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缓慢、富有节奏感的脚步声,混合着金属甲片摩擦的铿锵声,在空旷而寂静的地下空间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声音来自关索进入的那条狭窄裂缝之外,正不疾不徐地靠近,仿佛来者胸有成竹,并不担心猎物逃脱。
关索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是司马家的人!这种整齐划一、带着军人肃杀之气的脚步声,以及那特有的金属甲片摩擦声,他太熟悉了!司马家蓄养的死士、私兵,行动时便是这般模样!
他们竟然追到了这里?是从熔岩洞穴追踪下来的?还是从其他路径发现了此地?关索脑中急转。此地隐秘异常,若非银白小蛇引路,他绝无可能找到。司马家的人是如何找到的?难道他们也对这地宫了如指掌?
不,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银屏尚未苏醒,自己重伤未愈,体内真气耗损大半,强敌已至洞口!绝不能让司马家的人闯进来,伤害到银屏!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快速扫过这处白玉池空间。空间虽大,但除了中央的白玉池和那奇异植株,并无多少遮挡。唯一的出口,就是那条狭窄的裂缝。只要守住裂缝入口,便能一夫当关!但对方有多少人?实力如何?若是人数众多,或者有高手,自己重伤疲惫之躯,又能守得了多久?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到隐约的交谈声,虽然听不真切,但那冰冷的、不带感情的音调,确是司马家死士无疑。
关索不再犹豫,他迅速从怀中掏出剩下的一点暗红色粉末(血鼎中的疗伤药),全部倒入口中,干咽下去。粉末入腹,化作一股灼热的暖流,暂时压制了蛇毒的麻痹感和身体的疲惫,但也带来一阵火烧火燎的刺痛。他顾不上这些,又捧起几口白玉池中的灵液吞下,灵液入腹,化作温润的生机,滋养着干涸的经脉,让他精神微微一振。
然后,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块边缘锋利、拳头大小的白玉石块(似乎是池边崩落的碎片),紧紧握在手中。骨杖已失,长刀早无,这石块,便是他唯一的武器了。
他侧身站在裂缝入口旁,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将身体隐入阴影中,屏住呼吸,蓄势待发。目光死死盯着裂缝入口,耳朵竖立,捕捉着外面每一丝动静。
银白小蛇依旧盘踞在白玉池边,猩红的蛇眼也望着裂缝入口,细长的身躯微微弓起,似乎也进入了戒备状态,但它并没有上前,依旧与关索保持着距离。
“大人,足迹和血迹到了这里就消失了,前面似乎是一个狭窄的裂缝,里面隐约有光。” 一个略显沙哑、刻意压低的声音从裂缝外传来,距离已经非常近了。
“嗯。小心些,那小子滑溜得很,还带着个累赘,居然能逃到这里。这地宫深处果然另有乾坤,主上要的东西,说不定就在里面。留两个人在外面守着,防止他声东击西从别处溜走。其他人,跟我进去。记住,主上有令,那小子死活不论,但那女人,尽量抓活的,主上还有大用。” 另一个冰冷、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响起,显然是领头之人。
“是!”
几声整齐的应诺。接着,脚步声再次响起,向着裂缝靠近。
关索心中一凛。对方果然是为自己和银屏而来!而且目标明确,要抓活的银屏!司马懿这个老贼,到底想用银屏做什么?
他握紧了手中的石块,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无论如何,绝不能让司马家的人得逞!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护住银屏!
裂缝入口处,光线一暗。一个身穿黑色劲装、外罩简易皮甲、手持短刃、眼神锐利的司马家死士,侧着身,极其小心地从裂缝中挤了进来。他显然训练有素,进入陌生环境时,没有立刻打量四周,而是先半蹲下身,目光警惕地扫视地面和前方,手中短刃横在胸前,做出防御姿态。
然而,他再警惕,也万万没想到,袭击并非来自前方,而是来自侧面、紧贴裂缝入口石壁的阴影中!
就在这死士身体刚刚完全挤入裂缝、视线尚未适应洞内光线、精神集中在正前方的那一刻——
“死!”
关索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沙哑的怒吼,如同压抑许久的野兽!他蓄势已久的身体,如同绷紧到极致的弓弦,猛地弹射而出!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简单、直接、迅捷到极致的突袭!
他手中的锋利石块,带着全身的力量和必杀的决心,如同毒蛇吐信,精准无比地,狠狠砸向那死士的太阳穴!
那死士也是好手,在关索暴起发难的刹那,已然察觉,眼中闪过惊骇,身体本能地向后仰,同时手中短刃上撩,试图格挡。
但他慢了半步!关索的速度太快,出手太狠,而且占尽了偷袭的先机!
