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明将今晚的遭遇,连同自己对于这帮人作案的猜测,一五一十地都说了出来。
林岚并没有立刻发表什么看法,她只是站在那儿,双手抱胸,听得很认真,偶尔微微点头,眉头却始终轻轻蹙着。待到启明说完,她站在原地思索了片刻,随后指了指旁边:“稍等,我打个电话。”
她走到警戒线边缘的一处背风口,拿出手机低声说了些什么。
手机那头似乎在查阅资料,等待的时间里,她就那样看着远处正在搬运伤员或尸体的忙碌景象,夜风吹动她额前的几缕碎发,显得有些肃然。
过了大概有五六分钟,林岚挂断了电话,重新走了过来。
厂房内透出的强光从侧后方打过来,将她的身形勾勒出一道剪影。她今天扎着利落的高马尾,穿着修身的作战服,在那逆光的轮廓中,显得格外英姿飒爽,透着一股子干练劲儿。
“刚才拜托数据部的同事,把最近尚蜀范围内的人口失踪数据和异常能量波动比对了一下。”
她走到启明身边,声音压低了一些,“情况跟你猜的差不多。这帮人应该是今年年初才开始在尚蜀活动的,可能只是个下线分支。”
“他们的目标挑选得很有针对性,基本上都是未被官方正式登记的野生觉醒者,评级普遍在 l1 到 l2 之间。”
说到这里,林岚叹了口气,目光中带着几分无奈:“目标社会关系非常简单。大都是外来务工人员,或者是独居的社会边缘人。这种人在城市里就像是浮萍,一旦失踪了,周围的人多半也只以为他们是回老家了,或者是换了个城市去打工,连报警的人都很少。”
启明听得有些发愣,下意识地问了一句:“l1、l2官方不登记吗?”
林岚看了他一眼,似乎是意识到眼前这位虽然能力强得离谱,但实际上还是前不久她刚招进来的,而以万事屋那种地方的闲散状态,恐怕他在常识方面还是个彻头彻尾的新人。
她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解释道:
“没你想得那么严密。对于 l1、l2 这个级别的觉醒者,大多仅仅比普通人强壮一点、灵敏一点,破坏力有限,而最关键的一点,当他们迷失之后,造成侵蚀的影响也是有限的。”
她伸出一根手指比划了一下,“对于这个群体,我们的政策相对宽松,一般只会引导他们去一些特定的线上论坛,或者像是某些会员制酒吧之类的线下聚集点,让他们有个圈子能交流,别觉得自己是异类就行。至于强制登记人数太多了,而且容易引起反弹,所以社会上确实存在大量未登记的闲散人员。”
“但是,”林岚的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启明身上,眼神变得意味深长起来,“到了 l3 这个级别,性质就不一样了。”
“破坏力、影响范围、不可控性这些指标一旦过了那条线,那就是必须要纳入监管或者吸纳进体制内的存在。就像你,如果不把你招进万事屋,放任你在外面乱跑,那是会出大乱子的。”
她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毕竟,能随手拍飞十几号持枪悍匪的野生觉醒者,可比那些只会点小火苗的 l1 吓人多了。”
听着这番意有所指的话,启明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神情难免有些尴尬。
话说到这份上,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看来在这位雷厉风行的林队长眼里,自己从一开始就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之前的种种——包括在狼人追杀下幸存,以及这次雷霆般的出手——都被她自动脑补成了一种高人行事的扮猪吃老虎。
刚才那番关于监管的话,与其说是科普,倒不如说是一种旁敲侧击的提醒:你有力量,我们知道,但你也得守规矩。
也是。
启明在心里叹了口气。
如果不顺着这个误会走下去,事情反而会变得更麻烦。
毕竟自己那个“能预知未来的预言家”的马甲,大概早就千疮百孔了。
如果没有与之匹配的战斗力,根本无法合理解释当初他是怎么在那个嗜血狼人的爪牙下活下来的。
难道要跟她说实话?
告诉她:其实我今天是第一次觉醒这种攻击能力,至于之前为什么没死,是因为我可以读档重来,可以死而复生?
