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塞纳河左岸,一栋充满了古典气息的公寓楼。
虽然已经不再是法国总理,但富尔在政坛的影响力依然巨大,住所的安保也相当严密。公寓楼下,常年有便衣警察二十四小时值守。任何想接近这里的人,都会被第一时间盘问。
这天下午,一个穿着体面的中年男人,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皮质公文包,走到了公寓楼下。
“下午好,雷诺先生。”楼下的便衣显然认识他,客气地打了个招呼。
“下午好。”雷诺点点头,“我约了富尔先生喝下午茶。”
便衣没有阻拦,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雷诺走进公寓,乘坐老式的木质电梯上了五楼。他按响了富尔家的门铃。
开门的是富尔的管家。
“主编先生,您来了。先生正在书房等您。”
雷诺跟着管家穿过挂满了主人与世界各国政要合影的走廊,来到了书房门口。
“请进吧,让。”书房里传来富尔一个略带疲惫但依然洪亮的声音。
雷诺推门进去,看到富尔正坐在一张巨大的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眉头紧锁。
“我的老朋友,是什么事让你这么烦心?”雷诺笑着走过去,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还能是什么事?”富尔-把报纸扔在桌上,没好气地说,“还不是我们那位‘伟大’的将军,非要跟北京那帮人建交的事。”
“哦?这件事不是已经定下来了吗?”雷诺给他倒了一杯威士忌。
“定下来?哼,哪有那么容易。”富尔摇了摇头,“华盛顿那边天天给我们施压,国会里那帮亲美的议员也天天吵着要弹劾将军。日内瓦的谈判更是扯皮,听说昨天博蒙又被对方那个年轻的代表给顶得下不来台。”
“戴高乐现在是骑虎难下啊。”富尔叹了口气,“他需要一个支持,一个强有力的、能堵住所有人嘴的支持。”
“所以,他来找你了?”雷诺猜到了。
“算是吧。”富尔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他希望我能去一趟中国。”
“什么?!”雷诺大吃一惊,“以什么身份?”
“非官方身份。一个‘老朋友’的私人访问。”
“这太冒险了,埃德加!”雷诺紧张地说,“万一出了什么问题,你这辈子的政治声誉就全完了!”
“我当然知道。”富尔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所以我还没答应他。”
他揉了揉太阳穴,显得很疲惫。
雷诺看着自己的老朋友,知道他内心的挣扎。去,有巨大的政治风险;不去,又姑负了戴高乐的信任,也可能错过一个名留青史的机会。
“好了,不说这些烦心事了。”雷诺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档袋,放到桌上,“我今天来,是受人之托,给你带了一样东西。”
“哦?什么东西?”富尔的兴趣不大。
“一份……关于贵国和某个东方大国经济合作前景的分析报告。”雷诺故意说得模棱两可。
富尔一听,更没兴趣了。“这种东西我见多了。无非就是些吹牛的政治宣传。”
“不,这份不一样。”雷诺摇摇头,表情很认真,“埃德加,相信我,你一定要看看。写这份报告的人,是个真正的天才。”
看到老朋友如此郑重,富尔才勉强拿起那个文档袋。他撕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一叠厚厚的、打印得非常精美的报告。
报告的标题是:《论一个七亿人口市场的开放对法兰西第五共和国工业体系的结构性影响》。
标题很大,很空。富尔撇了撇嘴,但还是耐着性子往下看。
可他只看了两页,脸上的表情就变了。
那份不屑和轻视,慢慢变成了惊讶,然后是凝重,最后是深深的震撼。
这根本不是什么政治宣传!
这是一份逻辑缜密、数据详实到恐怖的专业经济分析报告!
报告从法国的汽车工业开始分析。它精确地列出了雷诺和雪铁龙两家公司目前的产能、技术瓶颈和出口困境。然后,它话锋一转,开始分析中国的市场。
“……根据我们的测算,目前中国每一万个人才拥有一辆汽车。而根据战后日本和德国的经验,当一个国家的人均国民生产总值突破三百美元时,它的汽车市场将迎来爆炸性的增长。我们预测,在未来十年内,中国市场每年对家用轿车的须求量,将超过整个欧洲的总和……”
“……如果法国的汽车工业能够率先进入这个市场,哪怕只占有百分之十的份额,也足以让雷诺公司的产值翻两番,并为法国直接提供超过二十万个就业岗位……”
报告的后面,还附上了详细的测算模型和数据来源。
富尔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些急促了。他接着往下看。
飞机、铁路、化肥、农业技术、葡萄酒……
报告对每一个领域都做了同样详尽的分析。每一个分析都象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切中了法国经济的痛点,然后又给他画出了一张大得让他不敢相信的“饼”。
这不是画饼。
这是基于现实和未来的,最冷静、最客观的战略推演!
写这份报告的人,他对法国经济的了解,甚至超过了法国经济部的那些专家!他对全球经济走向的判断,更是充满了惊人的前瞻性!
“让……让……”富尔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抖,“这份报告,是谁写的?!”
“一个来自东方的年轻学者。”雷诺按照林卫国教他的话说道,“他说,他读过您所有的着作,非常钦佩您的经济思想。他认为,您是整个西方世界里,唯一一个真正看懂了未来的人。”
这句话,象一针强心剂,打进了富尔的心里。
他这辈子最得意的,就是自己的经济思想。但他总觉得,周围的人,包括戴高乐在内,都不能完全理解他。
现在,竟然有一个来自遥远东方的“知己”!
这种巨大的满足感和被认同感,让他浑身舒畅。
“我……我要见他!”富尔迫不及待地说,“立刻!马上!”
“他说了,如果您想见他,他随时恭候。”雷诺笑了,“不过,他还托我转交了另一件小礼物。”
说着,雷诺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小纸条,递给富尔。
富尔疑惑地接过来,发现上面只写着一个股票代码。
“这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雷诺耸耸肩,“他说,这是他个人对法国经济未来的一点小小预测。他建议您,可以关注一下。”
富尔看着纸条上的代码,皱起了眉头。
这是一家叫“法德尔钢铁”的公司的股票。这家公司因为经营不善,设备老化,已经濒临破产,股价这几个月一直在跌,都快成垃圾股了。
这个年轻人,为什么会推荐这样一支股票?
难道……他看走眼了?还是说,这里面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内幕?
富尔的心里,充满了巨大的好奇。
“告诉他,明天晚上八点。在我乡下的城堡。让他一个人来。”富尔对雷诺说。
他决定,要亲自会一会这个神秘的东方年轻人。
他要看看,这个能写出如此惊人报告,又能做出如此奇怪推荐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妖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