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破空厉啸来得太快,太突然!尖锐刺耳,带着一股一往无前、凌厉无匹的劲气,瞬间撕破了山谷的寂静,也打破了剑拔弩张的对峙!
弯刀黑衣人正欲对银屏等人下手,闻声心头剧震,致命的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上他的脊背!他顾不得眼前,甚至来不及转身,完全是身体对危险的本能反应,猛地向侧前方一扑,同时反手拔出腰间那柄奇特的弯刀,向后格挡!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如同洪钟大吕般的巨响!
一道乌黑色的、细长如梭、尾端带着尖锐倒刺的奇异箭矢,精准无比地击中了弯刀黑衣人仓促间回防的弯刀刀身!箭矢上蕴含的力量大得惊人,弯刀黑衣人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沉重如山的巨力传来,虎口剧震,整条右臂都一阵酸麻,弯刀几乎脱手!他扑出的身体更是被这股巨力带得向前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体内气血一阵翻腾,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骇之色。
什么人?!竟有如此惊人的臂力和箭术?!这箭矢的力道,简直不似人力所能及!
“咻!咻!”
然而,袭击并未停止!又是两道同样凌厉的破空声,几乎不分先后,从崖壁之上,分取那肩窝受伤的黑衣人,以及那指甲泛着幽蓝毒光的黑衣人!
“小心!” 弯刀黑衣人厉声喝道,自己则猛地抬头,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死死盯向了箭矢袭来的方向——左侧陡峭崖壁之上,一处被藤蔓和岩石半遮掩的、毫不起眼的凹陷处。
那里,一道模糊的、仿佛与岩石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正缓缓收弓,动作沉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磐石般的厚重与冷峻。距离太远,又有藤蔓遮掩,看不清具体容貌,只能隐约看到对方似乎穿着一身暗青色的、仿佛某种特制皮甲的劲装,头上戴着斗笠,脸上似乎也蒙着面巾。
一弓三箭,连珠发射,箭箭夺命,力可穿石!这绝非普通猎户或江湖客能做到!是军中的神射手?!还是某个专门培养的杀手组织?
肩窝受伤的黑衣人反应稍慢,加之有伤在身,面对这突如其来、迅若雷霆的一箭,只来得及勉强侧身,乌黑箭矢擦着他的肩胛骨飞过,带起一溜血花和破碎的衣甲,痛得他闷哼一声,伤口崩裂,鲜血狂涌,险些摔倒。
而那指甲泛着幽蓝毒光的黑衣人,身法最为灵活,危急关头,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诡异一扭,竟然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射向他咽喉的致命一箭,箭矢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在他面具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白痕,带走几缕发丝,惊出他一身冷汗。
“何方鼠辈?!藏头露尾,暗箭伤人!” 弯刀黑衣人厉声喝问,声音中充满了惊怒和忌惮。对方占据地利,箭术通神,力道更是恐怖,硬拼绝非明智之举。他一边喝问,一边迅速向旁边一块巨石后移动,寻找掩体,同时向两名手下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分散,寻找机会。
崖壁上的神秘箭手,对于弯刀黑衣人的喝问,毫无回应。只是沉默地,再次从背后箭壶中抽出了一支同样的乌黑箭矢,动作不疾不徐,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弓弦缓缓拉开,发出细微的“吱嘎”声,箭尖在阳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芒,缓缓移动,如同死神的眼睛,在下方三人身上扫过,最终,再次锁定了为首的弯刀黑衣人。
显然,这神秘箭手的目标明确,就是要狙杀他们这三个司马家的黑衣人!而且,箭术、力量、心理素质,都堪称顶尖,绝非易于之辈。
“头儿,点子扎手!先撤吧!” 肩窝受伤的黑衣人捂着血流如注的伤口,脸色惨白,声音带着恐惧。对方占据了绝对的地利和先手,箭术又如此恐怖,他们三人,一个受伤,一个中毒(关索的拼死反击也让他受了些内伤,加上关索体内爆发的至阳气息对他阴毒功夫有些克制),首领也被震得气血不稳,硬拼下去,恐怕凶多吉少。
“是啊,头儿,留得青山在……” 用毒爪的黑衣人也低声劝道,眼神不断瞟向崖壁,充满了忌惮。
弯刀黑衣人脸色阴沉如水。他何尝不想退?但主上交待的任务还未完成,地宫的情况、那小子(关索)的生死下落、还有可能存在的“东西”……都还没有头绪。现在又被这神秘箭手横插一杠,损兵折将,无功而返,如何向主上交代?
