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伟吸了吸被冻得通红的鼻子，那只戴着厚实手套的手有些费劲地伸向背后的背包，摸索了一阵，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并不是什么充满了科技感的金属造物，也不是什么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爆炸品。
那是一个气球。
一个粉红色的，充满了廉价橡胶味，并且灌了水变得圆滚滚、沉甸甸的气球。
在这肃杀的深秋高空，在一个异能者即将展开攻击的关头，掏出这么个玩意儿，画面着实显得有些荒诞且违和。但这确实就是张伟为这场测试准备的“特制弹药”。
他单手托着那个不安分地晃动着的水球，透过护目镜，眯起眼睛，视线穿过下方层层叠叠的枯黄树冠，锁定了那片林地中的某一个点。
“走你。”
并没有用多大的力气，甚至连投掷的动作都显得有些敷衍，他就那样轻轻松开了手。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个水气球脱手之后，并没有遵循万有引力的规则垂直坠落。
它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托了一下，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极不自然的倾斜轨迹，像是滑过一道无形的滑梯，径直朝着下方斜斜地飞去，飞得坚定而执着。
这就是张伟的能力。
一个被他自己命名为“使命必达”的能力。
是的，他的能力并不是什么飞翔，或者重力操控之类的。
而是：只要张伟目力所及，设定一个坐标点，无论他发射的是什么——哪怕是他自己——都会尽最大可能地抵达那个位置。
而且，在他维持能力的期间，抵达目的地的物体可以获得一种近乎绝对的固定属性。
正如他此刻之所以能违背常理地悬浮在半空，并不是因为他会飞，而是因为他把自己当成了“发射物”，发射到了这个四百八十米高空的坐标点上，然后将自己“钉”在了这里。
当然，这个能力并非无敌，限制颇多。
首先是重量限制，太过沉重的东西他推不动，就像一辆卡车，哪怕他把眼珠子瞪出来，也别想让它挪窝；
其次是必须拥有直观的视野，若是隔着屏幕或者看着地图，这能力便会失效；
最后，这过程虽然名为“必达”，但若是中途遇到强力的物理阻拦，过程也会被打断。
不过，随着这些年能力的打磨，张伟隐隐感觉到了瓶颈的松动。
或许到了某个极限，即便发射物在中途粉身碎骨，那剩下的残渣也会受到规则的驱使，义无反顾地扑向终点。
虽然现在的他，距离那种理想的阶段还很远，不过眼下只是一场测试，能定位就足矣了。
另外，重力势能是个好东西。
从五百米高空坠落，哪怕是一枚硬币都能砸裂车窗，更何况是一个有点分量的水球？
再加上“使命必达”赋予的强制导向性，这个软趴趴的玩具，在落地的那一刻，将会化作一枚恐怖的动能炸弹。
下方的树林中，启明费了一番功夫，才从那个散发着霉味的中空树洞里，把那只看上去已经有些受惊的黑猫给“请”了出来。
“好了好了，别抖了，带你回家吃罐头。”
启明一边顺着黑猫脊背上的毛，一边转身往林子外走。
任务目标到手，接下来只要把它带回酒吧，这场测试委托就算圆满结束了。
然而，就在他迈出两步，刚刚踏过那片乱石堆的时候。
一种极其尖锐的危机感，像是烧红的钢针一样，毫无征兆地刺痛了他的神经。
紧接着，是凄厉的破风声。
“嗤——！！！”
那是物体高速摩擦空气发出的尖啸。
启明甚至来不及抬头，甚至来不及思考那是什么，身体的本能反应快过了大脑的逻辑判断。在那一瞬间，幻想的力量汹涌而出，在他身侧具现出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空气墙。
或者按照他现在的人设，应该叫“高压气流盾”。
就在这面屏障刚刚成型的刹那，那个东西到了。
“啪——！！！”
一声极其清脆、却又沉重得如同闷雷般的爆裂声在他身侧不到半米的地方炸响。
紧接着，有什么东西在撞击地面的瞬间崩解了，无数透明的液体像是被引爆的弹片，带着恐怖的动能向着四面八方飞溅。
“哗啦——”
启明只觉得面前那道由“幻想”构筑的空气墙猛地一颤，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
那些飞溅的水珠打在无形的屏障上，竟然发出了如同子弹击打防弹玻璃般的“笃笃”声。
