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爆裂的声音在头顶炸响,就像是一个装满了水的皮囊在距离头顶半米的地方被人狠狠捏爆。
巨大的动能瞬间转化为四散的冲击力,那些原本柔软的液体在这一刻变得比铁砂还要沉重。
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在空气中微微震颤,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
哗啦啦的水声中,无数飞溅的水花被这道圆弧形的空气墙死死挡住,顺着那看不见的边缘滑落,像是一场只针对他一人的局部暴雨,瞬间将脚下的地面淋得湿透。
启明站在屏障内,脸色有些发沉。
这是第二发。
而且这一发,有些不对劲。
如果是第一发算是某种定点轰炸,那这一发简直就是违背物理常识的“精确制导”。
早在那个粉红色的橡胶球体刚刚刺破树冠、带着尖啸声落下的时候,启明就已经做出了反应。
他没有像个靶子一样傻站着,而是利用林间复杂的树木作为掩体,极其风骚地走出了一个不规则的s型路线。
按理说,对于这种高空抛物,只要在落地前稍微改变一下位置,哪怕只是横移两米,那一两秒的滞空时间差也足以让他避开落点。
可结果呢?
那个水气球竟然在半空中划出了一道诡异的弧线。
明明他已经变向了,明明按照惯性它应该砸在空地上,可它就像是长了眼睛,或者是被拴在了一根看不见的绳子上,硬生生地在空中折了个弯,死死咬住了启明的后背。
要不是他在千钧一发之际,强行撑开了一道全方位的空气壁垒,这会儿他恐怕已经被砸趴在泥坑里了。
就这玩意儿落地时的声势来看,要是真的一头撞在脊椎或者是后脑勺上,别说是完成测试了,救护车能不能及时赶到都是个问题。
“啧”
启明撤去面前那道还在滴水的空气墙,看了一眼地上那个被砸出来的新坑,嘴角有些无奈地撇了撇。
“这个张伟老哥,倒是玩得起劲。”
感情他是真把自己当成深藏不露的高手了,下手是一点都不含糊,丝毫不担心万一要是没挡住,会不会闹出人命来。
不过
启明眯起眼睛,暂时停止了移动,开始在脑海中快速复盘刚才的那一幕。
那个水球诡异的“跟踪”功能,到底是怎么回事?
重力只能决定下落的趋势,风力只能带来微小的偏差。
看来这个张伟老哥有什么精确制导的手段,就是不知道能力的具体细节到底是怎样。
是必须保持持续的目视锁定?还是只要在发射前确定一个大概的动态轨迹?又或者是有什么其他的先决条件和限制?
启明快速沉入信息世界感受了一下。
在那片信息洪流构成的视野里,代表那只黑猫的光点正躲在百米开外的一处灌木丛深处,瑟瑟发抖,一动不动。
没有继续逃窜,这算是个好消息。
否则,张伟哪怕不打中自己,光凭这声势浩大的水球爆炸,把这林子炸得鸡飞狗跳,让那只本就受惊的黑猫不断处于应激逃窜的状态,就能让自己疲于奔命,很是狼狈。
启明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既然“幻想具现”是唯心的力量,那么具现出类似“群体安抚”、“生物催眠”之类的精神系技能,理论上也是可行的。只是不知道具体操作起来,效果能有几分,会不会用力过猛把猫给弄傻了。
不过,眼下他倒是不着急去抓猫了。
虽然现在看起来自己被这突如其来的“制导水球”打了个措手不及,头顶还悬着个不知疲倦的轰炸机,但稍微冷静下来分析一下局势,启明反而觉得心定了不少。
因为只要想通了其中的关节,就会发现,只要拖过这一段路,自己的优势大得没边。
这里是哪儿?
是尚蜀大学的后山,是人迹罕至的荒郊野岭。在这里,张伟可以肆无忌惮地利用地形优势玩高空抛物,不用担心砸到花花草草或者无辜路人。
但别忘了,这场游戏的终点是在“老吴的店”,而回去的路,必然要经过那条熙熙攘攘的商业街,穿过人流如织的大学生活区。
等到那时候,张伟还能扔吗?
大家是在进行一场友好的、点到为止的游戏和测试,又不是真要进行什么不死不休的生死搏杀。
张伟要是真敢在那种闹市区的大街上扔这种堪比小型炸弹的水球,恐怕都不用启明出手,要不了三分钟,负责维护治安的昆仑或者是官方的巡逻无人机,就能把他从天上给打下来,然后以“危害公共安全罪”请去喝茶。
说到底,这就是个只有在“野区”才能生效的战术。
启明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只要能带着猫安然无恙地走出这片林子,这场游戏的胜负,其实就已经分了。
张伟悬浮在高空,整个人蜷缩成一团,那张被护目镜遮住大半的脸已经被冻得有些发青。
他吸溜了一下快要流出来的鼻涕,那只戴着厚手套的手死死抓着高倍望远镜,另一只手则揣在怀里,捂着那个尚未投掷出去的粉红色水球,试图用体温让这坨即将成为凶器的液体保持最后一点“温暖”。
,!
他并不着急。
作为一名资深的“老鸟”,他很清楚在这场游戏中自己的定位。
他不是要来杀人的,也不是要来决斗的。
他的胜利条件只有一个:拖延时间,让启明无法在规定时间内把那只猫带回去。
既然刚才那两发试探性的攻击已经被对方用那种看似轻描淡写、实则防御力惊人的“空气墙”挡了下来,那就说明单纯的火力覆盖意义不大。
更何况,他背包里的存货也不多了。
“这种时候,就得沉住气”
张伟哆哆嗦嗦地自言自语,呼出的白气在护目镜上凝成了一层薄薄的霜。
“等你找到那只猫,正准备伸手去抓,或者是抱着猫往回走的时候嘿嘿,那时候再给你来一下狠的。我不打你,我只打你脚边的地,吓也把那只猫吓跑。”
这才是最高效的战术。
攻敌必救,乱其心智。
打定了主意,张伟便耐下性子,透过望远镜的十字准星,像是猎人一样死死盯着下方那片林地。
然而,看着看着,他的眉头却慢慢皱了起来。
“咦?”
一声充满疑惑的鼻音在风中散开。
视野中,那个被树冠遮掩了大半的身影,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自从挡下第二枚水球之后,启明就再也没有移动过半步。
他就那样站在那个还在冒着湿气的新坑旁边,双手自然下垂,头微微低着,既没有像之前那样四处搜寻黑猫的踪迹,也没有尝试快速移动来规避可能的后续打击。
就像是游戏里突然掉线挂机的玩家,就那么直挺挺地杵在原地。
“这是干什么?”
张伟眨了眨眼,有些不明所以。
是在用他那种感知气流的能力进行大范围搜索吗?
可是就算搜索,也没必要站这么久吧?这都过去两三分钟了,就算是老旧的拨号上网也该连上了吧?
还是说
张伟心中忽然升起一股不太妙的预感。
这家伙是在憋什么大招?
还是说,他已经发现了天上的自己,正在想办法进行反击?
“不应该啊”
张伟下意识缩了缩身子,把自己藏得更深了一些。
“这可是五百米高空,除非你是鹰眼,否则肉眼根本看不见我。而且气流感知这种能力,通常也就是地面水平延伸,哪有还能往天上探的道理?”
虽然理智告诉他自己很安全,但看着下方那个一动不动、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的身影,张伟心里那股子不安还是像野草一样疯长起来。
未知的,才是最让人忌惮的。
他到底想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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