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文化。
赵雅挂断电话,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唐樱正在批阅一份新人培训计划,见她这副模样,随口问了一句。
“怎么了雅姐?谁的电话?”
赵雅转过身,似乎在组织语言。
“苏娜。”
唐樱手里的笔停住了。
“她想干什么?”
“想见你。”赵雅说,“单独见你。”
唐樱放下笔,身体向后靠。
苏娜这个名字,最近几乎成了整个娱乐圈的禁忌词。
自从“冰肌玉露”事件全面爆发,她就从云端跌落泥潭,墙倒众人推。
赔款,解约,官司缠身。
据说她卖掉了市中心的两套豪宅,才勉强填上其他品牌方索赔的窟窿,但对于那些毁了脸的消费者,她始终没有站出来发声。
躲在家里,不敢见人。
现在,她却要见自己。
“糖糖姐,要不见了吧。”阿芬端着刚切好的水果走进来,刚好听到她们的对话,忍不住插嘴,“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她现在跟个疯狗一样,见谁咬谁,咱们别去沾这一身腥。”
赵雅也点了点头。
“阿芬说得有道理。这个时候见她,百害而无一利。不管你们谈了什么,传出去都会被媒体大做文章。”
“让她来吧。”唐樱淡淡地说。
赵雅和阿芬都愣住了。
“就在我办公室。”唐樱补充道,“时间由她定。”
赵雅皱起眉,“糖糖,你这是……”
“雅姐,放心。”唐樱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我心里有数。”
赵雅看着唐樱平静的脸,最终还是妥协了。
她了解唐樱,这个女孩做事,从来都有自己的章法和目的,从不冲动行事。
……
第二天下午三点。
一辆车停在了青云文化公司楼下。
车门打开,一个女人走下来。
她戴着宽大的墨镜和一顶几乎能遮住半张脸的渔夫帽,身上裹着一件不合时宜的风衣,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即便如此,前台小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是苏娜。
曾经那个走到哪里都前呼后拥,气场全开的大明星,此刻却象个见不得光的逃犯,脚步匆匆,甚至有些畏缩。
得到唐樱的授意,前台没有阻拦,只是通知了阿芬。
阿芬将苏娜带进了唐樱的办公室。
“糖糖姐,人到了。”
“恩,”唐樱吩咐道,“给我们倒两杯水进来。”
“好的。”
阿芬应了一声,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唐樱和苏娜两个人。
苏娜摘下帽子和墨镜,露出一张憔瘁不堪的脸。
不过短短十几天,她象是老了十岁。
眼窝深陷,皮肤蜡黄,曾经那双顾盼生辉的眼睛里,如今只剩下浑浊和血丝。
她看着唐樱,嘴唇蠕动了几下,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唐樱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办公桌后,回望着她。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宽大的办公桌。
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一个气定神闲,一个狼狈不堪。
地位和处境的逆转,在此刻显得尤为讽刺。
阿芬端着水杯进来,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终于,苏娜先沉不住气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
唐樱问:“知道什么?”
“冰肌玉露!”苏娜的情绪有些激动,声音也拔高了些,“你是怎么知道那个牌子有问题的?”
“我听一些做生意的朋友说的。”
这个回答,和当初她对顾依依说的,一模一样。
天衣无缝,却也等于什么都没说。
苏娜当然不信。
她死死地盯着唐樱,象是要从她脸上看出破绽。
“朋友?什么朋友能有这么大的本事?”
唐樱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你现在来找我,就是为了问这个?”
苏娜的肩膀垮了下去。
“我完了。”她喃喃自语,“我去找过品牌方,可他们早就跑了,人间蒸发了一样。”
“那些记者天天堵在我家门口,我连门都不敢出。”
“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你是不是知道他们跑到哪里去了?”
唐樱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苏娜姐,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因为你能提前知道这个牌子会出事!”苏娜激动地站起来,“你肯定有你的消息渠道!现在只要能抓住他们,只要他们肯出来赔钱,平息那些消费者的怒火,我……我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唐樱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他们在哪儿。”
“但是,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如果你真的想挽回你的形象,想在这件事之后还能喘口气,只有一个办法。”
苏娜的眼睛亮了一下。
“什么办法?”
“主动赔钱,公开道歉,处理善后。”
唐樱一字一句地说。
苏娜脸上的那点光亮,瞬间熄灭了。
她象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我赔钱?我凭什么赔钱?”她尖叫起来,“我也是受害者!我的名声,我的事业,全都毁了!该赔钱的是‘冰肌玉露’那帮骗子!”
“我言尽于此。”唐樱的耐心似乎也耗尽了,“你爱信不信。”
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苏娜。
“而且要尽快。据我所知,消费者协会已经在准备集体诉讼了。等到法院的传票寄到你手上,再过段时间,你想赔钱善后,都没有机会了。”
办公室里陷入寂静。
过了许久,苏娜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有这么好心帮我?”
唐樱转过身,冷笑道:“你搞错了。我不是在帮你。”
“我是想帮一下那些,因为相信你,而买了劣质产品,最终毁了脸的受害者。”
“你……你那么伟大?”苏娜气得浑身发抖,口不择言起来,“你那么有善心,在事情发生前怎么不早点告诉她们?现在所有事情都发生了,你才来这里当好人,马后炮!”
唐樱一步步走回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直视着苏娜的眼睛。
“我事先提醒你,你信了吗?”
苏娜的呼吸一滞。
“我若是跑到大街上,告诉那些消费者,她们追捧的护肤品是毒药,她们就会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