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明就那样站在门口，目光看似在打量着墙上那些不知所云的抽象画，耳朵却早已竖了起来，捕捉着空气中那些随着大提琴曲一同流淌的只言片语。
并没有想象中那种“最近北边的封印松动了”或者“昨天那个火系异能者真猛”之类的神秘对话，传入耳中的，全是些琐碎得不能再琐碎的人间烟火。
左边角落里，两个看起来像是大学老师模样的中年人正低声抱怨着：
“现在的房价真的是看不懂了，大学城这边的二手房均价居然又涨了一千，本来还想给儿子置办个婚房，看来还得再观望观望”
“是啊，公积金那点额度根本不够看，而且最近股票也绿得跟韭菜地似的，愁人啊。”
右边的沙发上，一男一女正凑在一起看手机，女生撅着嘴，语气有些娇嗔：
“哎呀，你看这只布偶猫可不可爱？就是掉毛太厉害了，上次我那件黑大衣全是毛，粘都粘不干净对了，今晚回去你帮我把猫砂换一下呗？”
“换换换，祖宗，只要你不让我再陪你打排位就行，昨天那一波连跪心态都给我搞崩了”
启明在门口站了得有一分钟，视线扫了一圈，发现吧台后的那个酒保只是低头擦着杯子，连头都没抬一下，似乎完全没有过来招呼的意思。
其他的顾客们也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对于这里新来了一位客人这件事，表现出了理所当然的漠视。
这种无人问津的冷清感，倒反让他觉得自在了不少。
于是他也不再傻站着，自顾自地走到靠窗的一个空位上坐下。
目光落在光洁的原木桌面上，果然，桌角贴着一张小小的、印着黑色方块的贴纸。
启明哑然失笑。
看来无论是普通的苍蝇馆子，还是这种带着神秘色彩的异能者据点，在科技发展的洪流面前都是平等的。哪怕你是能手搓火球的大佬，进了店想喝水，也得老老实实掏出手机扫一扫。
这很合理，也很现代。
他拿出手机扫了码，随意在菜单上点了一杯名字叫做“午后红茶”的饮品，价格倒也不贵，甚至比外面星巴克还要便宜两块钱。
等待饮品上桌的过程中，启明向后靠在柔软的椅背上，整个人放松下来，将听觉的敏锐度稍微调高了一些，继续安静地听着周围人们的交谈。
顾客不多，交谈的声音也被那舒缓的背景音乐掩盖了大半，显得朦朦胧胧的。
但他耐心地听了一阵，眉头却微微挑了起来。
还是没有任何涉及到异能、觉醒或者那个什么“昆仑”的话题。
听到的依然是那种毫无营养的日常：隔壁班的八卦、新出的游戏攻略、某某品牌的化妆品打折、以及对老板和甲方的疯狂吐槽。
“”
启明看着窗外斑驳的树影，若有所思。
看来这“世界的侧面”，在白天的时候，做的也就是正儿八经的普通人生意。
或许这里更像是一个针对普通人的清净去处，至于那些针对异能者的聚会、情报交流之类的“里世界”活动，可能只会在某些特定的时段——比如深夜，或者某个特定的日子——才会开放？
又或者，这就是所谓的“大隐隐于市”？
但是，启明总感觉有点违和。
那种感觉说不上来具体在哪里，既不是墙上的画挂歪了，也不是那首大提琴曲走调了。
硬要形容的话，就像是眼睛里进了一颗极其细小的沙砾，或者是一张完美的照片上多了一抹不该存在的指纹。自从他推开那扇厚重的橡木门，踏进这个空间的那一刻起，似乎就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如同一层看不见的薄雾，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那是某种极其微弱、却又无处不在的异质感。
每当他试图去捕捉这种感觉时，它就像是抓不住的游鱼，倏忽间滑走，荡然无存；可当他放松下来，那种淡淡的不协调感又会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
启明的眉头微微蹙起，手指在冰凉的玻璃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既然有所怀疑，那就索性认真感受一下好了。
于是，他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整个人深深地陷进柔软的沙发椅背里，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午后的阳光正好，大提琴曲悠扬婉转。在外人眼里，这位年轻的客人仿佛只是被这缱绻的氛围所感染，在这个慵懒的午后选择了片刻的假寐。
然而，在闭上眼的黑暗中，启明的意识却开始向着深处极速下潜。
