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背砍刀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在关索急速放大的瞳孔中,化作一片死亡的阴影,当头斩落!魁梧死士眼中赤红的疯狂,混合着临死反扑的狞恶,清晰可见。刀锋未至,凌厉的刀风已经刺痛了关索的面颊。
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关索甚至能闻到刀身上传来的、之前斩杀蛇类残留的淡淡腥气。死亡,从未如此接近。
他不甘!银屏近在咫尺,刚刚得救,自己却要死在这里?
一直盘踞在白玉池边、如同旁观者般的银白小蛇,猩红的蛇眼中,骤然闪过一丝冰冷的、不耐烦的寒芒。
它的动作,比那劈落的刀光更快!
一道银色的闪电,几乎在刀锋触及关索头顶发丝的刹那,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魁梧死士持刀的手腕脉门之上!
没有声音,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
只有一点银光,一闪即逝。
魁梧死士那势大力沉、狂猛无匹的一刀,骤然僵在了半空。他脸上疯狂的表情瞬间凝固,眼中赤红的血色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无法言喻的惊骇和茫然。他感觉不到疼痛,只感觉一股冰冷、死寂、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气息,从被点中的手腕处,瞬间席卷全身。
他全身的力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消失。那沉重的厚背砍刀,仿佛有千钧之重,他再也握持不住。
“哐当!”
砍刀脱手,重重砸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紧接着,魁梧死士那魁梧的身躯,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的皮囊,轰然倒地。倒地之后,他的身体,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灰败、干瘪、僵硬,皮肤失去了所有光泽,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色,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生机和水分,化作了一具刚刚死去、却仿佛已经风干了数月的干尸!
诡异!恐怖!无声无息,却又如此彻底地剥夺生机!
关索甚至能闻到,从那具迅速干瘪的尸体上,散发出的、一种淡淡的、类似草木瞬间枯萎腐朽的气息。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具“新鲜”的干尸,又缓缓转过头,看向白玉池边。
银白小蛇已经收回了细长的身躯,重新盘踞在原地,仿佛从未动过。猩红的蛇眼,冷漠地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转向关索,眼神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只是随手捻死了一只碍事的虫子。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弥漫在白玉池空间。
裂缝外,也再无任何声息。显然,外面的死士,要么也死在了银白小蛇那诡异的嘶鸣和随后的诡异手段下,要么就是被彻底震慑,不敢再入。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
但关索的心,却比刚才面对刀锋时,更加冰冷,更加沉重。
这条银白小蛇……究竟是什么东西?那诡异到极点的剥夺生机的能力,那冷漠到近乎漠然的态度,还有它那难以揣测的目的……它到底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或者说,想利用自己和银屏做什么?
未知,往往比已知的危险,更令人恐惧。
关索强迫自己从震撼和恐惧中回过神来。现在不是探究银白小蛇秘密的时候。银屏还昏迷不醒,虽然气息平稳了许多,但依旧没有醒来。此地不宜久留,司马家的人能找到这里,难保不会有后续的追兵,或者惊动地宫更深处的其他存在。
必须立刻带着银屏离开!至于去哪里……他看了一眼那散发着银白光晕、静静盘踞的小蛇。是跟着它继续深入未知?还是另寻出路?
银白小蛇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它缓缓游下白玉池边的岩石,来到了那株生长着三色花苞的奇异植株旁。它昂起头,猩红的蛇眼,再次看向了那三朵含苞待放、氤氲着光华的花苞,然后又转向了昏迷的银屏,最后,定格在关索身上。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它在示意,这三色花苞,或许对银屏有用。
关索看向那三色花苞。花苞晶莹剔透,分别呈现出淡金、赤红、月白三色,光华流转,异香扑鼻,一看就知绝非凡品,其神异之处,恐怕还在之前的赤红果实之上。银白小蛇引他找到玉膏和果实,治愈了他的伤势,此刻又示意这花苞或许能救银屏……它似乎一直在引导自己,利用这地宫中的“资源”?
