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记忆的闸门彻底打开，更多的细节像是被洪水冲刷出的鹅卵石，一颗颗清晰地暴露在阳光下。
启明忽然想起来，当时自己刚刚坐下，屁股还没坐热，那位名为千语的少女就一边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里的茶杯，一边用那种仿佛在问“今晚吃什么”的淡然语气，随口问了道士一句：
“对了，那条‘老狗’确定是真的被干掉了吧？”
当时听到这句话，他可是紧张了半天，生怕这几位是什么正在密谋的黑道大佬，之所以不避讳他这个外人，完全是抱着那种“反正死人最能保守秘密”的心态，打算在聊完之后顺手把他给灭口埋在后山的红叶林里当肥料。
好在那个道士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僵硬，笑着给他添了茶，温言细语地岔开了话题，将气氛重新拉回到了风花雪月的闲聊上。
在那位道士如沐春风的引导下，他才慢慢放松下来，最后竟然真的以一种相对享受的心态，结束了那场有些莫名其妙的围炉煮茶。
现在想来
能被陈千语这位处于战力金字塔顶端的l5级大佬挂在嘴边，甚至还需要特意确认死讯的角色，那个被称为“老狗”的家伙，恐怕绝对不是什么路边的阿猫阿狗，搞不好也是某个成名已久的凶人或者是让官方都头疼的巨擘。
而自己，居然就那样傻乎乎地坐在旁边，听着他们谈论这种层级的话题，还觉得那个穿着jk制服的女生挺有个性？
这简直就像是一只蚂蚁误入了巨龙的茶话会，还以为大家是在讨论搬运面包屑的技巧。
“”
启明摇了摇头，试图将那种荒谬感甩出脑海。
他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少女的模样。
那一头如墨般黑亮的长直发，脸颊两侧垂下的、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公主切，衬托着那张精致得仿佛无论是从哪个角度随意拍一张都能直接当做时尚杂志封面的绝美面孔。
那样一个充满了青春气息、仿佛汇聚了世间所有美好的 jk 少女。
再配上黄泉这个代表着死亡、沉重得令人窒息的代号。
两者重叠在一起，在这个充满了咖啡香气和悠扬大提琴曲的午后，一时间竟让启明生出了一种极度不真实的恍惚感。
看着启明那副仿佛还没从巨大的信息冲击中缓过劲来的模样，坐在对面的老吴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了一抹有些玩味、却并无恶意的笑意。
他只当这个年轻人是被黄泉那恐怖的战绩和l5级别的威压给震慑住了。
这种反应在他看来其实挺有意思，甚至让他觉得有些好笑。
毕竟按照他之前的脑补，启明虽然是有着神秘背景的“隐世高手”，但终究还是太年轻。乍一听到陈千语这种早已脱离了人类范畴、近乎于妖孽般的传说人物，那种世界观受到冲击后的呆滞反应，反而显得格外真实，也多了几分人味儿。
除此之外，老吴心里竟然还莫名升起了一股“与有荣焉”的自豪感。
这大概是每一个土生土长的尚蜀人都有的通病。
陈家在本地经营多年，口碑极佳，而那位陈大小姐更是如同尚蜀异能界的一面旗帜。每当看到外地人或者圈内新人听到“陈千语”三个字时露出这种敬畏的表情，老吴就觉得自己腰杆子都挺直了几分，仿佛那份荣光里也有他的一份微不足道的贡献。
“看来这陈大小姐的故事，确实是下酒的好佐料。
老吴心情大好，抬手打了个响指，招来一直站在远处扮演木桩的服务生。
“给这位小哥换杯热的，另外，把那款新做的抹茶千层拿两块过来。”
待到服务生手脚麻利地撤下残茶，换上新的饮品和精致的甜点后，老吴便打开了话匣子。
在这个慵懒的午后，伴着窗外斑驳的树影和室内流淌的大提琴曲，他一边用小银勺挖着蛋糕，一边兴致勃勃地继续向启明科普起陈家往事，尤其是那位大小姐在大炎境内外留下的种种光辉事迹。
从早年间单枪匹马挑翻某个跨国贩毒集团，到后来在边境线上震慑群魔，讲得那是绘声绘色，唾沫横飞。
启明则一边吃着甜而不腻的蛋糕，一边充当着完美的听众，时不时配合着发出几声惊叹，心里却在默默消化着那位曾与自己同桌饮茶的jk少女所代表的庞大能量。
不知不觉间，半个小时就这么在闲聊中溜走了。
“叮铃铃——”