然而,崖壁上那冰冷的箭尖,如同毒蛇般锁定着他,让他如芒在背。他能感觉到,只要自己稍有异动,那支足以洞穿金石的箭矢,便会毫不犹豫地射来。对方显然意在救人(救那几个流民和那丫头),暂时被自己等人吸引,一旦自己下令强攻那丫头,恐怕立刻就会迎来雷霆打击。
“撤!” 权衡利弊,弯刀黑衣人终于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任务固然重要,但命更重要。此地不宜久留,这神秘箭手身份不明,目的不明,必须尽快脱身,将情况上报。
“想走?问过我的箭了吗?” 一个冰冷、沙哑、如同砂石摩擦的男子声音,终于从崖壁之上传来。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杀气。
话音刚落,弓弦再响!
“咻!”
这一次,乌黑箭矢的目标,却是那指甲泛着幽蓝毒光的黑衣人!箭矢如同长了眼睛,预判了他的退路,直取其胸口!
“混账!” 用毒爪的黑衣人又惊又怒,身形急闪,同时双手连挥,数道幽蓝色的、腥臭的毒针,如同暴雨般射向崖壁箭手所在的位置,试图干扰对方。
然而,那神秘箭手似乎早有预料,身形微微一侧,便避开了大部分毒针,只有一两枚打在岩石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而他射出的箭矢,去势丝毫不减!
“噗嗤!”
用毒爪的黑衣人虽然竭力闪避,但箭矢速度太快,角度太刁,还是擦着他的肋下飞过,带走了大片皮肉,留下一道深可见骨、血流如注的伤口,毒血(他自己的毒功反噬?)混合着鲜血涌出,痛得他惨嚎一声,几乎晕厥。
“走!” 弯刀黑衣人不再犹豫,低吼一声,身形如同鬼魅般,率先向着下游方向的密林急掠而去,甚至顾不上两名手下。
那肩窝受伤的黑衣人和用毒爪的黑衣人,也强忍着剧痛,连滚带爬,紧随其后,亡命逃窜。至于银屏、陈松等人,此刻哪里还顾得上。
崖壁上的神秘箭手,似乎也没有追击的意思。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弓弦半开,箭矢遥指,直到那三名黑衣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密林深处,脚步声也渐行渐远,他才缓缓松开了弓弦,将乌黑箭矢插回了背后的箭壶。
整个过程,沉默,高效,冷酷。如同一个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
山谷中,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潺潺的溪水声,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淡淡血腥味,还有银屏压抑的、带着无尽悲伤的啜泣声。
“哥哥……哥哥……” 银屏瘫坐在潭边,望着那依旧翻滚、吞噬了关索的浑浊急流,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巨大的悲伤和恐惧,几乎要将她淹没。哥哥为了救她,引开敌人,跳入了这深不见底的急流之中,生死不明,还身中剧毒……
陈松等人也惊魂未定,相互搀扶着,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变故,脸上又是庆幸,又是后怕,更多的是一种茫然。他们看着崖壁上那道沉默的身影,既感激对方的救命之恩,又对其实力感到敬畏和一丝不安。
这人是谁?为何要救他们?是敌是友?