现实世界的喧嚣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那种熟悉的、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解构为信息洪流的奇妙触感。
周围的一切——桌椅的材质、空气的流动、人们交谈的声波——统统化作了无数繁杂的数据线条，在他意识的汪洋中起伏、交织。
他就像是一个潜水员，在这片信息的深海中游荡，拨开那些无关紧要的杂讯泡沫，去打捞那个让他感到异样的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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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他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并不是某个人，也不是某件物品。
而是在这片信息的汪洋中，在他的周身，乃至充满了整个清吧空间的每一寸角落里，都萦绕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陌生信息流。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它没有具体的形态，也没有明显的攻击性。
看起来就像是一层淡淡的、半透明的轻纱，又像是某种燃烧后留下的氤氲烟雾。它轻柔地缠绕在每一个人的身上，穿梭在每一句对话的间隙里，随着那首大提琴曲的旋律缓缓律动。
启明试着在意识中伸出那只无形的手，轻轻去触碰那层萦绕在周身的、如同烟霭般的薄纱。
没有任何阻碍，也没有想象中那种打破屏障的滞涩感。
随着他的意念一动，那层包裹着他的、甚至可以说是包裹着整个清吧空间的信息轻纱，就像是被针尖刺破的肥皂泡，或者是被晨风吹散的雾气，陡然间——
破碎了。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就像是揭开了蒙在名贵油画上的一层防尘布，终于得以窥见底下掩藏的、最为真实且鲜活的笔触。
那一瞬间，启明若有所悟，缓缓睁开了眼。
眼前的一切并没有发生什么天翻地覆的变化。
清吧还是那个清吧，原木色的桌椅依旧泛着温润的哑光，吧台后的酒保依旧在低头擦拭着玻璃杯，那首低沉的大提琴曲依旧在空气中缓缓流淌，午后的阳光也依旧慵懒地洒在地面上，营造出那种令人想要虚度光阴的缱绻氛围。
这里依然是那个岁月静好的午后角落。
但是，当他睁眼的那一刹那，世界的声音变了。
那些原本如同背景音一般、并没有被他刻意捕捉或者是被某种机制“替换”掉的交谈声，在这一刻撕下了伪装。
不再是什么房价的涨跌，不再是什么布偶猫的掉毛烦恼，也不再是什么职场里的勾心斗角。那些充满了烟火气的日常话题，就像是潮水般褪去，露出了底下嶙峋的礁石。
取而代之的，是低沉的、带着几分压抑与血腥气的内容，清晰无比地钻进了他的耳朵。
左边那个刚才还在抱怨房价的中年人，此刻正压低了声音，手中转动着酒杯：
“喂，你们听说了没？”
他对面的同伴推了推眼镜，语气凝重：“你是说昨天那事儿？”
“还能有哪事儿？高天原那边神谷悠介搞得那么大，最后连自己都搭进去了。听说那位大小姐心情可是相当不好。”
“哼，何止是不好。”
右边那对原本在聊猫砂的情侣，此刻女生的脸上哪里还有半点娇嗔，她冷笑了一声，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语气里透着一股幸灾乐祸的凉意：
“神谷悠介那个疯子这次在尚蜀折腾了一周，死了那么多大炎的普通公民，这在咱们的地界上，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打脸。”
“我听说，那位大小姐可是彻底炸毛了。”
女生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眼神瞥向窗外的东方，仿佛透过云层看到了大洋彼岸，“她说了，既然高天原管不好自家的狗，那她也不介意帮他们松松土。”
“那边的风声已经放出来了。”
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语气中的兴奋：
“那位已经订了机票说是要亲自去一趟东国，找那帮自诩为神的家伙，好好算算这笔血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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