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得关靖来犯，更有晏雪大军尾随的急报，张远心头猛地一沉——难道与太平道的战争，竟要以这般猝不及防的方式拉开序幕？
“当务之急，是遣人快马联络杨柳。”徐庶斩钉截铁，“令其暂缓进军，切勿滋生无谓误会。”
“是的。”张远颔首，眉头却拧成了川字，“立马去和她沟通，别真撞过来，万一真起了冲突，是个大麻烦。”
安排妥当后，张远亲自点齐兵马，率军迎向关靖。
两军在魏郡边境的旷野上遥遥对垒，关靖麾下虽有八九千之众，却尽是衣衫褴褛、面呈菜色的残兵，分明是穷途末路的败军之师。
张远看在眼里，心中已然明了——这家伙定是走投无路，才想出这拖人民军下水的毒计。
关靖身侧立着一位青衫儒士，宋任压低声音附耳：“那人便是田豫。”
“晏雪的军队就跟在尾巴上，我俩打起来，就成了鹤与蚌，她成了渔翁。”张远说道，“分兵一部，严密监视动向，谨防她骤然发难。”
“最好是别打起来。”徐庶叹道，“但观关靖这架势，必然要拉我们下水，再搅起三方混战。依我之见，唯有速战速决，尽早将其击溃方为稳妥。”
张远却仍想做最后尝试：“我先阵前劝降，一试便知。”
可他话音未落，对面的关靖已然扯开嗓子嘶吼起来：“弟兄们看清楚了！那对面的小白脸就是张远！他与晏雪那贱人沆瀣一气，早就勾搭成奸！主公之死，他脱不了干系！今日咱们便为主公报仇，斩了这个奸夫！”
这番话将陈年谣言翻出，狠狠往张远身上泼脏水。
张远眼中最后一丝犹豫霎时散尽，下令：“典韦！许久未曾让你活动筋骨，去将关靖的首级取来！”
“得令！”典韦瓮声应喝，提着双戟大步流星踏出军阵，同时扭头对周仓喝道：“护好首席！”
典韦一马当先，双戟横扫，寒光过处，敌兵惨叫着倒飞出去，血花溅在他古铜色的臂膀上。人民军将士紧随其后，喊杀声震彻旷野，手中的兵刃映着日光，劈向那些衣衫褴褛的对手。
关靖的残兵虽身陷绝境，却迸发出困兽之斗的狠劲，举着刀枪拼死格挡。刀锋碰撞的脆响、濒死的嘶吼混作一片，脚下的黄土很快被鲜血浸透，两军绞杀在一起，分不清彼此的身影，唯有厮杀声愈演愈烈。
关靖却按兵不动，勒马立于阵后，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冷笑——他自始至终就没想过亲自冲杀，只求拖到杨柳兵至，好让三方人马在此地混战，他便能坐收渔利。
他侧头看向田豫，眼中闪烁着近乎疯狂的光芒：“我死不足惜！只要能叫杨柳那贱人不得安生，便值了！”
他直呼“杨柳”之名，显然早已洞悉晏雪的真实身份。田豫却只是无奈摇头，神色间满是悲观——他早已苦劝数次，奈何关靖一意孤行，他便索性缄口，沉默地望着阵前厮杀。
混战持续了近一个时辰，关靖的残兵倒下一片又一片，杨柳的援军却迟迟未至。
敌军阵脚渐乱，幸存的士兵望着遍地尸骸，眼中早已透出惶急之色。
关靖终于慌了神，声音发颤：“怎么回事？杨柳的人呢？我们该如何是好？”
田豫还未开口，却看见几骑兵疾驰进人民军的队伍之中。
田豫叹气：“将军，撤吧。杨柳应该不会来了。”
关靖也看见对面的动静，咬牙切齿：“他俩果然有勾结！”
人民军这边，张远收到通报：晏雪已下令驻军，还派遣使者前来商议。
张远原以为来者会是卞喜——毕竟往日里，太平道皆是遣他作为使者互通消息。
可当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时，他不禁愣了一瞬——来人竟是郭大贤。
周仓一见郭大贤，顿时怒目圆睁，提着铁锏便要冲上前去：“叛徒！奸细！俺不杀了你！”
郭大贤苦笑摇头，垂手而立，竟是一副任打任骂的模样。
“周仓，住手。”张远沉声喝止。
周仓悻悻然退到一旁，却仍是怒目瞪着郭大贤，咬牙道：“他这个奸细，出卖我们，有何颜面再来！”
“大贤亦是身不由己。”张远看向郭大贤，语气平静无波，“纵使做不成同志，或许还能做个朋友。你虽曾有损人民军的利益，但也曾立下过功劳，便算功过相抵吧。”
郭大贤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低声道：“多谢首席……我终究是对不住你的信任。”
他并未提及女儿的近况，只是深吸一口气，转入正题，“我奉晏夫人之命传话：关靖的险恶用心，我军已然洞悉，断不会让他的阴谋得逞。”
当着两军将士的面，他刻意称“晏夫人”而非“杨教主”，显然太平道此刻仍无意公开亮出旗号。
“如此最好。”张远颔首，“你我双方，都应该保持沟通和理智，避免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就在这时，对面的关靖见浑水摸鱼的伎俩彻底败露，终于听了田豫的劝谏，仓皇下令撤军。
残兵们如蒙大赦，丢盔弃甲，拖着兵器仓皇逃窜。
张远望着他们狼狈远去的背影，长长松了口气。
他眼下只求守好魏郡边境，实在无心卷入冀州的乱局，更懒得派兵追杀——看关靖这穷途末路的光景，怕是也蹦跶不了几日了。
“首席，借一步说话。”郭大贤忽然上前一步，低声道。
张远随他走到一旁的空地上，周仓寸步不离地紧随其后，眼神警惕。
“教主说，关靖不过是跳梁小丑，翻不起什么大浪。”郭大贤这次改称“教主”，语气愈发郑重，“本就有与您会面的打算，如今两军近在咫尺，择日不如撞日，不知首席可否愿与教主一见？”
张远尚未答话，周仓已是怒喝出声：“你们这帮人狼子野心，休想算计首席！”
郭大贤没有理会周仓的怒喝，只是定定望着张远，等待他的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