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角巨蛇那猩红如血月的竖瞳,死死锁定了角落里气息萎靡的银白小蛇,目光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恶意、贪婪,以及一丝恍然大悟般的残忍。
它不再试图强行冲击那光芒闪烁、对它造成持续灼伤和压制的青铜大门封印,庞大的身躯缓缓转动,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向着银白小蛇的方向,缓缓逼近。沉重的身躯碾过地面散落的骨骸和碎石,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每一步,都让整个空间微微震颤。
它的意图,昭然若揭——先解决掉这个能够“克制”它、似乎与封印有某种联系、但此刻已然虚弱的银白小蛇!或许吞噬了它,便能削弱这讨厌的封印光芒,甚至获得某种意想不到的好处!
“嘶——!”
银白小蛇显然察觉到了独角巨蛇的意图,它挣扎着昂起头颅,对着步步逼近的庞然大物,发出了一声微弱却依旧带着威严和警告意味的嘶鸣。它身上黯淡的银光,努力想要再次亮起,但那光芒却如同风中的残烛,摇曳不定,显然刚才为了震慑巨蛇、为关索争取时间,它已经消耗了极大的力量,甚至可能受了不轻的伤。
此刻的它,面对全盛状态(虽然被封印光芒灼伤,但本体力量依旧恐怖)、杀意沸腾的独角巨蛇,几乎毫无反抗之力。
关索的心,瞬间揪紧。银白小蛇虽然诡异神秘,但一路行来,若非它指引和相助,自己和银屏早已不知死了多少次。此刻,它因助自己激活封印而力竭受伤,面临绝境,自己岂能坐视不管?
更何况,看那独角巨蛇的架势,吞噬银白小蛇,恐怕对封印绝无好处!一旦银白小蛇有失,这刚刚激活、似乎还不甚稳定的封印光芒,还能压制住这恐怖的凶物吗?
“畜生!你的对手是我!” 关索怒吼一声,强忍着刚刚被封印力量治愈些许的身体依旧传来的虚弱和疼痛,从怀中(虽然石皮已融入大门,但怀中还藏着一些零碎,包括那柄短刃)猛地抽出短刃,就要冲上前去,挡在银白小蛇身前。
然而,他刚一动,就感觉一股柔和却坚韧的力量,从身后那光芒闪烁的青铜大门上传来,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轻轻将他束缚在原地,让他难以脱离大门附近的范围。
是封印的力量?它在阻止自己离开?还是在保护自己?
与此同时,那缓缓逼近的独角巨蛇,似乎对关索的怒吼毫不在意,它猩红的竖瞳依旧死死盯着银白小蛇,口中的蛇信吞吐,发出“嘶嘶”的声响,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在它看来,关索不过是蝼蚁,随手可灭,眼前这银白色的小东西,才是它此刻最想得到的目标。
眼看那狰狞的巨口,带着腥臭的涎液,距离银白小蛇越来越近,银白小蛇身上的银光也黯淡到了极致,细长的身躯微微颤抖,似乎连昂起头颅的力气都没有了……
“嗡——!”
关索身后,那光芒闪烁、明灭不定的青铜大门,猛地一震!
大门上,那被暗金光芒勾勒出的、狰狞威严的蛇头浮雕,其眉心处——也就是关索嵌入石皮的位置——骤然爆发出一团更加炽烈、更加纯净的暗金色光芒!这团光芒不再仅仅沿着纹路流淌,而是如同有生命一般,脱离了蛇头浮雕,化作一道暗金色的光束,如同闪电般,射向了那正要对银白小蛇下毒手的独角巨蛇!
不,准确地说,是射向了独角巨蛇眉心那根狰狞的、散发着暗红邪光的独角!
“吼——!!!”
独角巨蛇显然没料到这变故,发出一声惊恐而痛苦的嘶吼。那暗金光束速度太快,瞬间即至,精准无比地击中了它眉心的独角!
“嗤——!”
