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明愣了一下,随即很快反应过来。第一看书枉 追嶵薪漳节
确实,是自己有些想当然了。
在陈猛的视角里,两人之间既无上下级的隶属关系,也无过命的交情。
眼下的局势,反倒是这老哥提供了衣服和情报,某种意义上算是自己的“恩人”。自己这一开口就要拉着恩人去踩雷,确实有点强人所难,显得有些不识好歹。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启明没有争辩,很干脆地认了怂,也没有试图用什么“大道理”去说服对方。在这种时候,强行捆绑反而容易坏事。
他想了想,转而向陈猛仔细询问了去往城墙的具体路线和沿途的标志性建筑。
陈猛见他没再坚持拉自己下水,脸色缓和了不少,倒也没藏私,详细地给他指了路。
临出门前,启明像是想起了什么,脚步顿了顿,转过身来,神色变得格外严肃。
“老哥,我不拉你去冒险。但这屋子”他指了指那个修好了的桌腿和角落里的修鞋工具,“你待在这里可以,但千万别顺着那股子‘劲儿’走。”
“什么意思?”陈猛不解。
“意思就是,别去碰那些工具,别去想‘我是不是该修个鞋’这种念头。一旦发现自己在做平时绝对不会做的事——哪怕只是下意识地想把地扫干净——一定要立刻打断自己!哪怕抽自己两个嘴巴子都行!”
启明盯着陈猛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这里不仅仅会抹杀异类,它还会把人变成同类。你如果不时刻提醒自己是谁,可能过不了两天,这世上就真的只剩下一个叫陈猛的鞋匠了。”
陈猛被他说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手,迟疑地点了点头。
启明没再多说,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在有些阴暗的巷子里,他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款前些年很火的手机小游戏。
好像叫《fppy bird》。
玩家操控着一只像素风格的小笨鸟,既不能飞得太高撞上上面的水管,也不能飞得太低撞上下面的水管。
必须要在那狭窄的缝隙中,保持着一种极其微妙的节奏,一下一下地点触屏幕,才能勉强存活下去。
眼下的处境,何尝不是如此?
如果表现得太过异常(飞太高),就会触发“抹杀机制”,像那些消失的驴友一样变成光屑。
如果表现得太过正常(飞太低),就会触发“同化机制”,像陈猛那样不知不觉地变成这个世界的npc。
他们现在,就像是那只在两根管子中间扑腾的小鸟。
想要活下去,就必须在这两条红线之间,找到那个要命的平衡点。
整个城邦的实际范围,比启明预想中要小得多。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眼见为虚”——那些宏伟的建筑和错综复杂的巷道在视觉上拉伸了空间感,但实际上,从陈猛那个贫民窟的据点出来,即便他为了规避不必要的视线而刻意绕了几段路,也不过花了不到半小时,那道灰白色的高墙便已近在咫尺。
启明停下脚步,侧身隐入一条小巷尽头的阴影里,眯起眼睛打量着前方。
视野的尽头,那道城墙并非像电影里那样巍峨得不可逾越,大约只有七八米高,由巨大的灰岩石块堆砌而成。
石缝间填满了某种混着碎贝壳的灰泥,历经风吹日晒,表面呈现出一种粗糙的质感。
城墙脚下并没有什么森严的卫兵把守,反倒是杂乱地堆放着不少废弃的木料、破损的陶缸,甚至还有几堆散发着恶臭的烂菜叶。
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狗正趴在阴影里吐着舌头,偶尔为了争抢一块不知名的腐肉而发出低沉的呜咽。
这里显然是这座光鲜城邦的背面,是连阳光都不太愿意光顾的角落。
再往上看,城墙顶端每隔一段距离便矗立着一座简陋的了望塔,偶尔能看到几个穿着青铜护胸甲、手持长矛的士兵懒洋洋地晃过,但也仅此而已。那种松懈的防御姿态,与其说是为了抵御外敌,倒不如说只是为了圈住里面的“羊群”。
启明在阴影里静立了许久,目光在城墙根部的那堆杂物和上方巡逻士兵的视线死角之间来回游移。
在小巷的阴影中停留了一段时间,他最终还是没让小雪从影子里出来。
如果“躲在影子里”这种行为本身属于违规操作,那么早在换衣服之前,那个无情的抹杀机制大抵就已经把他们变成光屑了。既然小雪能安然无恙地在他影子里藏到现在,那就说明这个机制要么判定小雪是他的附属物,要么干脆就存在某种盲区。
所以在这种时候让小雪出来,除了增加暴露的风险,没有任何意义。
启明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让眼神变得稍微有些呆滞和麻木——这是他在一路观察中模仿到的、属于这个阶层“平民”的标准神态。
然后,他迈开步子,缓缓走出了阴影。
果然如陈猛所言,脚下的步子每往前迈出一步,那种心慌的感觉便加重一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住,跳动的频率开始变得紊乱,一股子失重般的眩晕感在脑海深处泛起涟漪。
不过,启明对这种感觉倒并不陌生。
甚至可以说,还有几分熟悉。
这种体验他曾经历过不止一次——无论是在李建国那个老旧筒子楼崩塌的瞬间,还是在赵坤那个破碎世界终结的时候,当他从侵蚀的内部坠往那个奇异空间时,都曾有过类似的感受。
那并非单纯生理上的心慌气短,而更像是一种存在层面上的剥离。
周遭的一切——脚下坚实的土地、眼前粗糙的城墙、甚至是他自己的身体——都在这种感觉中变得轻飘飘的,仿佛只要再往前走一步,所有的物质都会化作毫无意义的代码或泡沫。
与其说是心慌,倒不如说,是一种逐渐逼近极限的“不真实感”。
整个世界,包括置身其中的自己,都在从“真实”这个概念,不可逆转地滑向“虚无”。
启明停下脚步,站在距离城墙根部仅剩几米的地方,眯着眼睛,低声喃喃自语:“也就是说这道墙,就是真实与虚无的分界线?城外,就是‘假’的?”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片湛蓝如洗的天空,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进入这个世界时看到的那一幕——昏黄病态的天幕、暗红色的荒原、以及漫天飞舞的黄沙。
或许,这道光鲜亮丽的城墙外面,就是那片末日般的废墟?而这座城邦,不过是在那片废墟之上,用某种力量强行撑起的一个名为“文明”的气泡?
就在他站在原地,陷入沉思的时候。
一个粗暴,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陡然从身后炸响。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撞在了他的后腰上。那触感坚硬且冰冷,像是被某种包着铁皮的钝器狠狠顶了一下。
启明猝不及防,整个人差点向前一个趔趄栽倒在烂泥里。
他稳住身形,猛地回过头。
只见一名身穿青铜半身甲、满脸络腮胡的士兵正站在他身后。那人手里握着长矛的矛杆末端,显然刚才就是用这玩意儿捅了他一下。士兵的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眼神凶恶得像是要吃人,嘴里正叽里咕噜地喷洒着一串急促且含糊的音节。
那是启明从未听过的语言,带着古老且生硬的腔调。
然而。
就在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上的那个瞬间,仿佛是某种翻译插件被强制激活,那些原本毫无意义的音节在启明的脑海中自动重组,变成了清晰且充满恶意的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