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在病房里又没心没肺地闲扯了一阵，直到最后，查房的护士长板着脸进来赶人，说是病人刚做完手术需要静养，再不走就要连人带果篮一起扔出去。
于是一行人便只能在那位护士长杀人般的目光注视下，毫无义气地撂下了一脸愁云惨淡、仿佛被遗弃的空巢老人般的谭羽然，一边大声商量着待会儿要去吃什么大餐来庆祝这位万事屋话事人死里逃生，一边勾肩搭背地出门去了。
当然，大餐什么的也就是嘴上过过干瘾。
出了住院部的大楼，几人谁也没提去市区的事，而是很默契地拐了个弯，直接钻进了疗养院的职工食堂。
午饭吃得很简单，两荤一素的盒饭，味道中规中矩。
席间，启明和诗怀雅倒是对那个传说中的异能者论坛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兴致冲冲地让王梓把他们拉进去。
王梓一边扒拉着盘子里的土豆丝，一边慢吞吞地掏出手机发了邀请码。不过这论坛走的是那种复古的严苛审核制，并不是即时通过的，一时半会儿后台还没动静。
启明倒也不急，反正已经拿到了门票，等审核通过之后，哪怕是在被窝里也能尽情探索那个新世界。
吃过饭后，众人便在食堂门口各自告辞。
特别是诗怀雅，昨天那一宿可谓是惊心动魄。
虽然在得知谭羽然脱离危险后松了一口大气，之前也在休息区的长椅上囫囵眯了一会儿，但那种在医院走廊里的睡眠质量可想而知。
此刻那根紧绷的神经一旦松弛下来，积压的困意就像是涨潮的海水一样涌了上来。
这只粉毛萝莉站在路边等车的时候，整个人都已经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了。她抱着双臂，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只在啄米的小鸡，身子随着微风轻轻晃动，给人的感觉仿佛下一秒就会直接栽倒在路边的花坛里睡过去。
“滴滴——”
好在王梓把那辆和他本人气质一样低调的两厢车开了过来。
他降下车窗，看着路边那个随时可能断电关机的少女，叹了口气，露出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嫌弃表情，甚至有些勉为其难地偏了偏头：
“上车吧，顺路捎你一段。”
诗怀雅迷迷糊糊地也没力气跟他斗嘴了，拉开车门就钻进了后座，还没等车开动，就已经缩成一团没了声息。
王梓冲着站在车外的启明和明素心挥了挥手，打了声招呼，随即便升起车窗，驱车缓缓驶离了疗养院，只留下两道淡淡的车辙印。
目送王梓那辆并不起眼的小车卷起一阵尘土，载着睡得不知今夕何夕的诗怀雅渐渐消失在公路尽头，启明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旁正准备去取车的明素心。
想起之前在病房里王梓科普论坛的事，启明心里那点好奇的小火苗又蹿了起来。
虽然那个死鱼眼明确表示自己是个“三次元过敏”的资深死宅，对线下的社交活动嗤之以鼻，但眼前这位素素姐可是实打实的资深人士，平日里虽然温婉低调，但这种圈子里的门道，她肯定比谁都清楚。
于是，启明稍微斟酌了一下措辞，主动挑起了话头，向她打听起关于尚蜀市内那些异能者线下聚集场所的事情。
明素心停下脚步，听完他的询问后，那张恬静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带着几分歉意的温婉笑容。
“抱歉啊，阿明。”
她轻轻理了理耳边的碎发，语气柔和，“这类的场所，尚蜀确实有几个不错的。本来应该带你过去认认门的，不过我今天下午有些私事要处理，实在是不方便带你过去。”
说到这里，她拿出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快地点击了几下：
“这样吧，我把几个环境比较好、也相对正规的地址发给你。你自己挑个感兴趣的去逛逛，要是那边有人问起来是不是生面孔”
她顿了顿，抬起头冲启明笑了笑，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子令人安心的从容：
“你就说是明素心介绍来的就好。”
“明姐你太客气了”
启明有些受宠若惊地挠了挠头，手机正好震动了一下，收到了几条定位信息。
两人又站在路边简单寒暄了两句，明素心便不再多留，优雅地挥手作别，随后上了一辆停在树荫下的白色轿车，缓缓驶入了主干道的车流之中。
随着引擎声远去，疗养院门口这条种满了梧桐的道路重新恢复了午后的宁静。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地落在地上。
启明独自一人站在路边，看着手机屏幕上明素心发来的那几个定位点。
这些地点分布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有的在繁华的商业区，有的则藏在老旧的弄堂里，光看名字倒是看不出什么端倪，大多叫什么“静谧角落”、“第三大街”之类带着点文艺范儿的名字。
“就这个吧”
他手指滑动，挑选了一个距离自己当前位置最近、看起来像是个清吧的地方。
既然今天是探索日，那就择日不如撞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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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熟练地切换app，点开了打车软件。
“世界的侧面”。
看着手机屏幕上这个略显文艺、甚至带着几分中二气息的名字，启明不由得挑了挑眉。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大概也就是个为了附庸风雅而起的招牌，顶多让人联想到某本不知名的哲学书或者是一首民谣。但对于知晓内情的异能者而言，这名字就像是一句再直白不过的暗语——它明晃晃地告诉你，推开这扇门，你就从名为“表象”的世界，踏入了另一个不为人知的侧面。
定位在尚蜀大学旁边。
这一带靠近机场，属于城市的远郊。
虽然没有市中心那种车水马龙的繁华喧嚣，但得益于大学城的辐射，周边倒也并不显得荒凉，反而透着一股子独有的、慢节奏的清净与安逸。
下了网约车，启明循着导航在林荫道上步行了没几分钟，很容易就在一条种满香樟树的街道转角，找到了那家挂着“世界的侧面”木质招牌的清吧。
推开那扇沉甸甸的橡木大门，门上的铜铃发出“叮当”一声清脆的轻响。
一股混合着咖啡豆烘焙香气与淡淡木蜡油味道的暖风迎面扑来，瞬间将正午室外那略显燥热的空气隔绝在了身后。
此时正值正午时分，并非酒吧营业的高峰期，店里的客人并不多，寥寥两三桌，散落在宽敞大厅的角落里。
这里并没有那种夜店特有的迷乱灯光和重金属噪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只想陷进沙发里发呆的原木风装潢。
深色的实木地板踩上去有着厚实的质感，墙壁上贴着粗糙的软木板，挂着几幅不知真伪的抽象油画。吧台和桌椅都是那种保留了天然纹理的原木色泽，在岁月的打磨下泛着温润的哑光。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百叶窗的缝隙，被切割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栅，慵懒地斜铺在地面上。无数细小的尘埃在那光束中缓缓起舞，像是某种微观世界里的精灵。
空气中流淌着一首低沉舒缓的大提琴曲，旋律有些忧伤，却并不沉重，反倒像是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平了人心头的褶皱。
在这里，时间的流速仿佛都变慢了。
那种氛围，怎么形容呢
大概就是缱绻。
一种让人忍不住想要卸下所有防备，点上一杯喝的，就这样看着窗外的树影，从正午一直坐到黄昏的、名为“虚度光阴”的美好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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