开玩笑。
死而复生这种事,哪怕是在这个已经习惯了有人能手搓火球、有人能变成野兽的异能世界里,恐怕也绝对是属于禁忌中的禁忌——那已经超出了异能的范畴。
况且,就算他真的诚实地说了,估计林岚也只会用一种看白痴或者“你还是不够坦诚”的眼神看着他。
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
既然误会已经产生,而且这个误会还能完美地填补上之前的逻辑漏洞,那倒不如就干脆乘此机会认下来。
做一个“性格低调、深藏不露、虽然平时看起来人畜无害但关键时刻能一巴掌拍死一群人”的异能强者,总比做一个“死不了的怪物”要安全得多,也要体面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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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启明脸上的尴尬渐渐收敛,转而换上了一副略带深意的平静表情。
“也是,力量大了,确实容易惹麻烦。”
他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设定,也没再多说什么。
林岚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似乎也并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究下去,反倒是很自然地岔开了话题,聊起了今天下午那场侵蚀事件的后续。
“普罗米修斯的残党都已经伏诛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就像是在说刚才那一地的绑匪已经被拷走了一样。
启明愣了一下,投去一个有些疑惑的目光。毕竟在他的认知里,抓到活口通常意味着情报,意味着能顺藤摸瓜找到幕后黑手,这么干脆利落地杀了,似乎有些不合常理。
见他这副表情,林岚摇了摇头,解释道:“没用的。普罗米修斯那帮疯子,脑子里都留有精神禁制。一旦我们尝试强行审问,或者触碰到核心机密,很容易导致他们当场精神崩溃,直接迷失,进而引发侵蚀。”
“以前出过这种事,死了不少优秀的审讯员。”林岚的语气里透着一股冷硬的铁血味道,“所以现在的惯例不仅仅是大炎,全世界官方组织面对普罗米修斯成员的处理方式,都是默认直接击杀,不留隐患。”
“那线索岂不是断了?”启明问道。
“断不了。”
林岚转过身,看着远处那些正在清理现场的干员,“只要是人,只要还活在这个社会里,就不可能真正做到隐形。”
“至于他们的谋算、计划,组织自然会从别的角度去拼凑真相。无论他们想要策划多么宏大的阴谋,终究还是需要落实到物质层面来的。”
说到这里,林岚顿了顿,目光有些复杂地看向远处的黑暗,像是在复盘这几天那场令人憋屈的猫鼠游戏。
“当然,我得承认,这一次的情况确实有些特殊。”
她叹了口气,并没有避讳官方的失误,“神谷悠介,他的能力的确很棘手。那种能够从视网膜甚至电子信号层面篡改认知的视觉操控,导致我们确实被他钻了空子。让他们在尚蜀流窜了整整一周,甚至在我们眼皮子底下造成了伤亡,这是我们的失职。”
“但是,人只要动过,就会留下痕迹,哪怕他能把自己从画面里抹去,也抹不掉他存在过的因果。”
林岚转过身,语气重新变得冷静且条理分明,“现在人虽然死了,但数据还在。通过刚才的数据回溯分析,技术科已经逆向推导出了他们的入境路线。”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顺着这条线往回摸。”
她伸出手,在虚空中虚划了几下,像是在解剖一张看不见的网络:
“他们不可能凭空出现在尚蜀。是从哪个口岸偷渡进来的?负责接应的蛇头是谁?这一路上他们使用了哪些交通工具?神谷悠介的能力是有消耗和范围限制的,他不可能二十四小时维持隐形。在进入尚蜀核心区之前的那些监控盲区、那些被篡改过的物流记录,甚至是某个偏僻加油站多出来的一笔现金交易,都是线索。”
“只要锁定了入境渠道,就能反向追踪到他们在境外的资金链和联络网。”
林岚笑了笑,眼神里透着一股猎人特有的耐心,“这就像是拔萝卜带出泥,既然萝卜已经被拔了,那就顺着坑把下面的根系也翻出来晒晒太阳。普罗米修斯这次既然敢伸手,不管是哪只手伸进来的,我们都会顺着指纹把整条胳膊都给它卸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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