仿佛滚烫的烙铁印在冰雪上,暗金光束与独角接触的刹那,发出刺耳的灼烧声!独角巨蛇那坚硬无比、仿佛能洞穿金铁的独角,在暗金光束的照射下,竟然冒起了浓郁的黑烟!暗红色的邪光急剧闪烁、黯淡,独角本身,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暗、皲裂!
“嗷——!” 独角巨蛇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翻滚,巨大的尾巴横扫,将周围的地面、石笋、乃至一些躲避不及的黑红毒蛇,都扫得粉碎!它猩红的竖瞳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痛苦、恐惧,以及对那暗金光束、对青铜大门、乃至对那蛇头浮雕的无边怨恨!
它似乎想将那暗金光束甩脱,但那光束仿佛跗骨之蛆,牢牢“钉”在它的独角之上,持续不断地灼烧、净化着那根似乎蕴含着它本源邪力的独角!
趁此机会,银白小蛇细长的身躯猛地一弹,如同银色的闪电,瞬间远离了发狂的独角巨蛇,退到了相对安全的、靠近青铜大门光芒笼罩区域的边缘。它身上的银光依旧黯淡,但猩红的蛇眼中,却闪过一丝如释重负,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光芒,它看向那光芒大放的青铜大门,尤其是大门上那蛇头浮雕,目光中似乎带着一种孺慕、悲伤,以及……决绝?
暗金光束的爆发,似乎对青铜大门本身也造成了巨大的负担。大门上原本稳定流淌的暗金纹路,开始剧烈地闪烁、明灭,甚至有些地方的光芒开始黯淡、消退。整个大门,也开始发出“嘎吱嘎吱”的、不堪重负的声响,仿佛随时可能崩溃。而那蛇头浮雕,在爆发出那一道光束后,其上的光芒也迅速暗淡下去,甚至整个浮雕,都显得模糊、虚幻了一些,仿佛消耗了巨大的能量。
关索能感觉到,束缚着自己的那股柔和力量,也随着大门光芒的闪烁而变得不稳定。他心中凛然,这古老的封印,虽然被石皮激活,但似乎并未完全修复,只是激发了一部分力量,而且极不稳定,随时可能再次沉寂,甚至崩溃!而那一道重创独角巨蛇的光束,恐怕是封印“透支”了某种力量发出的反击,代价巨大!
果然,那暗金光束在持续灼烧了独角巨蛇的独角片刻后,终于耗尽力量,闪烁了几下,彻底消散了。
而独角巨蛇,虽然保住了独角未被彻底摧毁,但那根原本狰狞邪异的独角,此刻已是焦黑一片,布满了裂痕,邪光黯淡至极,仿佛随时会碎裂。它庞大的身躯上,更是多处鳞片翻卷、焦黑,冒着缕缕黑烟,显然受伤不轻,气息也萎靡了许多,不复之前的狂暴凶威。
然而,它猩红的竖瞳中,那疯狂、怨恨、以及毁灭一切的欲望,却丝毫未减,反而因为剧痛和重创,变得更加暴戾和歇斯底里!
“嘶——!!!”
它死死盯着光芒急剧闪烁、仿佛随时会熄灭的青铜大门,又看了一眼退到远处的银白小蛇,最后,那充满了无边怨恨的目光,定格在了关索身上!是这个人!是这个人用那块该死的石头,激活了这讨厌的封印,让它承受了如此痛苦和重创!杀了他!吞噬他!还有那条银白色的小蛇!然后,彻底毁掉这扇门,毁掉这该死的封印!
独角巨蛇发出一声充满无尽怨毒的嘶吼,它不再理会依旧隐隐作痛的独角,庞大的身躯猛地人立而起,虽然因为受伤,动作不如之前迅捷,但那恐怖的威势,依旧足以让任何人心胆俱裂!它张开了那足以吞下一辆马车的、布满狰狞倒齿的巨口,带着腥臭的狂风和毁灭一切的气势,狠狠地向着关索噬咬而来!这一次,它的目标明确,就是要将这个“罪魁祸首”彻底吞噬,以泄心头之恨,也断绝封印再次被加强的可能!
“不好!”