虽然疑虑重重,但银屏的安危压倒了一切。哪怕这花苞是毒药,只要有一线希望让银屏醒来,他也愿意尝试。更何况,银白小蛇若真想害他们,有无数机会,不必如此麻烦。
他不再犹豫,走到白玉池边,看着那三色花苞。花苞含苞待放,娇嫩欲滴,散发着惊人的生机和灵气。他小心翼翼伸出手,想要摘下其中一朵。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朵赤红色花苞的瞬间——
“嗡……”
一直安静盘踞的银白小蛇,忽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嘶鸣,细长的尾巴,轻轻摆了摆。
关索动作一顿,看向银白小蛇。
银白小蛇猩红的蛇眼,紧紧盯着那三色花苞,又看了看关索,然后,它缓缓摇了摇头(一个极其拟人化的动作),细长的尾巴,指向了三朵花苞中,那朵颜色最淡、光华最为柔和的月白色花苞。
它是在告诉自己,不能摘赤红或淡金的花苞,只能摘月白色的?
关索心中更加疑惑,但也更加确信,这花苞定然非同小可,采摘或许有讲究。他相信了银白小蛇的“建议”(或者说警告),转而轻轻摘下了那朵月白色的花苞。
花苞入手冰凉温润,仿佛握着一块极品美玉,异香更加浓郁,仅仅是闻到,就让人精神一振,仿佛灵魂都被洗涤。花瓣紧紧包裹,尚未绽放,但已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磅礴而又温和的生机。
关索拿着月白花苞,快步回到银屏身边。他小心地扶起银屏,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看着妹妹苍白憔悴的容颜,他心中一痛,不再犹豫,轻轻捏开花苞紧闭的瓣尖。
花苞被捏开的瞬间,一股清冷、纯净、仿佛月华凝聚的芬芳,瞬间弥漫开来,沁人心脾。一滴晶莹剔透、如同月华凝露的乳白色花露,从花苞中缓缓渗出,在花瓣尖端凝聚,散发出柔和的光晕。
关索小心地将这滴月白花露,滴入银屏微微张开的、干裂的嘴唇中。
花露入口即化,仿佛一股清冽甘甜的月华琼浆,流入银屏体内。
几乎在花露入喉的瞬间,异变陡生!
银屏苍白如纸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恢复了健康的红润!那并非寻常的血色,而是一种莹润的、仿佛有光华内蕴的色泽。她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呼吸,瞬间变得平稳、悠长、有力。原本冰凉的四肢,也迅速回暖,甚至散发出淡淡的、温暖的气息。
更神奇的是,她手腕、脚踝上那些狰狞的、深可见骨的勒伤和磨伤,在白玉池灵液和月白花露的双重作用下,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愈合!焦黑坏死的皮肉脱落,新的、粉嫩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来,伤口快速收口、结痂,痂皮又迅速脱落,露出下面完好如初、甚至更加细腻光洁的皮肤!仅仅几个呼吸之间,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便已消失无踪,只留下几道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粉红色痕迹!
这月白花露的效力,竟如此神奇!远超之前的赤红果实和白玉灵液!
关索又惊又喜,紧紧抱着银屏,感受着她越来越有力的心跳和温暖的体温,几乎要喜极而泣。
然而,变化并未停止。
银屏那长长的、如同蝶翼般的睫毛,开始剧烈地颤动起来。她的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仿佛在经历着什么激烈的梦境。她的嘴唇微微开合,发出一些无意识的、细碎的呓语:
“不……不要……别过来……哥哥……救……救我……”
“锁链……好冷……好黑……”
“父亲……母亲……云叔……你们在哪里……”
