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他弯腰去捡，但手抖得厉害，试了好几次都没捡起来。最后还是旁边一个年轻助理手快，帮他捡了。
“博蒙先生，要不要……休息一下？”助理小声问。
博蒙没吭声。他拿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抬头看向桌子对面。
那个叫林卫国的年轻华夏人，正端着杯茶，慢悠悠地喝着。脸上还带着那种客气，但让人心里发毛的笑。
博蒙知道，他输了。
今天这场谈判，他准备了十几种方案，想了几十个问题，结果一个都没用上。
对方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一上来就掀桌子，逼他在最要命的政治原则问题上签字。
这还怎么谈？
要是签了，法国手里最大的牌，t岛问题，就废了。后面就没法讨价还价了。
要是不签，那不就是当着全世界的面打自己的脸？等于说法国的决定随时能变。戴高乐将军知道了，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这个叫林卫国的年轻人，给他挖了个死胡同。
“林先生……”博蒙的声音干巴巴的，一点力气都没有，“您这个要求，太大了。我……我没这个权力当场决定。我得向巴黎请示，向将军阁下请示。”
他只能用一个“拖”字。
“当然可以。”林卫国放下茶杯，笑脸不变，“我们有的是耐心。我们可以在这儿等。等一天，一个星期，一个月，都没问题。”
“我们只是希望，法兰西这么一个伟大的国家，在做历史性决定的时候，能更果断，更有效率一点。”
博蒙的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他知道，对方在笑话他，笑话整个法国代表团。
他再也坐不住了。
“我方建议，今天的会谈到此为止。明天再谈！”
说完，他就象逃跑一样，带着他那帮同样没精打采的专家和律师，狼狈地溜了。
看着法国人那灰溜溜的背影，孙敏和王教授都长出了一口气。
“太……太厉害了！”王教授看着林卫国，眼睛里全是佩服，“卫国同志，你这招‘釜底抽薪’，简直绝了！一下就打在了他们的要害上！”
王教授一辈子都在跟外国人打交道，什么样的谈判没见过。但象今天这样，一句话就让对方整个团下不来台的，真是头一回。
“是啊，林顾问。”孙敏的眼睛里也闪着小星星，“刚才那个博蒙，脸都绿了。我估计他心里肯定把您骂了一百遍。”
“这才刚开始。”林卫国站起来，动了动脖子。他的表情，不象刚打了胜仗，倒象是在想更深的事。
他突然问：“王教授，孙敏，你们觉得，我们今天赢了吗？”
“当然赢了！”孙敏想都没想就回答。
王教授想了想，也点点头：“从场面上看，我们确实占了上风。”
“不。”林卫国摇了摇头。
“我们只是在战术上，占了点小便宜。但在战略上，我们可能正掉进一个更大的坑里。”
“坑？”孙敏和王教授都愣住了。
回到安全屋。
赵凯和陈默早就在门口等着了。
“顾问，看你们这表情，今天肯定赢大了！”赵凯笑着说。
“法国佬没占到便宜吧？”陈默也跟着问。
林卫国没说话，直接走到战术板前。
“把日内瓦的地图，换成巴黎的。”他命令道。
陈默愣了一下，但还是马上照办。他拿出一张更大更详细的巴黎地图，换了上去。
“顾问，您这是……”赵凯搞不明白。
“从今天起，我们的主战场，要从日内瓦，挪到巴黎。”林卫国看着地图，慢慢地说。
这个决定，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挪到巴黎？”孙敏第一个问，“可是，顾问，我们跟法国人的正式谈判才刚开始啊。地方就在日内瓦，我们走了，这谈判怎么办？”
“是啊，卫国同志。”王教授也觉得不对，“现在正是我们乘胜追击的好时候。应该趁着这个势头，在谈判桌上逼他们让步。”
“你们说的都对。”林卫国转过身，看着大家。