“噗!”
一声闷响,带着颅骨碎裂的细微声响。锋利石块的一个棱角,深深嵌入了那死士的太阳穴!鲜血混合着脑浆,瞬间迸溅!
那死士眼中还残留着惊骇和一丝难以置信,身体便僵直了,手中短刃“当啷”一声掉落在地,整个人软软地向后倒去。
一击必杀!
关索一击得手,毫不停留,甚至没有去拔出那嵌入死士头颅的石块(也拔不出来,卡得太死),身体借着前冲之势,猛地扑向那死士还未完全倒下的身体,同时左手如电,一把抄起了死士掉落的短刃!
也就在此时,裂缝外传来惊怒的呼喝:“有埋伏!老三死了!”
“冲进去!”
话音未落,又一条黑影,以比之前那死士更快的速度,如同猎豹般从裂缝中疾冲而入!此人身材更加魁梧,手持一柄厚背砍刀,进入的瞬间,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瞬间锁定了刚刚夺得短刃、还未来得及站稳的关索!
“小杂种,受死!” 魁梧死士怒吼一声,厚背砍刀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拦腰横斩,势大力沉,要将关索一刀两断!他显然吸取了同伴的教训,不再小心翼翼,而是以攻代守,凭借力量和兵器的优势,要一举毙敌!
关索刚刚完成袭杀、夺刃,身形未稳,面对这势大力沉的一刀,避无可避!他眼中厉色一闪,不退反进,身体猛地向前一扑,几乎是在刀锋及体的瞬间,险之又险地从魁梧死士的腋下钻了过去!同时,他左手反握的短刃,如同毒蝎的尾刺,悄无声息地,向后狠狠一撩,目标是魁梧死士的膝弯!
“嗤啦!”
短刃割破了皮甲和皮肉,带起一溜血花!魁梧死士痛哼一声,下盘不稳,向前踉跄了一步,那势在必得的一刀也砍在了空处,重重斩在地面上,火星四溅!
“好小子!” 魁梧死士又惊又怒,他没想到关索如此悍勇刁钻,重伤之下还能有此应变。身,正要再次挥刀——
但关索早已不与他纠缠!在从对方腋下钻过的瞬间,关索已经看清了形势。裂缝中,又有两道人影正在快速挤入!而裂缝外,影影绰绰,不知还有几人!不能硬拼,必须利用地形!
他借着前扑之势,一个翻滚,迅速拉开与魁梧死士的距离,同时目光一扫,锁定了白玉池边一块半人高、凸起的、棱角分明的白玉石笋!那是绝佳的掩体和反击位置!
“拦住他!” 魁梧死士怒吼,与刚刚挤入裂缝的另外两名死士,成品字形,向关索包抄而来!三人动作迅猛,配合默契,显然训练有素,绝非乌合之众。
关索深吸一口气,他知道,真正的苦战,现在才开始。他不能退,身后就是昏迷的银屏!他必须守住这里,为银屏争取时间,哪怕多争取一息也好!
他不再后退,反而低吼一声,主动迎向了左侧扑来的一名持剑死士!他手中的短刃,化作一道寒光,直刺对方咽喉,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那名持剑死士没料到关索如此悍不畏死,气势为之一滞,下意识地挥剑格挡。关索要的就是这一瞬间的迟疑,他虚晃一招,短刃中途变向,身形一矮,从对方剑下滑过,同时一脚狠狠踹在对方的小腹上!
“砰!” 持剑死士被踹得踉跄后退,撞在了身后另一名持矛死士的身上,两人阵型顿时一乱。
但魁梧死士的厚背砍刀已然再次劈到!关索刚刚踹飞一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看刀锋及体,只能勉强举起短刃格挡。
“铛!”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关索只觉得一股巨力从短刃上传来,虎口崩裂,鲜血直流,短刃险些脱手飞出!他整个人被震得向后连退数步,气血翻腾,喉头一甜,差点一口血喷出。本就重伤未愈,真气耗损,硬接这势大力沉的一刀,让他伤上加伤!
“小子,看你还能撑多久!” 魁梧死士狞笑着,再次挥刀逼上。另外两名死士也稳住身形,重新包抄过来。三人将关索逼到了白玉池附近,背后就是那温润的池水和奇异植株,已无退路。
关索背靠白玉池,剧烈喘息,手中短刃微微颤抖,虎口的血顺着刀柄滴落。他脸色苍白,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刀,死死盯着步步紧逼的三人。他知道,自己已是强弩之末,最多再撑几招,就要殒命于此。
难道,好不容易找到银屏,却要一起死在这里?
