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人，李强认识。
不仅认识，还很熟悉。
“王振国”他喃喃道，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战警学院的前院长，现在的教育委员会主任怎么可能？”
“证据很充分。”星辉调出一系列数据，“看这里，过去六个月，王振国的私人账户有七笔不明资金流入，总计五亿信用点。来源经过多层洗钱，但最终指向一个与暗裔有关的空壳公司。”
她又调出通讯记录：
“这是上个月，王振国与一个加密号码的通讯记录。虽然内容无法破译，但通讯时点很可疑——每次都是在火种计划的重要会议之后。”
最后是行程记录：
“两个月前，王振国以‘考察’为名，前往太平洋基地。但根据我们的监测，他在那里秘密会见了山本雄。”
山本雄，太平洋基地代表，嫌疑人之一。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王振国。
但李强还是无法相信。
那个慈祥的老人，那个一手培养出无数战警的教育家，那个在他最困难时给予支持的长辈。
会是内奸？
“动机呢？”他问，“王振国已经是教育委员会主任，地位崇高，为什么要背叛？”
“权力。”星辉平静道，“根据我们的情报，王振国一直认为，火种计划的负责人应该由老一辈担任，而不是你这样的年轻人。他可能觉得，与暗裔合作，可以借外力除掉你，然后自己上位。”
“为了权力，出卖整个人类？”
“历史上，这样的人还少吗？”星辉看着他，“李强，你太理想主义了。在有些人眼中，个人的利益，远比集体的利益重要。”
李强沉默了。
他知道星辉说得对。
但他还是想亲自确认。
“这些证据，能给我一份吗？”他问。
“可以。”星辉点头，“但我要提醒你——王振国在委员会根基很深，如果没有铁证，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
“我明白。”
李强接过数据芯片，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星辉叫住他。
“还有事？”
“关于暗裔”星辉犹豫了一下，“我们最近截获了一份情报。暗裔正在策划一次大规模行动，目标可能是你。”
“又是我？”李强挑眉，“他们还真执着。”
“这次不一样。”星辉表情严肃，“暗裔出动了‘猎杀者小队’。这是他们最精锐的部队，专门针对高价值目标。队长是九级。”
九级猎杀者
李强眼神一凝。
以他现在的状态，面对九级强者，胜算不大。
“什么时候？”
“不确定。”星辉摇头，“但应该很快。李强，我建议你这段时间不要离开基地。星空岛的护卫队可以加强你的安保。”
“谢谢。”李强点头，“但有些事，我必须去做。”
他离开了星空岛基地。
回到学院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推开门，叶雪坐在沙发上，看到李强回来，她立刻站起身：
“队长，有发现。”
“说。”
“我们监控了四个嫌疑人的通讯。”卡特和穆罕默德·阿里，通讯记录正常。山本雄有异常，但不算严重。”
“高级加密？”
“是的。”叶雪点头，“至少是九级文明的技术。地球目前没有这种加密手段。”
李强沉思。
艾琳娜有高级加密通讯
这本身就很可疑。
“继续监控。”他说，“但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叶雪犹豫了一下，“队长，你那边”
李强拿出数据芯片：“星空岛提供了证据指向王振国院长。”
“什么？！”叶雪瞪大眼睛，“王院长？不可能！”
“我也希望不可能。”李强将芯片插入读取器，“但证据就在这里。”
屏幕亮起，显示出星辉提供的数据。
叶雪仔细看完，脸色越来越白。
“资金、通讯、行程所有证据都指向他。”她喃喃道，“但为什么？王院长为什么要这么做？”
“权力。”李强重复了星辉的话，“也可能有别的苦衷。”
他想起王振国这些年的表现。
老人一直很支持他，甚至在沐家打压他时，也暗中提供帮助。
这样的人，真的会为权力背叛人类吗？
“我们需要更多证据。”李强说，“特别是直接证据。资金和通讯都可以伪造，行程也可以解释。”
“怎么找直接证据？”
李强沉思片刻：“王振国明天会来学院，参加教育改革研讨会。这是个机会。”
“你要当面问他？”
“不。”李强摇头，“当面问，他肯定不会承认。我要设个局。”
他看向叶雪：
“明天会议期间，你带人搜查王振国的办公室和住所。记住，要秘密进行，不要留下痕迹。”
“我负责拖住他，给你们争取时间。”
“如果找到证据”
“如果找到证据”李强眼神一冷，“那就按叛国罪处理。”
叶雪看着李强，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那个总是温和待人的队长，此刻眼神冰冷如刀。
“队长你确定要这么做吗？”她轻声问，“万一万一是误会呢？”
“我也希望是误会。”李强说，“但火种计划关系着人类的存亡，不能有半点侥幸。如果王振国真是内奸，必须尽快清除。”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一些：