淦
什么情况？
启明看着眼前这一幕，瞳孔微微收缩，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半拍。
待到那阵“水弹”风暴停歇，他撤去了面前摇摇欲坠的空气墙，有些惊疑不定地看向地面。
刚才那一击的落点，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还在冒着白烟的泥坑。周围的枯叶和泥土被掀得一塌糊涂，湿漉漉的一片，就像是刚下了一场局部的暴雨。
而在那泥泞的中心，有一滩正在渗入泥土的水渍，以及一块皱巴巴的、粉红色的橡胶残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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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明目光微凝，弯下腰，用两根手指夹起那块还在滴水的碎片。
那种触感很熟悉，廉价，有弹性。
“这是气球？”
他的表情变得有些精彩。
一个气球？
一个装了水的气球？
启明下意识吞了口唾沫，随即醒悟过来，这分明就是那位张伟老哥独特的“鸣枪示警”。
那一发威力惊人的水球并没有直接砸在他的头顶，而是稍微偏了那么半米，显然是在告诉他：游戏的热身阶段已经结束，接下来便是真正的第二阶段——“撤离”。
而在这个阶段里，天上那个看不见的炮台，随时会扔下这种足以让人骨断筋折的“湿身炸弹”。
“还真是讲究啊。”
启明无奈地摇了摇头，抬头看向头顶。
深秋的树冠虽然稀疏了不少，但交错纵横的枝桠依旧像是一张巨大的网，将天空切割得支离破碎。在那刺眼的阳光和复杂的枝叶遮挡下，想要凭肉眼找到一个悬浮在几百米高空、只有米粒大小的人影，无异于大海捞针。
他看了几秒，什么也没发现，只觉得脖子有点酸。
于是他叹了口气，低下头，准备继续赶路。
然而下一秒，他的身形僵住了。
怀里空荡荡的。
原本那个有着温热触感、还在瑟瑟发抖的小东西，此刻已经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地凌乱的猫毛，以及他手背上三道正在渗出血珠的新鲜抓痕。
“”
启明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刚才那一下动静实在太大，那只本来就处于应激边缘的黑猫显然是被吓破了胆。就在水球炸裂、水花四溅的那一瞬间，它爆发出了属于猫科动物的惊人潜能，给了启明一爪子借力，然后像道黑色的闪电一样窜了出去。
这就是所谓的“屋漏偏逢连夜雨”吧。
不仅头顶悬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手里的任务目标还自己长腿跑了。
这游戏体验，简直是用脚做的。
“行吧”
启明认命地叹了口气，耐着性子重新闭上了眼。
他缓缓抬起手，像是乐队指挥一样在空气中虚按了一下。
“呼——”
原本已经停歇的林间微风再次被“唤醒”，它们像是无数只嗅觉灵敏的猎犬，呼啸着向四周扩散开去，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与此同时，他的精神再次沉入那片深邃冰冷的信息汪洋之中。
庞杂的数据流再次冲刷而来。
这一次的搜索要比刚才困难一些。因为刚才那一声巨响惊扰的不止是那只黑猫，林子里原本潜伏的鸟雀、松鼠甚至虫豸都被吓得四散奔逃，无数个代表着“惊恐”和“逃窜”的生物信号在信息海中乱窜，制造了大量的干扰噪音。
但启明还是很快锁定了目标。
那团熟悉的、散发着强烈应激信号的黑色光点，此刻正在右前方一百多米外的地方疯狂移动。它显然是慌不择路了，在灌木丛中横冲直撞，速度快得惊人。
“跑得还挺快。”
启明心中暗道一声，随即睁开眼，脚下发力，顶着那个并不存在的“御风者”人设，朝着那个方向追了过去。
与此同时，头顶那片高远的天空中，似乎又传来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察觉不到的撕裂声。
第二发“快递”，已经在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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