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初不知何时下的车,站在最近的路灯下,双手插着风衣口袋看着,他没刻意靠近,也没再上前一步,这个位置,这个距离,选的恰到好处,足够他旁观一切。
萧珩循声看去,猛然瞳孔一缩,知道沈修瑾会来,没想到沈修瑾会来的这么快。
从沈家庄园抵达这里,怎么也该耽搁些时间,更何况,一路上不说路过繁华路段会遇到车辆拥堵,那么,一路上的红绿灯总不至于唯独对姓沈的一路放行吧。
陆明初是最后接触沈修瑾的人,他比萧珩更快想到这一点。
眯着眼睛盯着沈修瑾的背影一会儿,忽然,唇边勾起了一道弧度,声音带着玩味笑意地咒骂了一句:该死的权利。
然而,那道清冽极致到漠然的低沉嗓音响起的那一刻,陆琛清晰的感觉到,面前女人瞬间僵得笔直的背脊。
他的余光掠过女人扶在车门边的手,清瘦的手背,倏然的绷紧。
察觉到女人的异常,陆琛伸出手掌,按在了女人僵直的脊背上,本意的安抚,并没有安抚到女人。
一道锐利的视线,落在陆琛的这只手掌上。
这道视线,存在感太强,让人无法忽视,陆琛抬起头,侧首看向了车外。
自然,夜色里,高大身形的男子,面上淡淡神色,一览无余,与男人淡漠神色相反的是,男人深邃眸底的寒光。
“沈总,你管的太宽了。”陆琛缓缓开口,镜片后的眼睛,也没了温度。
他无意与沈修瑾为敌。
但,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他这样不爱多事的人,也看不过眼了。
节目上出难题,现在还不肯放过,追到这里来。
天大的仇怨,当真要把人逼得走投无路,才肯罢休?!
陆琛开口说话,沈修瑾这才把视线从那道清瘦的女人背影上挪开寸许,迎上陆琛冷去的目光。
男人神情不变,隔空望向陆琛,好一会儿,薄唇才缓缓动了,冷漠吐出两个字:
“怎样。”
两个字,凉薄,也足够蔑视之意。
怎样。
那又怎样。
陆琛扶了扶眼镜,伸手按在女人胳膊上,把她往车里推去。
而他自己,已然准备起身,下车。
这样做派,俨然是要把简童放在安全处,麻烦他自己下车解决。
察觉陆琛意图,一直绷紧着身子的女人,突然伸出了手,拽住了陆琛的胳膊,拽得紧紧的、用力的。
陆琛没有疑惑问她要干嘛,只是抬起头看向简童,眼神似是在询问。
陆琛欲起身下车时,没言语和她说什么。
她此刻,也没言语回答陆琛眼中询问。
女人只是闭上眼,狠狠深呼吸,似乎做下决定。
推开陆琛按在她胳膊上,要把她往车里座位推去的手,倒退两步,下。
脚底踩在坚实地面上的时候,无人看到,口罩遮面下,女人抿得紧紧的唇瓣,和绷紧的下颚线。
风,有点寒凉的过分。
即使隔着口罩,简童也感觉,凉风带着刺骨寒意,从四面八方浸透口罩布料,钻入五脏六腑,刺骨凉风,无孔不入。
转身,对上那道挺阔坚实身形。
没再问任何多余问题,也没有其他交流。
女人开口,沙哑声音淡淡:“怎样。”
和之前男人一样的话,一样的两个字,连标点符号都不变。
意思已然全部不同。
沈修瑾回敬陆琛“怎样”,说的是,那又怎样,你能奈何我。
简童对沈修瑾的“怎样”,你想怎样,今晚总要有个结果,划出道道来。
不远处,男人漆黑深眸望向那风中仿佛不堪一击的清瘦女人,突然笑了,笑意很冷。
低沉的嗓音,不轻不重,落地有声。
“今天这里任何一个人都可以走。”
“但你,走不了了。”
她既然让他划出道道来,那他,就给她划出个道道。
这是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