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五十，京城天通苑。
杨芯脱掉高跟鞋，整个人瘫在出租屋的小沙发上，感觉脚后跟快不是自己的了。
跑了一天采访，最后还得挤地铁回这北五环外的合租房，她第无数次感慨当记者的光鲜都是骗人的。
但今天好象没那么累。
她从包里翻出录音笔，插上耳机，又听了一遍下午对陈阳的采访。
“演员，得会演戏。”
杨芯噗嗤笑出声，顺手抓过旁边吃了一半的薯片。
当时她差点没接住这话，现在再听，却觉得坦率得可爱。
鬼使神差地，她打开计算机，在搜索框输入“陈阳”两个字。
网页刷新，跳出来的第一条就是【陈阳，京城三院着名肛肠科医生】。
“……”
滑动鼠标，终于在下面几行找到了陈阳的介绍。
陈阳，因在《神雕侠侣》剧组救人获张纪忠赏识，饰演耶律齐一角。后自编自导自演青春电影《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同时创作并演唱电影主题曲《那些年》，该曲发行后迅速走红……
下面附了几张照片。
有《神雕》里耶律齐的定妆照，有在电视台穿校服唱歌的现场图，还有一张模糊的片场抓拍——
他穿着飞鱼服，手里提着把绣春刀，侧脸线条硬朗，眼神却透着股疲惫。
杨芯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往下翻。
贴吧链接、媒体报道、粉丝自制剪辑视频…她一条条点开看，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等回过神，她发现自己居然在贴吧里跟人争论“陈阳和胡戈谁更适合演古装”。
虽然她连胡戈的剧都没看过两部。
“完了完了。”
杨芯摘下耳机，揉了揉发烫的脸。
“姐，你中邪啦？”
卫生间门打开，一个穿着毛绒睡衣的姑娘探出头，嘴里叼着牙刷，泡沫糊了半张嘴。
这是杨芯的表妹张妤曦，十五岁，从东北过来考京城一所高中的艺术特长生，暂时借住在她这。
“你才中邪了。”
杨芯关掉网页，故作镇定：“面试准备得怎么样了？”
“就那样呗。”张妤曦漱了口，擦着嘴走出来，“声乐老师说我音域还行，但感情处理太僵硬。舞蹈更惨，老师直接劝我换行。”
她边说边做了个夸张的垮掉姿势，逗得杨芯直乐。
张妤曦一屁股坐到她旁边，瞥见计算机屏幕还没完全暗下去，上面隐约是某个男明星的照片。
“哟，追星呢，谁啊？”
“工作，刚采访的一个导演。”杨芯迅速合上计算机，“你少八卦。”
“导演？”张妤曦来劲了。
“帅不帅，年轻的还是老头？”
“…挺年轻的。”
“多年轻？有照片吗我看看！”
杨芯被她缠得没办法，重新打开计算机调出陈阳的维基百科。
张妤曦凑过来看了几眼，撇撇嘴。
“还行吧，没觉得多帅啊。而且导演…听起来就很闷。”
“人家才不闷。”杨芯下意识反驳，“说话特有意思，而且还会唱歌，《那些年》就是他唱的。”
“哦，那个啊，我们班女生天天放。”张妤曦耸耸肩。
“旋律还行，歌词太矫情了。什么‘那些年错过的大雨’，错过就错过呗，下雨天出门多麻烦。”
杨芯：“……”
“你个初中没毕业的柴火妞懂什么。”她关掉计算机，打开电视，“你看不看，不看就回去睡觉！”
“看看看。”
……
与此同时，陈阳和杨蜜的饭局如约进行。
她穿了件黑色小背心配短裙，腿又细又直，头发烫成了大波浪，看起来比当年成熟了不少。
“陈老师，您可真是大忙人，约您吃顿饭比见大领导还难。”她一坐下就开始抱怨。
“少来，你最近不是挺闲？”
“闲得发慌！”
杨蜜抻了个懒腰，那件黑色小背心被高高顶起，令人侧目。
注意到陈阳的目光，她非但没躲，反而刻意挺了挺腰，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傻眼了吧，我木瓜可不是白吃的！
“少来这套。”陈阳收回视线，拿起菜单，“点菜，饿死了。”
“切，没劲。”
杨蜜撇撇嘴，却也凑过来看菜单。
两人点了几个菜，等上菜的间隙，杨蜜忽然叹了口气。
“怎么，真闲出病了？”
“比那还糟。”杨蜜摆弄着筷子，“公司最近管得特严，尤其是对我。”
“管什么？”
“什么都管。”她翻了个白眼。
“接什么戏，见什么人，连出门穿什么都要报备。前两天我去见个朋友——就普通朋友，男的，结果被曾姐知道了，念叨了我整整一晚上。”
陈阳挑眉：“荣新达现在这么严？”
“还不是因为前阵子的事。”杨蜜解释。
去年8月份，周讯出走老东家荣新达，今年1月，华谊兄弟办了场声势浩大的签约仪式，其中女主角自然是新加盟的周讯。
而据说跟她关系不错的陈昆，当时也有了解约的心思。
不过细节陈阳不甚了解，只知道陈昆没走。
这下听杨蜜一说，他这才明白。
“这是生怕你们也跑啊。”
“哼，越这样我越烦，又不是小孩子了，演什么戏、见什么人，自己心里没数吗？非得让人盯着。”
陈阳给她倒了杯茶：“合约期内，忍着点。等你有话语权，自然没人管你。”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杨蜜嘟囔，“你看茜茜，想演电影就演，想唱歌就唱，多自由。”
“那不一样。”陈阳摇头，“她背后有人，你有吗？”
“我…”杨蜜不说话了。
啊啊啊！我背后也要有人！
菜陆续上来，两人边吃边聊。
杨蜜说起最近听到的小道消息。
“陈老师，你可得小心点。我听说华谊那边有人对你挺关注的，尤其是你搞的那个工作室模式…有人觉得你在撬行规。”
陈阳笑了：“我做我的，他们做他们的，井水不犯河水。”
“话是这么说，但树大招风嘛。”杨蜜难得认真。
“你现在背后有中影和光线，一般人不敢动你，但暗地里使绊子的肯定有。”
“谢了，”陈阳举杯跟她碰了下，“我会注意。”
她说的这些，陈阳明白。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些老牌公司的打压就是必然的。
毕竟蛋糕可以越做越大，但吃蛋糕的人也可以越来越少。
不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