“但是，你们想过没有。戴高乐为什么会派博蒙这么一个又傲慢又死板的老官僚，来当谈判代表？”
这个问题，让大家都不说话了。
是啊，戴高乐既然铁了心要建交，为什么不派个象马尔罗那样，更开明、更有本事的人来呢？
“因为，戴高乐他，也在搞平衡。”林卫国的眼神，好象看穿了一切。
“一方面，他是个伟大的战略家，知道跟华夏建交对法国、对世界意味着什么。这是他非做不可的事。”
“但另一方面，他也是个法国政治家。他得考虑国内那些亲美、保守派的压力。他不能让建交的过程，看起来太‘顺利’，太‘一边倒’。那样会让他丢掉很多政治支持。”
“所以，他派博蒙来。博蒙的任务，不是来跟我们谈成协议的。他的任务，就是来跟我们‘吵架’的，是来‘拖时间’的。”
“他要在谈判桌上，演得法国很‘强硬’、‘寸步不让’，这是演给国内的反对派看的。意思是，你们看，我们不是投降，我们是在为法国的利益拼命争取。”
“而真正的决定，根本不会在这张桌子上做出来。只会在一个地方，那就是巴黎，爱丽舍宫，戴高乐本人的办公桌上。”
林卫国这么一分析，象一道闪电，所有人都有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他们之前，只看到了谈判桌上的输赢。没人象林卫国这样，站在戴高乐的角度，去想这事背后法国国内的政治斗争。
“我明白了。”孙敏喃喃地说，“所以，就算我们在日内瓦的谈判桌上赢一百次，也没用。因为博蒙他，根本就没权力做主。我们只是在陪一个演员演戏。”
“没错。”林卫国点点头，“日内瓦的谈判，就是个给全世界看的公开舞台。我们当然要在这个舞台上，表现出我们的原则和强硬。但是，我们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这个舞台上。”
“真正的较量，在舞台下面。在巴黎。”
“那儿，才是决定一切的地方。佩斯，有我们刚创建起来的文化界关系。那儿，还有一股我们一直没用过，但特别重要的力量。”
“什么力量？”赵凯问。
林卫国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巴黎市中心一个华人聚居区。
“他们。”
“几十万，生活在法国的，我们的同胞。爱国华侨。”
“他们，是我们在法国，最可靠的群众基础。他们有自己的社团，有自己的生意网，甚至有人脉，能接触到法国社会的各个方面。”
“之前，为了保密，我们一直没跟他们联系。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戴高乐想演戏，那我们就陪他演。日内瓦的谈判，王教授，您和孙敏留在这，继续跟博蒙他们‘吵架’，拖住他们。态度要做足，原则问题，一步都不能让。”
“而我，和赵凯，陈默，要立刻、秘密潜入巴黎。”
“我们要在巴黎，开辟第二条战线。我们要把文化界的影响力，和海外华侨的力量，结合起来。我们要发动所有能发动的力量，在法国社会，掀起一股支持中法建交的舆论大潮。”
“我们要让戴高乐将军看到，跟华夏建交，不光是他一个人的决定，更是整个法国人民，包括几十万华侨在内的共同愿望！”
“当民意这股大潮起来的时候，他国内那些反对派，就再也挡不住了。到时候，他才能真正地，没有顾虑地，拍板决定。”
林卫国的计划，又宏大，又大胆。他要把这场国家命运的外交战，从几个人的密室谈判，变成一场全民参与的“人民战争”！
赵凯和陈默听得热血沸t。
“顾问，我明白了！您这是要在敌人的心脏里，点一把火啊！”赵凯激动地说。
“这招太高了！”陈默也佩服得不行，“我们在日内瓦假装主攻，您带一支奇兵，直接插到巴黎，中心开花！这简直是教科书级的穿插战术！”
林卫国笑了笑。
“所以，都明白了吗？”
“明白了！”所有人齐声回答。
“好。”林卫国看着他的队员们，眼神变得无比坚定。“赵凯，陈默，你们俩，现在就去准备。我们今晚就走。”
“巴黎，那个看不见的战场，在等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