一阵复古的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打断了老吴正在讲述的某段关于陈千语在北海斩蛟的野史。
老吴意犹未尽地停下话头，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随即对着启明做了一个抱歉的手势，接通了电话：
“喂？到了？好好好就在门口是吧？”
简单的两句应答后，他挂断电话，站起身来，理了理有些褶皱的格子衬衫，脸上露出一丝歉然的笑容：
“启明小哥，实在抱歉，故事只能先讲到这儿了。”
“那位发布寻人委托的朋友已经到了，就在门外，我出去接一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不到两分钟，那扇厚重的橡木门再次被推开，老吴回来了，身后还带着一个人。
来人是一名男性，看起来三十岁上下，穿着一件洗得有些泛白的深蓝色t恤，外面套着一件毫无设计感可言的冲锋衣，下身是牛仔裤配运动鞋。他的长相很普通，属于那种过目即忘的大众脸，气质也很沉闷，哪怕是在这种放松的清吧环境里，也给人一种紧绷的严肃感。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人，却让坐在沙发上的启明产生了一种强烈的、甚至可以说是有些亲切的既视感。
那并不是见到异能界同行的共鸣，而是一种见到了曾经“战友”的错觉——那是属于他之前的本职工作，程序员特有的味道。
没错。
但这哥们儿给他的感觉，简直就跟之前坐在他对工位、每天顶着个黑眼圈狂敲代码的同事一模一样。
发际线略微有些危险，眼神里透着一股子长期面对屏幕的疲惫与专注，以及那种习惯用“0”和“1”的二元逻辑去解构世界的理性光辉。
作为曾经的一员，启明太能分辨这种味道了。
而这类人，往往都有一个极为显着的特质：唯物主义，逻辑至上，以及——只相信自己亲眼见到的数据。
果然。
对方在老吴的引荐下坐到对面后，并没有像江湖人那样抱拳寒暄，也没有说什么久仰大名的客套话。
他先是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礼貌却有些生硬地自我介绍了一句：“你好，我叫张伟。”
随后便直勾勾地盯着启明，开门见山，没有任何铺垫：
“这位启明小哥，虽然老吴对你推崇备至，我也很感谢你有意向出手相助。不过咱们搞技术的，习惯先做个压力测试。”
“也是出于对你安全的考虑，是否能麻烦你哪怕稍微露一手，让我见识见识你的手段？”
张伟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毕竟，雷子也就是陈雷，他好歹也是实打实的 l3 级强化系，在野外生存这块是专家。能让他这么长时间没有任何响应、甚至连求救信号都发不出来，我们预估遇到的恐怕不是简单的野兽，而大概率是高危侵蚀。”
“那种东西，我们都懂，没有容错率。”
他话说到这，便停住了，没有继续往下说那些“不想你去送死”之类的煽情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启明，等待着一个能够说服他的“output”。
启明神色淡然地点了点头，表面上一副“理当如此”的高人风范，心下却有些犯难起来。
这倒是有些麻烦了。
今早他在疗养院和谭羽然他们复盘的时候，才刚刚得出了一个令人头秃的结论——那个所谓的“幻想具现”，本质上是个没有度量衡的唯心技能。
它不像普通异能者那样，火球术有一级、二级、三级之分，输出功率可以精确调节。
对于启明来说，这根本不是什么“用力想”和“轻轻想”的区别。他的脑洞一旦具现化，那就跟薛定谔的猫一样，只有“发生了”和“没发生”这两种状态。
如果是攻击敌人，那还好说，无脑幻想“给爷死”或者“毁灭吧”就行了，威力越大越好。
但如果是这种以“展示”为目的的测试，既要震慑住对方，又不能真的伤人，还不能把老吴这精心装修的店给拆了
这其中的微操难度，对于昨天才刚刚觉醒、连新手教程都没走完的启明来说，着实是有些超纲了。
万一没控制好，给人搓出个心理阴影，或者直接把人家张伟给送走了，那这乐子可就大了。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