关索瞳孔骤缩!封印光芒急剧黯淡,束缚之力大减,他已能活动,但独角巨蛇这含怒一击,速度、力量、角度都封死了他所有退路!背后是青铜大门,左右是岩壁,前方是噬咬而来的血盆大口!银白小蛇力竭远避,自身重伤未愈,如何抵挡?
难道,刚刚激活封印,击伤巨蛇,转眼就要葬身蛇腹?
“嗡——!”
又是一声轻鸣,但这一次,并非来自光芒闪烁的青铜大门。
而是来自关索的怀中!
确切地说,是来自他贴身收藏的、那块一直被他忽视的、仿佛普通石头的、得自司马家地下神殿、那青铜囚笼下的、刻有“关”纹路的灰白石块!
这块灰白石块,在关索激活封印、石皮融入大门、独角巨蛇暴怒袭来的瞬间,竟然自行从关索怀中飞出,悬浮在了关索身前!
石块表面,那些原本黯淡无光、模糊不清的奇异纹路,此刻竟然自行亮起,散发出一种温润、厚重、仿佛承载了无尽岁月和某种不屈意志的、淡淡的土黄色光芒!
这光芒并不强烈,甚至有些微弱,但却给人一种坚不可摧、亘古长存的感觉。
紧接着,更让关索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那灰白石块上亮起的纹路,竟然与身后青铜大门上某些正在急速黯淡、甚至开始断裂、消失的暗金纹路,产生了共鸣!
一道道微弱的、土黄色的光芒,从灰白石块上延伸出来,如同无形的丝线,连接到了青铜大门上那些断裂、黯淡的纹路节点之上!
仿佛,这灰白石块,是这古老封印的另一块、更重要的、更核心的“基石”或“补丁”!在封印主体(青铜大门)因透支力量而濒临崩溃、关键纹路断裂的危急关头,它自动激活,试图修补、稳固这即将崩溃的封印!
“这是……?” 关索又惊又疑。这块得自囚禁银屏的青铜囚笼下的灰白石块,竟然也与这地宫封印有关?而且似乎比那石皮更加重要?
然而,灰白石块散发的土黄光芒虽然玄妙,能够连接、试图修补青铜大门上断裂的纹路,但其本身似乎能量不足,或者说,残缺不全?那土黄色的光芒在连接到大门纹路上后,仅仅维持了不到一息,便开始剧烈地闪烁、明灭,仿佛随时会熄灭。而它试图修补的那些断裂纹路,也仅仅是暂时被连接起来,光芒微弱,极不稳定,根本无法完全修复,更别说重新激发封印的强大力量了。
独角巨蛇虽然被灰白石块的突然出现和与封印的共鸣惊了一下,攻势略微一缓,但随即发现那土黄光芒微弱不堪,根本无法对它构成实质性威胁,眼中的凶光更盛,巨口噬咬的速度更快!
灰白石块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它悬浮在关索身前,土黄色的光芒剧烈闪烁,仿佛在焦急、在挣扎、在呼唤。它上面的纹路,尤其是那个古朴的“关”字,光芒急闪。
与此同时,关索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意念,从灰白石块上传来,直接印入他的脑海!
那不是语言,而是一种模糊的画面和感觉:
他“看到”了一片尸山血海、烈焰焚城的战场,一个高大伟岸、面如重枣、髯长二尺、手持青龙偃月刀的身影,在万军丛中纵横驰骋,所向披靡,最终却力竭被围,仰天长啸,轰然倒下……那是……父亲关云长陨落的麦城?!(虽然关索并未亲见,但此情此景,与传闻和梦中无数次出现的场景何其相似!
