布的茫茫雪原。伤口在寒冷和运动中不断恶化,体力在迅速流失,饥饿和干渴再次袭来。
但他们不能停。停下来,就是死。
不知走了多久,天色渐渐泛起了鱼肚白,漫长而恐怖的一夜,终于即将过去。风雪虽停,但寒意更甚。两人又冷又饿,又累又痛,几乎到了极限。关索感到一阵阵的眩晕,左腿如同灌了铅,每抬一下都重若千钧。周毅更是脸色灰败,眼神涣散,全靠关索搀扶,才能勉强挪动。
就在两人几乎要支撑不住,倒在雪地里时,关索模糊的视线,似乎看到前方山坳的拐角处,积雪覆盖的枯树林中,隐约露出一角残破的、被积雪半掩的屋檐。
是房屋?有人家?
关索精神一振,强打精神,搀扶着周毅,向着那屋檐的方向,艰难地挪去。
转过山坳,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又凉了半截。
那并非普通的民居,而是一座更加破败、规模稍大、但同样荒废已久的山神庙。庙宇比城西那座土地庙稍大,但同样墙倒屋塌,门窗破烂,积雪覆盖了屋顶和庭院,一片死寂。庙门口那两尊石雕的、早已面目模糊的山神像,在晨光微熹中,显得格外凄凉。
又是一座破庙。
但此刻,对于濒临绝境的关索和周毅而言,这座破败的山神庙,不啻于救命稻草。至少,它能遮挡风寒,提供一个相对隐蔽的栖身之所。
“先进去避一避” 关索声音沙哑,几乎发不出声。
两人用尽最后力气,推开那扇半塌的庙门,踉跄着跌入了庙内。庙内比外面更加阴冷,光线昏暗,神像倒塌,供桌破碎,积满了厚厚的灰尘和蛛网。但至少,没有了那刺骨的寒风。
关索将几乎昏迷的周毅小心地放在一处相对干燥、背风的角落,用最后一点力气,在庙内搜寻。幸运的是,他在神像背后的角落里,找到了一些不知何年何月留下的、早已干枯的茅草和几块破旧的、满是窟窿的草席。虽然肮脏破旧,但总比直接躺在冰冷的地上好。
他将茅草和草席铺在周毅身下,又将自己那件早已破烂不堪、但还算厚实的外袍脱下,盖在周毅身上。然后,他自己也瘫倒在茅草堆旁,背靠着冰冷的土墙,剧烈地喘息,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昏死过去。
不能睡不能睡睡了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关索狠狠咬了一下舌尖,剧痛让他勉强保持着一丝清明。他颤抖着手,再次摸了摸腰间那冰冷的皮囊,又看了一眼身旁气息微弱的周毅。
他们逃出来了,但危机远未解除。伤势、饥饿、寒冷、追兵每一样,都可能要了他们的命。而他们现在,几乎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必须尽快处理伤口,必须找到食物和水,必须恢复体力可是,怎么找?去哪里找?
绝望,再次如同冰冷的潮水,缓缓漫上心头。但这一次,关索没有让它将自己淹没。他想起地底战场最后时刻,义父虚影那声“走”的意念,想起那宁折不弯、睥睨天下的眼神。
“义父银屏” 他低声喃喃,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却顽强的火焰,“我不能死我答应过您要找到银屏要查明真相我不能死在这里”
他挣扎着,再次检查了一下周毅的情况。周毅似乎陷入了昏迷,但呼吸还算平稳,暂时没有性命之忧。关索稍稍放心,强撑着坐起,开始检查庙内是否还有其他可能有用的东西。
然而,除了灰尘、蛛网、朽木,一无所获。这座山神庙,似乎比土地庙更加彻底地荒废了。
就在关索几乎要放弃,准备先休息一下,恢复一点体力再做打算时,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庙宇侧后方,那半塌的、通往后面小院的破门。
透过破门的缝隙,他隐约看到,后院的积雪中,似乎有几株干枯的、但形态依稀可辨的植物,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看那叶子的形状似乎是野艾蒿?还是某种可以食用的野菜的枯株?
关索心中一动。若是野菜,哪怕只是枯株,其根部或许还能找到一点可以食用的部分,或者,附近可能有其种子。而且,有植物生长的地方,或许地下有水源?
这个发现,让他几乎熄灭的希望之火,又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扶着墙壁,挣扎着站起,一步一挪地,向着那后院破门走去。
无论如何,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不能放弃。地底那万死一生的绝境都闯过来了,这地面的风雪与追杀,又算得了什么?
义父的意志在看着他,银屏的下落等着他去寻找,蜀汉的期望,蒋琬、姜维的托付,周毅的性命这一切,都让他必须活下去,必须挣扎下去。
他推开那扇破门,寒冷的晨风夹杂着雪沫,扑面而来。天,终于要亮了。但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最为寒冷,也最为危险。
新的挑战,就在眼前。而生路,或许,就隐藏在这破庙后院,那被积雪掩埋的、微不足道的枯草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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