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巴黎郊外，一座属于富尔家族的古老城堡。
城堡外表看有些陈旧，爬满了常春藤，但在夜色和灯光的映衬下，显得神秘而庄重。城堡周围的安保措施，比市区的公寓还要严密数倍。赵凯在外围观察后报告，这里不仅有明哨暗哨，甚至在树林里还布置了军用级别的红外感应器和压力陷阱。
“看来这位前总理，日子过得也不太平啊。”林卫国坐在车里，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城堡，心里想。
他今天是一个人来的，开着一辆从使馆借来的最普通的标致轿车。这是富尔的要求，也是一种试探。
车在城堡大门前被拦下。两个穿着黑西装、表情冷峻的保镖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他的证件和车辆，又用仪器对他进行了搜身，确认他没有携带任何武器和窃听设备后，才放行。
林卫国把车停在庭院里，一个穿着燕尾服的老管家已经在台阶上等他了。
“林先生，晚上好。主人已经在书房等您了。”管家的态度很礼貌，但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
林卫国跟着管家穿过巨大的门厅和挂满盔甲、油画的长廊，来到了城堡二楼的书房。
书房很大，四面墙都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架，空气中弥漫着旧书、雪茄和皮革混合的味道。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驱散了深秋的寒意。
“你来了。”他没有回头，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显得有些低沉。
“富尔先生，晚上好。”林卫国不卑不亢地回答。
富尔缓缓地转过身。他今天没有戴眼镜，那双政客特有的、锐利而深邃的眼睛，像x光一样在林卫国身上扫来扫去。
“你比我想象的，要年轻得多。”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智慧与年龄无关，先生。”林卫国微笑着回答。
“好一个‘智慧与年龄无关’。”富尔走到书桌后的皮椅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林卫国从容地坐下。
“那份报告，是你写的？”富尔开门见山地问。
“是我和我的团队共同完成的。”林卫国没有把功劳全揽在自己身上。
“了不起。”富尔由衷地赞叹了一句，“里面的很多观点，很新颖，也很大胆。特别是关于用市场换技术的理论，很有意思。”
“我只是把您在《增长的极限》一书中提出的理论，做了一点小小的延伸和应用。”林卫国恰到好处地捧了他一句。
果然，听到林卫国提起自己最得意的经济学着作，富尔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得意。
“看来你真的读过我的书。”他端起酒杯，呷了一口，“那么，你今天来，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一个让你满意的商业合同？还是我们法国政府的某些承诺？”
他把林卫国当成了一个来谈判的商人。
“都不是。”林卫国摇了摇头。
“哦？”
“我今天来，是想和您探讨一个问题。”林卫国看着他，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一个关于法兰西未来命运的问题。”
富尔的眉头挑了一下，他感觉这次的谈话，开始变得有意思了。
“说来听听。”
“富尔先生，您认为，支撑一个大国崛起的，最内核的要素是什么？”林卫国问。
“是强大的工业，是先进的科技，是稳定的社会……”富尔不假思索地回答，这些都是他挂在嘴边的政治口号。
“这些都只是‘术’，是枝叶。”林卫国摇了摇头，“我认为，最内核的，是两样东西。”
“一，是这个国家敢于挑战现有世界秩序的勇气。”
“二，是它能不能找到一个和它一样有这种勇气的，真正的战略盟友。”
林卫国的话，象两记重拳，狠狠地打在了富尔的心上。
挑战秩序！查找盟友！
这不正是戴高乐将军现在正在做，也最让他头疼的事情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富尔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想说的是，二战之后，世界被两个巨人，漂亮国和苏联，用雅尔塔体系牢牢地绑架了。其他的国家，要么选边站，当他们的跟班和小弟，要么就被他们联手打压，在夹缝里求生存。”
“法兰西，曾经是世界的中心。难道你们就甘心，永远当漂亮国的小伙计，跟在他们屁股后面，看他们的脸色行事吗？”
“戴高乐将军不甘心。所以他要发展核武器，要退出北约，要搞独立自主。”
“但是，光有勇气是不够的。因为你的对手太强大了。你一个人，顶不住。”
林卫国站起来，走到巨大的世界地图前。
“您看，”他指着地图上的欧洲和北美，“这是旧的世界中心，它们被漂亮国牢牢地控制着。”
然后，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地图上那个红色的、像雄鸡一样的版图上。
“而这里，一个古老的文明，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涅盘重生。它也一样不甘心被两个巨人摆布，它也一样渴望独立和尊严。”
“我们有七亿勤劳的人民，有广阔得超乎你们想象的市场，有几千年从未中断的文明底蕴，更有敢于‘换了人间’的革命精神。”
“富尔先生，您是一位有远见的政治家。您觉得，当法兰西的先进技术和工业，与我们中国的庞大市场和无限潜力结合在一起的时候，这个世界，会发生什么？”
书房里一片寂静，只有壁炉里的木柴在噼啪作响。
富尔完全被林卫国描绘的这幅宏大画卷给震住了。
他感觉自己面前的，不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而是一个指点江山、纵横捭合的战略家。
这个年轻人，他没有跟自己谈一分一厘的利益，他谈的是世界格局，是文明的走向，是两个伟大国家联合起来改变历史的可能性！
这种格局和视野，让他感到一阵阵的战栗，和一种发自内心的兴奋！
“你……”富尔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先生，我知道您在尤豫什么。”林卫国转过身，重新看着他，“您担心我们是苏联那样的红色帝国，担心和我们走得太近，会引火烧身。”
“但是，您是一位务实的政治家。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林卫国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力。
“语言和文本，是会骗人的。报告和数据，也是可以伪造的。”
“所以……”
他向前走了一步，身体微微前倾，双眼直视着富尔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富尔先生，与其在这里听我这个无名小卒纸上谈兵，您为什么不亲自，去那片神奇的土地上，看一看呢？”
“用您自己的眼睛，去看一看一个全新的中国。看一看那里的人民，那里的工厂，那里的未来。”
“我代表我的国家，正式向您发出邀请。我们欢迎您，以一位学者的身份，一位法国人民的老朋友的身份，到中国进行一次私人访问。”
“看一看，我们到底值不值得，成为法兰西最骄傲、最可靠的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