就在这时,崖壁上的神秘箭手,动了。
他并没有沿着陡峭的崖壁攀爬而下,而是如同灵猿一般,抓住垂落的藤蔓,几个起落,身形矫健地滑落到了山谷之中,轻盈地落在距离银屏等人不远处的一块大石上。
直到此时,银屏等人才看清这位神秘来援者的全貌。
此人身材中等偏瘦,但肩宽背阔,给人一种精悍、凝练的感觉。他穿着一身暗青色、仿佛用某种坚韧兽皮和金属丝混合编织而成的贴身劲装,式样古朴,绝非本朝常见款式。劲装外面,套着一件同样暗青色、带着兜帽的短披风,披风边缘似乎用银线绣着一些难以辨认的、如同云纹又似兽爪的细密纹路。他头上戴着一顶宽檐的竹编斗笠,斗笠边缘垂下深色的面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锐利、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却又古井无波的眼睛,以及线条刚毅的下巴。
他背后背着一张造型古朴、通体乌黑、弓身似乎是用某种奇异金属和木材混合制成的长弓,弓弦在阳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腰间悬挂着一个鼓囊囊的箭壶,里面插着十几支同样的乌黑箭矢。除此之外,他身上再无其他显眼的兵刃,但整个人站在那里,却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又像一块亘古不动的磐石,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和久经沙场的铁血煞气。
“多……多谢壮士救命之恩!” 陈松首先反应过来,连忙拉着几个同乡,就要跪下磕头。银屏也强忍着悲痛,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这个神秘人,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不必。” 神秘人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冰冷,言简意赅。他目光扫过陈松几人,在银屏身上略微停留了一瞬,尤其是在她那张与关索有几分相似、此刻却布满泪痕的小脸上,似乎极轻微地顿了一下,但很快移开。
“此地不宜久留,司马家的人可能还会再来。” 神秘人沉声道,目光转向了下游方向,又瞥了一眼那吞噬了关索的深潭,眼神微微闪烁,似乎在思索什么。“你们,跟我来。”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便向着山谷上游方向,迈步走去。他的步伐并不快,但异常沉稳,每一步都仿佛丈量过一般,显然对山路行走极为熟悉。
“敢问……敢问恩公高姓大名?我们……我们要去哪里?” 陈松连忙问道,同时也有些犹豫。这神秘人虽然救了他们,但来历不明,目的不明,就这么跟着走,会不会是刚出狼窝,又入虎口?
“名字不重要。” 神秘人头也不回,声音冷淡,“想活命,就跟上。或者,留在这里,等司马家的人回来。”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甚至有些冷酷,但却是事实。陈松几人面面相觑,最后目光都落在了银屏身上。银屏是那壮士(关索)的妹妹,如今那壮士生死不明,他们理当照顾好她。
银屏看着那神秘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又回头望了一眼那翻滚的深潭,眼中泪水再次涌出,但更多的是一种倔强和决绝。哥哥拼死救下她,她不能死在这里!她要活下去!也许……也许哥哥还活着,在某个地方等着她!她必须活下去,找到哥哥!
“我……我跟您走!” 银屏用袖子狠狠擦去眼泪,站起身来,虽然依旧虚弱,但眼神却变得坚定。她看向陈松几人,“陈伯伯,各位叔伯婶娘,我们……我们也跟这位恩公走吧。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陈松见银屏都这么说了,也不再犹豫,点了点头:“好,我们听恩公的!”
