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晨曦”小组就象一台精密的机器，高速转了起来。
赵凯带着两个从使馆借来的好手，象三个看不见的影子，悄悄地散布在潮州会馆周围。他们三班倒，二十四小时不停地把陈鹤年老爷子和整个潮州会馆都保护了起来。
而陈默则发挥了他的技术本事。他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只用了一天就和国内联系上了。第二天晚上，一份用最高级别加密传过来的电子文档，就到了他计算机里。
那是一份国内顶尖的音乐考古专家，刚从一座明代古墓里挖出来整理好的潮州弦诗乐古乐谱，《寒鸦戏水》的最早版本
这份乐谱，在国内都还没公开，绝对是独一份的孤本。
陈默把乐谱用安全屋里的特殊印表机，打印在一种专门做旧的宣纸上，然后用传统的线装方式，订成了一本古色古香的册子。那册子看着就跟刚从古墓里拿出来的一样。
“顾问，您要的东西，准备好了。”陈默把册子像献宝一样递给林卫国。
林卫国拿过来翻了翻，满意地点点头。
“干得不错。”
“顾问，我还是不明白。”陈默忍不住问，“您费这么大劲弄这么一份乐谱来，到底想干嘛啊？难道就为了投其所好？”
“投其所好，只是最浅的一层。”林卫国笑了笑，他看着窗外，眼神变得很深，“陈鹤年这种在外面漂了一辈子的老人家，你觉得他这辈子最在乎什么？”
“钱？他不缺钱了。”
“地位？他在华人圈里，已经是‘皇帝’了。”
“他最在乎的，其实是‘根’。”
“一个人的根在哪？在他的家乡，在他的文化里。”
“陈鹤年八十多岁了，离开潮州老家快七十年了。他这辈子可能都回不去了。你觉得他心里会不会有遗撼？”
“他晚上睡不着的时候，会不会想念小时候在老家听过的潮剧，吃过的牛肉丸？”
林卫国的话，让在场的几个年轻人都沉默了。他们好象有点明白了。
“我们送他金山银山，他不会动心。我们给他高官厚禄，他会觉得是陷阱。”
“但我们把一份他家乡的、已经失传的文化宝贝送到他面前。这送的就不是一份礼物了。”
“这送的是他日思夜想的家乡的土，故乡的水。是我们替他圆了他这辈子最大的一个梦。”
“这是一种来自血脉和文化的认同。这种力量，比任何利益都更牢固。”
听完林卫国这番话，陈默和孙敏都用近乎崇拜的目光看着他。
他们发现，自己的这位年轻领导，不光懂政治、军事、谋略，他更懂的，是人心。是那种藏在人性最深处，最柔软也最脆弱的东西。
就在这时，桌上的一个加密通信器突然响了。
是赵凯。
“顾问，鱼儿开始咬钩了。”赵凯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兴奋。
“怎么回事？”林卫国问。
“今天下午，有两个人去了潮州会馆，想见陈鹤年。”赵凯说，“我看得很清楚，就是t岛驻巴黎那个‘办事处’的武官和一个秘书。”
“陈鹤年见他们了吗？”
“见了。但在客厅里聊了不到十分钟就把他们打发了。看那两人的表情，应该是吃了闭门羹。”
“这很正常。”林卫国一点也不意外。
“但是，不正常的是，”赵凯的语气突然严肃起来，“就在那两个人走了之后。我发现会馆周围多了几个鬼鬼祟祟的家伙。”
“他们不是t岛官方的人，看着倒象是……本地的黑帮。”
“哦？”林卫国的眉头挑了一下。
“我跟了其中一个，发现他们是巴黎本地一个叫‘越南帮’的团伙。这帮人心狠手辣，什么都干。我怀疑是t岛的人在陈鹤年这里碰了钉子，就想用黑道手段来逼他就范。”
“来得正好。”林卫国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
他最怕的就是对手不出招。现在对手既然出招了，那后面的戏就好唱了。
“赵凯，你听我命令。”林卫国说。
“第一，继续盯着。我要知道t岛的人到底想让越南帮干什么。是威胁，还是绑架，还是别的。”
“第二，把我们的人都安排好。一旦越南帮动手，我们必须第一时间出手。记住，动静可以大，但绝对不能暴露我们的身份。最好能让法国警察把他们抓个现行。”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绝对，绝对不能让陈鹤年受到任何一点伤害。”
“明白！”赵凯干脆地回答。
“好了，牌我们都准备好了。”林卫国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现在，就等一个最好的时机，把我们的‘礼物’和‘人情’，一起送到陈老先生面前了。”
“孙敏。”
“到！”
“明天，你跟我一起去一趟潮州会馆。”
“啊？我们……我们现在就去？”孙敏有点惊讶，“不等赵凯哥那边有结果了再去吗？”
“不等了。”林卫国摇摇头。
“送人情，有两种送法。”
“一种，是等事情发生了，我们再去救火。那叫雪中送炭。”
“还有一种，是在事情发生之前，我们就告诉他有危险。那叫什么？”
孙敏想了想，眼睛一亮：“那叫未卜先知！”
“不。”林卫国笑了，“那叫我们把选择权交到了他自己手里。”
“我们告诉他有危险。他信还是不信，是他的事。”
“他如果信了，选择让我们帮忙，那他就欠了我们一个天大的人情，以后就只能跟我们站在一起。”
“他如果不信，选择自己解决，或者根本不当回事。那等他真的出了事，我们再出手救他。到时候，他对我们的感激和敬畏会加倍。”
“无论他怎么选，我们都赢定了。”
孙敏的嘴巴张成了o型。她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她发现，跟在林顾问身边，最累的不是工作，是你的脑子永远跟不上他的思路。你以为他在第一层，其实他已经在第五层等着你了。
“行了，别发呆了。”林卫国拿起那本线装的古乐谱，在手里掂了掂。
“明天，就让我们去会一会这位巴黎唐人街的‘土皇帝’吧。”
“我倒要看看，他这个闭门羹，到底有多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