“……司马……贼子!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她的声音嘶哑、颤抖,充满了恐惧、无助、愤怒和刻骨的恨意。显然,在被司马家囚禁的这段时间里,她经历了难以想象的折磨和恐惧。
关索的心,如同被无数根针狠狠刺穿,痛得无法呼吸。他紧紧握住银屏冰凉的小手(现在已经温热),将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声音哽咽而坚定地在她耳边低语:“银屏,别怕,哥哥在这里!哥哥来救你了!没事了,都过去了,没事了……”
或许是听到了他的呼唤,或许是月白花露的效力开始作用于神魂,银屏的呓语渐渐低了下去,紧蹙的眉头也慢慢舒展开来。她颤抖的睫毛,缓缓、缓缓地,睁了开来。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原本清澈明亮、如同秋日寒潭般的眸子,此刻却布满了血丝,眼神涣散、迷茫、空洞,仿佛失去了焦距,又仿佛沉沦在无尽的噩梦深处,尚未完全醒来。她的瞳孔,倒映着穹顶柔和的宝石光芒,也倒映着关索那张沾满血污、写满担忧和狂喜的脸。
“银屏?银屏!是我!是哥哥!你看看我!” 关索压抑着激动,声音颤抖,轻轻摇晃着银屏的肩膀。
银屏空洞的眼神,缓缓转动,终于,聚焦在了关索的脸上。
那目光,从最初的茫然、空洞,渐渐有了一丝波动,一丝难以置信,一丝极致的脆弱和依赖,最后,化为了如同决堤洪水般的委屈、恐惧、以及劫后余生的巨大悲伤。
“哥……哥……?” 她的嘴唇颤抖着,发出微弱、嘶哑、几乎难以辨认的音节。
“是我!是我!银屏,是哥哥!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关索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夺眶而出。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更因未到狂喜时。失而复得的至亲,死里逃生的重逢,让他这个铁打的汉子,也瞬间红了眼眶。
“哥哥……真的是你……我不是在做梦……?” 银屏的眼中,也迅速盈满了泪水,大颗大颗的泪珠,如同断了线的珍珠,顺着苍白却已恢复血色的脸颊滚落。她颤抖着伸出手,似乎想要触摸关索的脸,确认这不是梦境。
“不是梦!不是梦!哥哥在这里!哥哥来救你了!” 关索抓住她冰冷的小手,紧紧贴在自己脸上,让她感受自己的温度,自己的存在。
真实的触感,关索滚烫的泪水,还有那熟悉到骨子里的、带着硝烟和血气的、独属于兄长的气息,终于让银屏确信,这不是梦境,不是司马家酷刑折磨中产生的幻觉,是她真的得救了!是她的哥哥,如同神兵天降,将她从无边的黑暗和绝望中,救了回来!
“哇——!”
巨大的委屈、恐惧、痛苦、以及得救后的狂喜和后怕,如同开闸的洪水,瞬间冲垮了银屏最后的心防。她再也控制不住,猛地扑进关索怀里,死死抱住他,仿佛要将自己揉进他的骨血里,放声大哭起来。哭声撕心裂肺,充满了这段时间所承受的所有非人折磨和恐惧。
“哥哥……呜呜……我好怕……我好怕再也见不到你了……他们……他们用锁链锁着我……把我关在黑屋子里……逼问我……打我……不给我吃喝……还有……还有那些可怕的蛇……好多好多蛇……它们爬过来……嘶嘶嘶……” 银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语无伦次,身体在关索怀中剧烈颤抖,仿佛又回到了那暗无天日的囚笼之中。
“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银屏不怕,有哥哥在,谁也不能再伤害你!那些欺负你的畜生,哥哥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血债血偿!” 关索紧紧抱着妹妹,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嘶哑却无比坚定,眼中闪烁着骇人的寒光。司马家!此仇不共戴天!他定要将司马懿、司马师、司马昭,以及所有参与此事的人,挫骨扬灰!