“叶雪，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有时候真相很残酷。我们只能面对。”
叶雪沉默了。
良久，她点头：“我明白了。明天，我会带人去搜查。”
“小心。”李强叮嘱，“王振国是八级战警，虽然年纪大了，但实力不容小觑。他的办公室和住所，可能有机关。”
“放心。”叶雪说，“夏澜会和我一起去。她的潜行能力，最适合这种任务。”
“好。”
第二天上午，地球防卫学院，大会议室。
教育改革研讨会如期举行。
来自五大基地的教育专家、学院领导、委员会代表，共五十多人参会。王振国作为教育委员会主任，坐在主席台中央。
李强坐在他左手边。
会议进行得很顺利。各方代表讨论了新课程的设置、师资的培养、设备的更新气氛热烈而和谐。
但李强的心思不在这里。
他在等。
等叶雪的消息。
上午十点，会议进行到一半时，战术终端震动了一下。
是叶雪发来的加密信息：
「办公室搜查完毕。发现一个隐藏的保险柜，正在尝试破解。需要更多时间。」
李强回复：「继续。我这边还能拖一小时。」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王振国的目光。
老人微笑着问：“李强院长，关于科技学院的师资问题，你有什么建议？”
李强定了定神，开始发言。
他讲得很详细，从师资选拔标准，到培训方案，到激励机制足足讲了二十分钟。
讲完后，王振国满意地点头：“考虑得很周全。各位，还有什么补充吗？”
其他代表陆续发言。
会议继续。
十点半，终端再次震动：
「保险柜破解失败。需要专业设备。已拍照留存，准备撤离。」
李强皱眉。
破解失败？
王振国的保险柜，用的什么级别的锁？
他回复：「住所搜查情况？」
「正在搜查。发现一个地下室入口，但需要密码。夏澜在尝试破解。」
地下室
李强眼神一凝。
普通人家里，怎么会需要密码才能进的地下室？
「小心。可能有陷阱。」
「明白。」
十点五十，会议进入尾声。
王振国做总结发言：
“各位，教育改革是火种计划的重要组成部分。我们必须培养出适应星际时代的人才，这是我们的责任，也是我们的使命”
他讲得很动情，台下掌声不断。
但李强注意到，老人的手在微微颤抖。
是紧张？还是别的？
十一点，会议结束。
代表们陆续离场。
王振国收拾文件，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李强开口了：
“王主任，能耽误您几分钟吗？关于学院的一些细节，想向您请教。”
王振国愣了一下，然后笑道：“当然可以。去我办公室谈？”
“好。”
两人离开会议室，走向行政楼。
路上，王振国突然说：“李强，你最近好像有心事。”
“有吗？”李强平静道。
“有。”老人看着他，“你的眼神，比以前更锐利了。是压力太大了吗？”
“确实有点。”李强承认，“火种计划、暗裔威胁、内部事务太多事情要处理。”
“是啊。”王振国叹气，“你还年轻，担子太重了。有时候我在想，是不是应该让我们这些老家伙多分担一点”
说话间，两人来到了办公室门口。
王振国推开门，突然停下了动作。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有人来过。”他沉声道。
李强心中一惊，但表面不动声色：“王主任何出此言？”
“我出门时，在门缝夹了一根头发。”王振国指着地面，“现在，头发不见了。”
他转身，看着李强：
“是你的人？”
气氛，骤然紧张。
李强与他对视，缓缓道：“如果我说是，您会怎么样？”
王振国沉默了。
良久，他叹了口气：“进来吧。我们谈谈。”
两人走进办公室，关上门。
王振国坐到办公桌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看看吧。”他说，“这是你要找的东西。”
李强拿起文件，翻开。
第一页，是一张照片——王振国与一个黑袍人的合影。
第二页，是一份协议——关于提供地球情报，换取“永生技术”。
第三页
李强的手，开始颤抖。
因为第三页上，写着：
“协议签署人：王振国（代号‘园丁’）
协议内容：为暗裔提供火种计划情报，换取基因改造，延长寿命。
附加条款：保护李强安全，确保其存活至暗裔捕获。”
他抬起头，看着王振国：“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王振国平静道，“我是内奸，我背叛了人类。但我没有伤害你。”
“为什么？”李强声音沙哑，“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活着。”王振国笑了，笑容凄凉，“李强，我今年七十八岁了。就算没有黑暗宇宙的威胁，我也活不了几年了。”
他指着自己的心脏：
“三年前，查出晚期癌症。医生说，最多还有一年。”
“那时候，暗裔找到了我。他们说，可以治好我的病，还可以让我活三百年只要我提供一些情报。”
“所以你答应了？”
“我犹豫了很久。”王振国说，“但当你出现后，我做出了决定——答应他们，但附加一个条件：不能伤害你。”