一行人连忙收拾(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相互搀扶着,跟上了那神秘人的脚步。那神秘人似乎有意放慢了速度,让他们能够跟上。
一行人沿着山谷,逆流而上。山谷越走越窄,两侧崖壁越发陡峭,林木也更加茂密,几乎不见天日。那神秘人对路径似乎极为熟悉,在复杂的山林中穿行,如履平地,带着他们避开了几处看似是路、实则可能是陷阱或野兽巢穴的地方。
银屏默默跟在后面,小手紧紧攥着衣角,脑海中全是哥哥跳入深潭前的那一幕,心如刀绞。但她也强忍着,不让自己再哭出来,只是默默地走着,努力记下沿途的标记和特征。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找到哥哥。
大约走了一个多时辰,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被数座险峻山峰环抱的、更加隐秘幽深的小山谷。谷中有一片不大的湖泊,湖水清澈,倒映着周围的山峰和蓝天白云。湖边,竟然搭建着几座简陋但颇为结实、用原木和茅草搭建的木屋,木屋周围开垦出了一小片菜地,甚至还用篱笆围出了一块地方,似乎养着几只山鸡和野兔。
这里,竟然有人居住?而且看这木屋和菜地的规模,似乎住了不止一两个人?
神秘人带着他们,径直走向其中最大的一间木屋。木屋的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和低低的交谈声。
“到了。” 神秘人在木屋前停下脚步,对身后的银屏和陈松等人说道,“你们暂时可以留在这里。里面有药,有食物,自己处理伤口。不要乱跑,不要生事。”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上前推开木门,走了进去。
银屏等人站在门口,有些踌躇。木屋内的咳嗽声和交谈声,在门被推开时,瞬间停止了。一股浓烈的草药味,混合着炭火的气息,从屋内涌出。
“是阿羿回来了?” 一个苍老、虚弱、但依旧带着几分威严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嗯。” 神秘人(被称作阿羿)应了一声,声音似乎柔和了一丝,“师父,我带了几个人回来。是……从司马家狗爪子下逃出来的百姓,还有一个……小姑娘。”
屋内沉默了片刻。银屏的心提了起来。她听到屋内似乎有轻微的、金属与地面摩擦的声音,以及沉重的呼吸声。
“带进来吧。” 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和审视。
阿羿回头,对银屏等人点了点头,示意他们进来。
银屏深吸一口气,和陈松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迈步,走入了这间充满未知的木屋。
木屋内光线有些昏暗,窗户很小,糊着发黄的窗纸。屋中央有一个石砌的火塘,里面燃着微弱的炭火,上面吊着一个陶罐,正“咕嘟咕嘟”地熬着药,散发出浓烈的苦涩气味。
火塘旁,铺着几张兽皮。此刻,兽皮上,半躺半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须发皆白、面容枯槁、但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的老者。老者年纪看起来极大,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和纵横交错的伤疤,尤其是左脸颊上,一道狰狞的伤疤从眉骨斜划到嘴角,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凶悍。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葛布长袍,虽然破旧,但浆洗得十分干净。他的一条腿用木板和布条固定着,显然是断了,另一条腿也似乎有些不便。
在老者身边,还站着一个身形佝偻、面容愁苦、穿着粗布衣服、约莫五十来岁的老妇人,正用一块布巾,小心翼翼地给老者擦拭额头。看到阿羿带着银屏等人进来,老妇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不安,但并未出声,只是默默退到了一旁。
银屏的目光,落在了那老者的脸上,尤其是那双锐利、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老者……有些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老者也正打量着进来的这几个人。他的目光扫过狼狈不堪、面带惊惶的陈松等人,并未过多停留,最终,落在了银屏身上。当看到银屏那虽然沾满泪痕和尘土、但依旧难掩清丽、尤其是眉眼间那份熟悉的倔强和灵动的容颜时,老者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脸上那纵横的伤疤,似乎都微微抽搐了一下。原本锐利如鹰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复杂,充满了难以置信、狂喜、悲痛、愧疚、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激动!
“你……你是……” 老者的声音,竟然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挣扎着想坐直身体,却牵动了断腿的伤势,痛得闷哼一声,额头上渗出冷汗。
“师父!” 阿羿连忙上前扶住老者。
老者却一把推开阿羿的手,目光死死盯着银屏,声音嘶哑,一字一顿地问道:
“小丫头……你……你姓什么?你父亲……可是姓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