兄妹二人,在这诡异而寂静的白玉池畔,在这绝境逢生的地底深处,紧紧相拥,一个放声痛哭,宣泄着所有的恐惧和委屈;一个强忍泪水和滔天杀意,给予妹妹最坚实的依靠和承诺。
空气中,弥漫着劫后余生的悲喜,以及浓得化不开的血仇。
而白玉池边,那株奇异的植株上,剩下的两朵花苞(淡金与赤红),在穹顶宝石光芒的映照下,依旧散发着氤氲的光华,静静绽放着神秘的魅力。那银白小蛇,也依旧盘踞在一旁,猩红的蛇眼,漠然地看着这兄妹重逢的一幕,仿佛看着一场与己无关的戏码。
不知过了多久,银屏的哭声才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压抑的抽泣,最后只剩下疲惫的喘息。月白花露虽然神效,治愈了她的内外伤,补充了她的生机,但她精神和肉体上遭受的巨大折磨和消耗,却不是一时半刻能完全恢复的。发泄过后,强烈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袭来,她的眼皮开始打架,身体也软软地靠在关索怀里,仿佛随时会再次睡去。
“银屏,别睡,坚持住,哥哥带你离开这里。” 关索轻轻摇晃着她,低声道。他知道这里不是久留之地,银屏虽然醒来,但状态依然虚弱,必须尽快找到安全的出路。
“嗯……” 银屏强打起精神,努力睁大眼睛,点了点头。她的目光,这才有机会打量周围的环境。当看到那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宝石穹顶、那白玉池、那奇异的植株、以及池边那条静静盘踞的、诡异的银白小蛇时,她的眼中露出了茫然和惊讶。
“哥哥,这……这是哪里?这条蛇……” 银屏的声音依旧虚弱嘶哑,带着疑惑和一丝本能的恐惧。显然,她对这地宫深处的一切,包括这条银白小蛇,一无所知。
“说来话长,等我们安全了,哥哥再详细告诉你。” 关索简短地解释,目光警惕地扫过裂缝入口,又看了一眼银白小蛇,“是这条……蛇,带我来这里的。它……有些特殊,暂时没有恶意。我们先离开。”
银屏虽然满心疑惑,但出于对兄长的绝对信任,她不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努力想要自己站起来,但身体依旧虚弱无力,刚一用力,就一阵摇晃。
“别动,我背你。” 关索不容分说,转过身,将银屏小心地背在背上。银屏很轻,比记忆中轻了许多,这让关索的心又是一阵刺痛。他解下身上破烂的外袍(已经几乎不成样子),撕成布条,将银屏牢牢缚在自己背上。
银屏伏在兄长宽厚温暖的背上,闻着那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彻底松懈下来,强烈的疲惫感再次袭来,她将脸靠在关索的颈侧,低声呢喃:“哥哥,小心……” 话未说完,便再次沉沉睡去,只是这一次,是安稳的沉睡,不再有噩梦惊扰。
关索感受着背后传来的平稳呼吸和微弱的心跳,心中稍定。他活动了一下手脚,虽然依旧疲惫伤痛,真气也只恢复了一两成,但背着银屏行动,应该还能支撑一段时间。
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裂缝外的死士尸体,以及可能残留的活口,都是隐患。更重要的是,司马家既然能找到这里一次,就可能找到第二次。此地虽然奇异,但绝非久留之地。
他再次看向银白小蛇。这条诡异的蛇,还会引路吗?它将自己和银屏带到这里,目的似乎已经达到(或者说,部分达到?),接下来,它又会如何?
银白小蛇似乎明白关索的意图。它缓缓游动,来到了白玉池的对侧,那里,在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宝石光芒映照下,石壁上似乎有一片颜色略深、与周围岩壁略有不同的区域。
它游到那片区域前,抬起细长的尾巴,在石壁上轻轻敲击了三下。
“咚、咚、咚。”
声音清脆,带着奇特的韵律。
紧接着,在关索惊愕的目光中,那片石壁,竟然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露出了一个黑黢黢的、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一股更加阴冷、带着古老尘埃气息的风,从洞中吹出。
这……这里竟然还有一条隐藏的通道?!
银白小蛇回头看了关索一眼,猩红的蛇眼中光芒一闪,然后,它不再犹豫,率先游入了那新出现的洞口之中,银白色的身躯,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关索背着沉睡的银屏,看着那黑黢黢的洞口,又看了看地上那三具死状诡异的尸体(一具被砸碎太阳穴,两具被刺穿要害,一具化作干尸),最后看了一眼那神秘的白玉池和奇异植株。
前路依旧是未知的黑暗,但至少,又多了一条路,一条银白小蛇指引的路。
他没有选择,只能跟上。
深吸一口气,关索背着银屏,迈着坚定而略显踉跄的步伐,踏入了那新的、未知的洞口。
身后,白玉池空间恢复了寂静,只有地上那几具尸体,和空气中淡淡的血腥与异香,证明着方才发生的一切。那株奇异植株上的两朵花苞,依旧散发着氤氲光华,静静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而前方,黑暗的通道,蜿蜒向下,不知通向地宫更深处,还是……那渺茫的,生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