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象一块大黑布,盖住了整个巴黎。
一辆很普通的雪铁龙的士,悄悄地开进了巴黎十三区的一条小巷。
巷子很窄,两边的房子很旧,墙上都是涂鸦。这里是巴黎有名的华人区,有些法国人管这叫“华夏城”。
车在一栋不起眼的五层旧公寓楼前停下。
林卫国、赵凯、还有陈默三个人下了车。他们今天都换了很普通的衣服。林卫国穿着一件深色夹克,赵凯象个干体力活的工人,陈默背着双肩包,象个来旅游的学生。
“就是这里了。”赵凯小声说,“这是我们一个潜伏了十几年的老关系找的房子。绝对安全。周围邻居都是信得过的老华侨。”
林卫国点点头,抬头看了看这栋楼。楼很旧,但每家窗户里都透出温暖的灯光。空气里还飘着一股熟悉的饭菜香。这让他感觉有点象回到了南锣鼓巷的四合院。
“走吧,上去。”
新的安全屋在顶楼。房间不大,两室一厅。家具很旧,但收拾得很干净。
陈默一进门,就从包里拿出各种林卫国也看不懂的仪器,开始对整个房间进行地毯式安全检查。
赵凯则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条缝,警剔地看着外面。
这就是他们的专业。不管在哪,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
林卫国没管他们。他走到客厅桌前,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小纸条。
纸条上只写着一个名字和一个地址。
“陈鹤年。潮州会馆。”
“顾问,您真的要去见这个人?”赵凯检查完窗外,走过来问,脸上有点担心。
来巴黎前,林卫国就给了他第一个任务:动用所有关系,把巴黎华人圈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查一遍。
这个叫陈鹤年的,就是赵凯调查报告里的头号人物。
“说说他的情况。”林卫国说。
“陈鹤年,八十多岁了。广东潮州人。”赵凯开始汇报,“年轻时跟着家里人‘过番’来法国。从在码头扛麻袋开始,一步步打拼出来的。现在,他是巴黎潮州会馆的永远荣誉老堂主,在整个法国华人圈里,威望很高,说话很有分量。”
“有人说,他就是巴黎唐人街的‘土皇帝’。黑道白道,都得给他面子。”
“听起来,是个厉害角色。”林卫国点点头。
“是很厉害。但是……”赵凯的语气有点尤豫,“这个人,也很复杂。”
“他爱国,这没问题。抗战的时候,他组织法国华侨捐钱捐物送回国内。解放后,也通过一些渠道支持过国内置设。”
“但是,他又很怕惹事。他一直跟手下人说,我们在别人地盘上混饭吃,最重要的是安分守己,别碰政治。”
“特别是,关于我们和t岛那边的事。他一直是谁也不帮,谁也不得罪。t岛那边的人拉拢过他好几次,给他官做,他都拒了。我们这边,使馆的同志也试着接触过他,想请他回国看看,他也都说身体不好给推了。”
“所以,我担心……”赵凯看着林卫国,“您这次去见他,他很可能还是会跟以前一样,把我们拒之门外。”
林卫国听完,笑了。
“他见不见我,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我必须让他知道,我们来了。”
“而且,我还要让他,主动来帮我们。”
赵凯和陈默都用一种看神仙的眼神看着林卫国。让一个几十年都躲着政治的老狐狸,主动来帮忙?这怎么可能?
“赵凯。”林卫国没解释,直接下命令,“从现在开始,你带几个人,二十四小时给我盯住这个陈鹤年。”
“不是监视他,是保护他。”
“保护他?”赵凯更糊涂了。
“对。”林卫国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们能想到要去找陈鹤年。那我们的对手,cia,克格勃,还有t岛那帮没脑子的特务,他们也能想到。”
“陈鹤年是巴黎华人圈的一面旗。谁能把他拉到自己这边,谁就能在舆论战里占上风。”
“我们不去拉拢他。但我们,绝对不能让别人把他拉走。更不能让别人,用下三滥的手段去害他,或者逼他站队。”
“我估计,t岛那帮蠢货,很快就会对他下手。他们最擅长的就是威胁、绑架、暗杀这些。”
“你的任务,就是在他们动手的时候,把他们连人带枪,一起按在地上。”
“然后,再把他们‘送’到法国警察局去。”
赵凯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明白了!
林顾问这招,叫“恩威并施”!
先暗中保护陈鹤年,帮他解决掉t岛特务这个大麻烦。这是“施恩”。
等陈鹤年欠了我们这个人情,我们再去见他。到时候,他还好意思把我们往外推吗?
而且,把t岛特务送到法国警察局,还能恶心一下t岛当局和法国政府。一石三鸟!
“高!顾问,这招实在是高!”赵凯佩服得不行。
“行了,别拍马屁了。”林卫国摆摆手,“这只是第一步。光施恩还不够。我们还得让他从心里认同我们。”
“陈默。”
“到!”正在捣鼓一堆电线的陈默立刻站直了。
“我需要你,帮我准备一份‘礼物’。”林卫国说。
“礼物?给陈鹤年的?”
“对。一份能送到他心坎里去的,独一无二的礼物。”林卫国的嘴角勾起一丝神秘的笑。
“赵凯,你刚才说,陈鹤年是哪里人?”
“广东潮州。”
“潮州……”林卫国嘴里念叨着这个地名,“我记得,潮州有一种地方戏很有名,叫潮剧。还有一种音乐,叫潮州弦诗乐。”
“你马上联系国内,让文化部的同志帮我们找一样东西。”
“找什么?”
“啊?”陈默愣住了,“顾问,我们现在是在搞外交斗争啊,您怎么……怎么还研究上地方戏了?”
“你别管。”林卫国说,“你只要负责把东西用最快的速度给我弄到巴黎来就行。”
“记住,一定要是孤本。越稀有,越珍贵,越好。”
虽然不明白林卫国到底想干什么,但陈默还是立刻回答:“是!保证完成任务!”
安排完任务,林卫国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片在夜色中显得有些神秘的华人社区。
他知道,自己这盘棋,已经开始下子了。
陈鹤年,这个巴黎唐人街的“土皇帝”,就是他这盘棋上最关键的一颗子。
能不能把他从一个中立的“旁观者”,变成一个坚定的“盟友”,将直接关系到他们在巴黎这场舆论战的成败。
而他,已经为这位老人准备了一套让他根本没法拒绝的组合拳。
“好戏,要开场了。”他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