不甘!愤怒!绝望!
然而,就在三名死士即将再次发动攻击,关索也准备拼死一搏,哪怕用身体挡住刀锋也要拖一个垫背的刹那——
异变再生!
一直静静盘踞在白玉池边、仿佛置身事外的银白小蛇,忽然动了。
它没有扑向那三名死士,而是昂起小小的头颅,猩红的蛇眼,冷冷地扫过那三名死士,以及他们身后裂缝入口的方向。
然后,它那猩红的蛇眼中,光芒一闪。它张开了细小的蛇口,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尖锐、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嘶鸣。
“嘶——!”
这嘶鸣声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和韵律,瞬间回荡在整个白玉池空间。声音入耳,关索只觉得心神微微一震,并无大碍。但那三名步步紧逼的死士,却如遭雷击,身体猛地一僵!
他们的眼神,在瞬间变得茫然、空洞,仿佛被抽走了魂魄。高举的兵刃,定格在半空。脸上凶狠的表情,也凝固成了一种诡异的、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度渴望又极度恐惧之物的痴迷与挣扎。
不仅仅是他们。裂缝之外,也传来了几声短促的惊呼和兵刃落地的声音,随即也陷入了死寂。
银白小蛇的嘶鸣,似乎蕴含着某种迷惑心智、或者引动欲望的诡异力量!而且,似乎对司马家的这些死士,效果格外显着!
“呃……啊……” 魁梧死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眼神剧烈挣扎,脸上肌肉扭曲,似乎在进行着某种激烈的内心斗争。他手中的厚背砍刀,开始微微颤抖。
另外两名死士情况类似,眼神时而空洞,时而充满贪婪,时而浮现恐惧,身体僵硬,仿佛被无形的丝线操控的木偶。
关索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瞬间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杀!”
他强提最后一口真气,身体如同猎豹般扑出,目标直指那心神失守、动作僵硬的持矛死士!手中短刃,化作一道夺命的寒光,直刺对方毫无防备的咽喉!
“噗嗤!”
短刃毫无阻碍地刺入了持矛死士的咽喉!那死士身体剧烈一颤,眼中的茫然和挣扎瞬间被死亡的恐惧取代,嗬嗬两声,带着满脸的不甘和难以置信,仰天倒下。
一击得手,关索毫不停留,手腕一翻,拔出短刃,带起一蓬血雨,顺势向着旁边另一名持剑死士的肋下要害捅去!
那持剑死士虽然也被嘶鸣影响,但似乎意志稍强,在关索扑杀同伴的瞬间,眼中恢复了一丝清明,看到寒光刺来,下意识地想要挥剑格挡。
但,还是慢了!
“嗤!”
短刃深深刺入了他的肋下,直至没柄!关索甚至能感觉到刀尖刺穿内脏的滞涩感。那持剑死士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手中长剑无力垂下,身体软软倒地。
转眼之间,两名死士毙命!只剩下那为首的魁梧死士,还在与脑海中那诡异嘶鸣带来的幻象或欲望激烈斗争,脸上的表情扭曲变幻,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手中的厚背砍刀摇摇欲坠。
关索连杀两人,也是强弩之末,体内真气彻底耗尽,眼前阵阵发黑,用短刃撑地,才勉强没有倒下。他喘息着,看向那魁梧死士,又看了一眼盘踞在池边、猩红蛇眼冷冷望着这边的银白小蛇。
这条蛇……又一次帮了自己。用这种诡异的方式。
他不知道这嘶鸣的效果能持续多久,必须趁机解决这最后一个!
他强撑着,一步一步,向着那魁梧死士走去。手中滴血的短刃,缓缓举起。
然而,就在他走到魁梧死士面前,短刃即将刺下的瞬间——
那魁梧死士眼中,最后一丝茫然和挣扎,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疯狂、暴戾、混合着极度恐惧的赤红!
“妖物!休想惑我心神!给我去死!” 魁梧死士似乎凭借强大的意志力,或者身上佩戴的某种东西(关索瞥见他脖颈间似乎挂着一个黯淡的黑色小坠),竟然强行挣脱了银白小蛇嘶鸣的影响!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手中原本摇摇欲坠的厚背砍刀,爆发出最后的、疯狂的力量,带着凄厉的破空声,不顾一切地,向着近在咫尺的关索,当头劈下!
这一刀,蕴含了他所有的力量、疯狂和临死反扑的决绝!刀风凌厉,竟让关索感到呼吸一窒!而他此刻,已是油尽灯枯,连抬臂格挡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生死,就在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