他“看到”了那身影倒下后,一缕不屈的、炽热的、仿佛能灼烧天地的战魂或执念,并未消散,而是混合着无尽的悲愤、遗憾、对家国的眷恋、对未竟之志的不甘,附着在了战场上的一块不起眼的、沾染了其鲜血的石块上……
他“看到”了这块沾染了父亲最后战魂、执念和精血的石块,后来不知为何,流落到了这地宫之中,被司马家发现,用于镇压、囚禁与父亲血脉相连的银屏,企图利用某种邪恶的仪式,炼化、汲取石块中蕴含的、属于父亲的那份至阳至刚、忠义不屈的浩然战魂之力,用于他们那不可告人的、与这地宫邪力相关的阴谋……
而这块灰白石块本身,因其材质特殊(或许是地宫原有的某种奇异石材),又沾染了父亲那独特而强大的战魂执念,竟然在某种程度上,与这地宫的古老封印,产生了某种玄之又玄的共鸣和联系!它既是镇压银屏的“锁”,其内蕴含的力量和执念,又恰好是修补、稳固、甚至在一定程度上“逆转”这地宫邪力侵蚀的、某种“对位”的“钥匙”或“补丁”!
此刻,在封印濒临崩溃、独角巨蛇即将吞噬关索的绝境下,这块沉寂的、内蕴父亲最后战魂执念的石块,感应到了关索(血脉后人)的危机,感应到了这古老封印的呼唤,自行苏醒,试图以自身为引,以其中蕴含的那份属于武圣关羽的、至阳至刚、忠义不屈的浩然战魂之力,来修补、加固这镇压邪物的古老封印!
但,它太微弱了,太残缺了。它只是一块沾染了执念和精血的石头,并非完整的战魂。它需要……引子,需要燃料,需要一股同源同脉、至纯至性的力量或意志,来点燃它,来激发它内部沉睡的那份力量,来完成这最终的修补和稳固!
而这份“引子”和“燃料”
灰白石块传递给关索的最后意念,清晰而决绝地,指向了一个方向——指向了关索自身!指向了他体内流淌的、与石块同源的关羽血脉!指向了他此刻心中燃烧的、与父亲当年何其相似的、守护至亲、宁死不屈的决绝意志!甚至,指向了他那虽然微弱、但本质纯粹的青龙真气!
它需要关索的血!需要关索的意志!需要关索以自身为祭,以血脉为引,来激活、补全它,来完成这最后的封印修补!
这……这是要自己……献祭?!
以自身血脉、意志甚至生命为代价,激活父亲遗留的战魂执念,修补封印,镇压邪物,为银屏,也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关索瞬间明白了灰白石块的意图。也明白了,为什么这石块会在囚禁银屏的牢笼下,为什么司马家要煞费苦心用其镇压银屏——他们不仅仅是为了折磨银屏,更是想以银屏为媒介,炼化石块中属于父亲的那份力量!而这份力量,恰恰是克制、修补这地宫邪力的关键之一!
没有时间犹豫了!独角巨蛇的巨口,已经近在咫尺!腥风扑面,死亡的气息如此浓烈!身后的青铜大门光芒明灭不定,随时可能彻底熄灭!力竭,银屏昏迷……
要么,被独角巨蛇吞噬,万事皆休,银屏也难逃毒手,封印崩溃,邪物可能彻底脱困,祸害世间。
要么,按照灰白石块的“指引”,以自己的血脉和意志为引,激活父亲遗留的战魂之力,修补封印,或许能暂时镇压巨蛇,为银屏争取一线生机!但自己……很可能……付出无法挽回的代价!
电光石火之间,关索的眼神,从最初的震惊、挣扎,迅速变得清明、坚定,乃至……决绝。
父亲当年,为忠义,为信念,宁死不屈,马革裹尸。
今日,我关索,为守护至亲,为不负父志,又何惜此身?!
“父亲……保佑孩儿!保佑银屏!”
关索心中一声低吼,眼中再无丝毫犹豫和恐惧,只有一片澄澈的决然。他猛地咬破自己的舌尖,一口滚烫的、蕴含着青龙真气精华的心头精血,混合着他无比坚定的、守护一切的意志,狠狠地喷向了身前悬浮的、光芒急剧闪烁的灰白石块!
“以我关索之血!以我关氏血脉为引!以我守护之志为凭!”
“请父亲……英灵佑我!助我……镇邪!”
随着关索包含意志的精血喷在灰白石块上,异变,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