他看着李强，眼中有着复杂的情绪：
“你是我见过的最优秀的孩子。你有天赋，有勇气，有担当你代表着人类的未来。我不能让他们毁了你。”
“所以”李强握紧拳头，“你出卖了火种计划，但保护了我？”
“是的。”王振国点头，“所有的情报，我都经过筛选。重要的，我隐瞒或篡改。不重要的，我才给他们。而且每次传递情报，我都会留下痕迹就是希望有一天，有人能发现。”
李强想起那些被冯晓晓发现的异常通讯。
原来，是王振国故意的。
“为什么现在告诉我？”他问。
“因为时间到了。”王振国站起身，走到窗前，“暗裔的猎杀者小队已经出发，目标是活捉你。如果我不站出来，你可能会死。”
他转过身，看着李强：
“我已经安排好了。半个小时后，我会‘畏罪自杀’。所有的证据都会指向我，内奸案就此了结。暗裔失去了内应，短时间内不会再有行动。”
“自杀？”李强猛地站起身，“不行！”
“这是最好的办法。”王振国平静道，“如果我活着，委员会会陷入内斗，火种计划会受到影响。如果我死了，一切都可以推到死人身上。”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瓶药：
“这是一种神经毒素，服用后三分钟内死亡，无痛苦。尸检会显示是自杀。”
“王主任”
“李强。”王振国打断他，“听我说完。”
老人走到李强面前，将一份文件递给他：
“这是我这些年来，收集的关于暗裔的所有情报。包括他们的组织架构、活动规律、技术特点都在这里。”
“还有，我在委员会里，发展了几个可信的线人。他们的名单，也在里面。”
他拍了拍李强的肩膀：
“人类就交给你了。”
“替我照顾好那些孩子。”
说完，他打开药瓶，倒出几颗药片。
“等等！”李强抓住他的手，“还有别的办法！我们可以”
“没有时间了。”王振国摇头，“猎杀者小队最多还有两天就会抵达。我必须在他们到来前，切断所有线索。”
他看着李强，眼中有着恳求：
“让我有尊严地走吧。”
“这是我这个罪人，能为人类做的最后一件事。”
李强的手，缓缓松开。
他看着老人，看着这个曾经教导他、支持他、现在却要赴死的长辈。
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对不起”他哽咽道，“我没能早点发现”
“不怪你。”王振国笑了，“是我藏得太深了。”
他吞下药片，坐到椅子上。
“李强，最后给你一个建议。”微弱，“小心艾琳娜·罗素。她可能也不干净”
“什么？”
“我只是怀疑没有证据”王振国的瞳孔开始涣散，“但她的加密通讯级别太高了不像是地球的技术”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人类就交给你了”
“一定要带领大家活下去”
话音落下，老人闭上了眼睛。
呼吸，停止了。
李强站在原地，看着王振国的遗体，久久没有动。
窗外，阳光明媚。
但房间里，却冷得像冰。
最终，他擦干眼泪，拿起那份文件，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关上了门。
走廊里，叶雪匆匆赶来。
“队长，地下室破解了！里面有”
她看到李强的表情，愣住了。
“怎么了？”
李强将文件递给她：“回去再说。”
两人回到院长办公室。
李强将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叶雪听完，瘫坐在沙发上，脸色惨白。
“王院长他”
“他是罪人，也是英雄。”李强平静道，“他犯了错，但也用自己的方式弥补了。现在，我们要做的，是完成他的遗愿。”
他打开文件，开始研究。
里面有暗裔的详细情报，有委员会线人的名单，还有关于艾琳娜·罗素的怀疑记录。
“艾琳娜”叶雪皱眉，“如果她也是内奸”
“那就更难对付了。”李强说，“她是欧洲基地的代表，地位崇高。没有铁证，动不了她。”
他沉思片刻：
“先按兵不动。等猎杀者小队的事情解决后，再慢慢查。”
“现在先处理王振国的后事。”
“怎么处理？”
“按他说的，畏罪自杀。”李强闭上眼睛，“通知委员会，就说我们发现了王振国与暗裔勾结的证据，他自知无法逃脱，服毒自尽。”
“那真相”
“真相永远埋藏。”李强睁开眼，眼神坚定，“有时候，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叶雪看着李强，突然觉得，他变了。
变得更成熟，更冷酷。
但这也许，就是成长吧。
在残酷的世界里，想要守护重要的事物，就必须做出艰难的选择。
哪怕，违背本心。
“我明白了。”她站起身，“我去安排。”
叶雪离开后，李强独自站在窗前。
他看着窗外的学院，看着那些正在训练的学员。
王振国说得对。
人类，就交给他了。
他必须带领大家，活下去。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因为他是李强。
是院长，是队长，是希望。
即使双手沾满鲜血，即使内心充满痛苦。
他也必须，继续前进。
这就是他的路。
一条，无法回头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