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明小哥，你也知道，咱们这些觉醒者，平日里看着风光，有点别于常人的手段，但这脑袋顶上啊，其实随时都悬着一把刀。
老吴收起了刚才谈论寻人启事时的那份职业化的严谨，身子向后靠了靠，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属于过来人的唏嘘：
“这把刀，就是咱们的精神状态。”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眼神有些幽微：“当一个人的精神防线崩塌，或者是情绪极度失衡、陷入某种无法自拔的执念时，那扇通往毁灭的大门可能就会被推开。侵蚀就会随之降临。”
老吴做了一个手掌炸开的动作，苦笑了一声：
“‘噗’的一下，昨天还跟你喝酒撸串的大活人，今天就变成了一个毁灭一切的人肉炸弹。”
说到这里，他端起面前早已不再冒热气的咖啡喝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嗓子，这才颇为感慨地继续说道：
“好在这个概率并不算高，甚至是极低。只要不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刺激，大部分异能者这辈子也就是平平安安地过来了。否则啊，官方那帮人——也就是咱们俗称的龙组，可不会像现在这么宽松，对咱们采取这种半是监管、半是放养的态度咯。”
启明坐在对面，手里依旧摩挲着那个冰凉的玻璃杯，表面上只是若有所思地默默听着。
但在心里，他却是不动声色地将这些碎片化的信息迅速归档，与自己之前的经历进行比对。
之前谭羽然给他科普的时候，讲得比较笼统，大多是从宏观层面介绍。他只知道异能者是造成侵蚀的源头，是行走的不稳定因素，但并不是每个异能者都会迷失。
而现在，老吴的话补全了那个关键的拼图：精神陷入极度不稳定的崩溃状态，是一个必要的触发引信。
顺着这个逻辑，启明自然而然地想到了李建国和赵坤。
这两位的迷失过程，确实能和现在得到的消息严丝合缝地印证上。
李建国是因为发现自己依仗的“系统”是个彻头彻尾的谎言，而赵坤则是发现那个所谓的“随身老爷爷”竟然就是他自己。
两人的世界观在瞬间崩塌，现实与幻想的界限被粉碎，那种巨大的落差和绝望，直接导致了精神防线的决堤。
不，不仅仅如此
启明的目光微微闪动。
如果他们只是普通人，或者是精神状态正常的异能者，即便遭遇了这样的打击，也不至于如此，这种程度的负面情绪，应该尚在人类心理承受的阈值范围内，不至于直接引爆侵蚀。
重点在于感染他们的那种东西。
那种由普罗米修斯植入的、类似于精神病毒一样的数据流。
这种病毒就像是提前泼洒在干燥木柴上的汽油，让他们的精神本就处于一种摇摇欲坠、一点就着的危房状态。
这时候再给一个猛烈的外部刺激，就像是扔进去一根火柴，结果自然就是轰然崩塌，烈火燎原。
只是
启明在心里默默推演着：不知道感染了那种数据病毒后，一旦精神崩溃，是必然会造成侵蚀，还是说，只是有一个比较高的概率？
他更倾向于前者。
否则，这无法解释当时神谷悠介那帮人为什么那么笃定。他们费尽心机布下这个局，显然是确信只要赵坤崩溃，侵蚀就一定会发生。
这说明普罗米修斯应该在私底下做过大量惨无人道的实验，手里握有详实的数据支持。
而这次他们不远万里跑到大炎来搞这一出，恐怕不仅仅是为了制造混乱那么简单。是为了在大炎的土地上印证什么新的实验数据？还是说
在这场人为制造的灾难背后，他们还有什么更深层、更令人不寒而栗的目的？
见启明久久沉默不语，就连杯中的冰块化了一半都没察觉，坐在对面的老吴似乎是误会了什么。
他看着这个年轻人略显沉郁的侧脸，脑海中自动联补出了一出“昔日战友因侵蚀而惨死、幸存者独自背负伤痛”的悲情戏码。
于是，这位心思细腻的店主脸上露出了一丝尴尬与懊恼，觉得自己刚才那个关于“人肉炸弹”的比喻实在是有些冒犯，便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那个抱歉，启明小哥，我是不是提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启明猛地回过神来，先是愣了一下，本还疑惑对方为什么突然毫无来由地道歉。不过转瞬之间，看着老吴那副小心翼翼、仿佛怕触碰他伤口的表情，他心里顿时有了个大概的猜测。
得，这大哥又开始过度脑补了。
不过这样也好，省得自己还要费尽心思去解释为什么刚才会走神。
于是他并没有否认，只是轻轻摆了摆手，脸上适时地流露出一副“往事随风”的释然模样，语气平淡：
“没事，都过去了。”
短短五个字，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却给足了对方想象的空间。
不想在这个容易露馅的话题上多做纠缠，启明端起茶杯润了润喉，不动声色地将话题拉了回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吴哥，还是说回正事吧。关于这位在玄蛇潭失踪的朋友，还有更多的情报吗？”
“哦，有的。”
老吴见他不愿意多谈往事，也很识趣地顺着台阶下来，将手里那部还没锁屏的手机递到了启明面前，“这是他在论坛上留下的最后备忘，以及家属补充的信息，你看看。”
启明接过手机，视线在屏幕上快速扫过，迅速提炼出了几条核心情报。
发帖人应该是失踪者的朋友，言辞恳切，甚至在帖子最后开出了不菲的报酬悬赏线索。
失踪者名叫陈雷，圈内代号“雷子”，是一名在闲散圈子里小有名气的 l3 级异能者。
能力是相当实用的【高密度肌肉硬化】。
根据帖子里的描述，这家伙是个资深的户外探险爱好者，两天前独自前往城南的“玄蛇潭”区域进行未开发地带的勘探。
最后一次信号回传是在四十八小时前，之后便彻底人间蒸发，连专业的定位设备都失去了响应。
看到这里，启明在心中暗暗盘算。
l3 级别的【肌肉硬化】到底意味着什么，对于他来说，其实并没有一个太直观的概念。
不过，他心里有个现成的参照坐标——明素心。
按照启明的推测，明素心的层级应该还没到 l5 那种行走天灾的程度，大概率是在 l4 上下。
既然如此，比明姐低一个层级的 l3，应该也不会太弱。
启明记得谭羽然之前科普过，虽然昆仑给异能者评级的核心依据，是看“迷失后造成侵蚀的危害范围”，但这东西和异能者本身的战斗力强度，通常也是成正比的。
换句话说，这个叫“雷子”的家伙，哪怕只是个没经过系统格斗训练的野路子，但凭着这一身能扛能打的钢筋铁骨，想要收拾昨晚王猛那伙拿着枪和橡胶棍的绑匪，估计也就是一顿饭的功夫，甚至都不带喘气的。
这样一个放在普通人堆里能横着走、只要不作死基本很难死掉的角色，居然在自己最熟悉的野外环境里，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连个求救信号都没来得及发出？
除非
是他遇到了某种完全超出了物理防御范畴、甚至超出了常理认知的诡异状况。
比如，真正的侵蚀。
看完之后，启明将手机递还给老吴。
老吴接过手机，并没有急着收起来，而是推了推眼镜，目光透过镜片，带着几分试探地看向启明：
“大致的情报就是这些了。”
“怎么，启明小哥是有兴趣过去看看？”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