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原定由张远主持的教育界大会没能如期开成,改由刘兰与陈文牵头。
“诸位同仁,”刘兰站在台前,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头,“因魏郡突发军情,冀州关靖率军滋扰我方边界,首席需亲往处置,故未能到场。但他临行前反复叮嘱,教育是立国安邦的根本——这是他特意为大会题的字,也是对大家的嘱托。”
说着,她示意身后的随从展开一幅字卷,“百年大计,教育为本”八个大字力透纸背。
陈文接过话头:“首席在时,我们要把会开好;首席不在,我们更要把会开得扎实,让他在前线能安下心!教育是扎根的事,不能因一时变动就乱了阵脚,诸位说是不是?”
“是!”
“让主席在前线安心!”
台下响起热烈的呼声。
人群中,唐姬坐在靠前的位置,她早已褪去昔日皇后的雍容,一身素色布衫,眼神温和而坚定——这几年转行教书育人,她在常山郡的学堂里颇受敬重,此番正是作为基层代表参会。
而此时的张远,正带着典韦、周仓与徐庶快马赶往魏郡。
“不行,这样太慢了!”张远猛地勒住马缰,“魏郡能动用的只有两千守备军,宋任虽沉稳,却没多少实战经验。典韦!”
“在!”典韦应声出列,魁梧的身躯如铁塔般立着。
“你带这一百骑兵先走,务必尽快赶到魏郡,替宋任稳住防线!”张远语速极快,“记住,只守不攻,等我们到了再说!”
典韦抱拳:“得令!”转身时,他拍了拍周仓的肩膀,沉声道:“护好首席,莫要大意。”
周仓咧嘴一笑:“放心!”
看着典韦的骑兵队绝尘而去,张远仍有些不安:“守备军是亦农亦兵,轮值时才拿起武器当值,平时都在田里劳作,战斗力终究有限。”
“首席多虑了。”徐庶慢悠悠地开口,“我们的百姓,早已是全民皆兵。关靖真敢来犯,魏郡顷刻就能召集五六万赤卫队——拿锄头时是农夫,拿起武器就是士兵,个个都能上阵杀敌!”
张远叹了口气:“是我疏忽了,千防万防,没料到他们会在这时候来添乱。我估摸着,应该是惨败,狗急跳墙了。”
“关靖此举,绝非狗急跳墙,而是有目的性的。”徐庶说道,“他分明是想把我们拖下水,将我们拉进河北的纷争里。”
一行人快马加鞭,傍晚时分终于抵达魏郡地界。
远远望去,沿途的村庄都插着赤色旗帜,迎风招展。
田间地头、村口巷尾,随处可见戴着赤巾的百姓。
有武器的握着刀矛,没武器的扛着锄头、扁担,连白发苍苍的老人和半大的孩子都聚在村口,手里攥着木棍,眼神里满是警惕与坚定。
“好家伙,这架势!”张远勒住马,望着漫山遍野的赤巾,忍不住低呼一声,“别说四五万,便是几十万也能拉起来!”
他心里清楚,这其中有夸张——真正有战斗力的,是那三五万常参与训练的正规赤卫队,妇孺老幼更多是用红巾表明同仇敌忾的态度。
但这份全民动员的气势,已足够让任何来犯者胆寒。
“人民群众的力量,比我们想象的更伟大。”张远悬着的心终于放下,翻身下马时,脚步都轻快了些。
百姓们见张远亲至,顿时欢呼起来,纷纷涌上前:“首席来了!我们能打胜仗了!”
“让俺们上吧,保证把那帮杂碎赶出去!”
“俺的锄头磨快了,能劈死那帮孙子!”
张远笑着摆摆手:“乡亲们!有你们在,魏郡就稳如泰山!但打仗是大事,得听指挥,不能莽撞,才能少流血,知道吗?”
见到宋任时,张远更是有些意外。
这位旧世家出身的军官,一身戎装却难掩书卷气,眼下虽带着几分疲惫,眼神却清明得很。
他已收拢三万兵力,不仅击退了来犯之敌,还将防线布置得滴水不漏,连徐庶都忍不住点头称赞。
“首席。”宋任快步上前,拱手行礼。
“辛苦了。”张远拍了拍他的肩,目光落在他布满血丝的眼睛上,“说说军情,详细些。”
“是。”宋任拿出舆图,铺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指尖指着一处村落,“关靖败于晏雪后,带着一万多残兵逃窜至此,前些日子劫掠了东边的李家庄。
我们接到消息后立刻出兵,赤卫队先头部队半个时辰就到了,把他们赶了出去,但并没有走远,就在这一带游窜。
好在他此行只为抢粮,没敢久留,伤了三百多村民,也没人丧命。”
张远闻言,眉头舒展了些,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看来他确实不想真的开罪我们,只是走投无路了。既是走投无路,大大方方来投便是,何必要动刀兵?我是欢迎他的。”
徐庶闻言,摇摇头:“招降吗?我觉得不大可能。我坚持我的判断。”
宋任立刻点头附和,语气十分肯定:“徐先生所言极是,招降之事断无可能。此人对公孙瓒愚忠,麾下也多是公孙瓒的嫡系死忠。他打着为公孙瓒报仇的旗号才聚拢了这些人,真要投降,他自己未必肯,手下的兵也第一个不答应,怕是要哗变。”
张远一愣,脚步微微一顿:“为公孙瓒报仇?此话怎讲?我们忙着对付董卓,倒没留意这边的变故,细细说来。”
“冀州那边早传开了,街头巷尾都在说。”宋任介绍道,“都说公孙瓒并非死于战场,而是被晏雪谋害的。关靖说他手里有公孙瓒的遗言,字字句句都是要杀晏雪报仇。
如今冀幽乱成一锅粥:公孙越打着‘弟继兄业’的旗号占地盘,公孙续以‘子承父志’自居抢兵马,关靖就靠‘为公孙瓒报仇’这面旗,才勉强聚起残部。”
张远与徐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他们知道晏雪的真实身份,也清楚她早有除掉公孙瓒的心思,却没料到公孙瓒死前竟看穿了她的阴谋,还留下了这样的后手。
宋任不知其中关节,继续道:“晏雪自然不认,她如今打着‘公孙瓒遗孀’和‘腹中胎儿’的旗号,骂关靖等人是借报仇之名争权夺利,还说公孙瓒明明死于孙坚之手,是战场阵亡,天下皆知。大家应该联合起来,讨伐曹孙刘,为公孙瓒报仇。”
张远挑眉嗤笑一声,随口说道:“哟,这公孙将军人都凉透了,还能被各方势力扯成各种旗帜,比活着的时候还热闹。”
徐庶抬手拢了拢身上的素色布袍,说道:“岂止是公孙氏,古往今来,但凡树倒,藤萝总要寻个名目攀附。”
张远没有在意,随意笑了笑:“那倒也是。”
徐庶没再接话,目光落在军中猎猎招展的赤旗上。
就在此时,一名斥候策马奔来,声音急促:“首席!紧急军情!关靖又整军来犯,前锋已至十里外!另外——晏雪的军队,正衔尾追来,离此不足三十里!”
张远脸色微变,转头看向徐庶,语气沉了下来:“看来你说的对,他并不是走投无路撞过来的,是有预谋下。分明是想把我们拖下水,让我们和晏雪拼个两败俱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