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还有一点让他一直觉得颇为奇怪。
明明这个侵蚀给人的感觉是有主的——那种在他察觉到异常想要跑路的瞬间将他拉进来的操作,绝对不是什么随机触发的自然现象。
那是带着明确意图的“捕捉”。
可等他真正进了这片空间之后,那种被窥视、被针对的感觉反而消失了。
这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无主”状态。
除了那套冷冰冰的、如同杀毒软件般自动运行的“同化”与“抹杀”机制外,他并没有感觉到任何来自更高层面的意志降临。
没有在耳边低语的声音,没有针对性的精神攻击,甚至连个出来指引或者误导他的npc都没有。
他就这么被扔进了这个庞大的古希腊城邦里,像是一颗被随手丢进鱼缸的石子,除了激起一点涟漪外,根本没人搭理。
这不合理。
如果把这当成一场绑架,那么绑匪把他抓进来之后,既不勒索也不撕票,甚至连面都不露,就把他晾在客厅里让他自己玩,这是什么道理?
除非……
那位绑匪现在没空搭理他。
或者更大胆一点猜测。
那位侵蚀的主人,此刻的状态或许也不太对劲?
启明想起了那个在林间听到的叹息声。
那声音虽然带着一丝温热,但给人的感觉却并不强势,反而透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就像是一个重病缠身的人在昏睡中无意识的呓语。
如果把这个侵蚀比作一个巨大的梦境。
那么做梦的人,可能正在经历一场高烧,或者是陷入了某种深度的昏迷。
他本能地把周围可能威胁到他、或者引起他注意的东西卷进梦里,但却没有余力去精细地操控梦境的走向。
所以,这里才会出现这种“既有主又无主”的矛盾状态。
规则在自动运行,而主人却在沉睡。
“如果真是这样……”
启明摸了摸下巴,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那这或许是个机会。”
既然主人在挂机,那他这个被卷进来的“异物”,操作空间可就大多了。
但问题是,该怎么验证这个猜测呢?
若是放在以前那个“死亡空间”还在、读档跟喝水一样简单的日子里,启明大抵早就开始放飞自我了。
什么对着天空竖中指、在城邦广场上跳极乐净土之类的作死操作,他多少得整两个花活来试探一下这个世界的底线。
可现在不一样了。
命只有一条。
要是他猜错了——万一那个主人并不是在挂机,而仅仅是在暗中窥视,像猫戏老鼠一样看着他表演。
本来人家还懒得搭理他这只小蚂蚁,结果他非要不知死活地跑到人家眼皮子底下跳踢踏舞,那到时候引来的雷霆一击,可就真是自己把自己作死了。
这种“我浪了,然后我寄了”的低级错误,绝对不能犯。
哈基明摸着下巴,蹲在墙角思索了一会儿,决定采取一个更为稳妥的策略。
既然不能直接去戳老虎的屁股,那就先观察一下这只老虎的笼子。
任何一个构建出来的空间,哪怕是l5级的侵蚀,从逻辑上讲,都应该存在某种结构上的层级。
就像是一个wifi信号,离路由器越近信号越强,离得越远信号越弱。
如果这个城邦也存在这种“边缘地带”和“核心地带”的区分。
那么,当他处于边缘地带——也就是那个信号最弱、规则最稀薄的地方——搞点小动作,甚至稍微“浪”一下,真正把自己作死的概率显然要比在市中心低得多。
“陈猛。”
启明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眼神恢复了冷静,“这地方有地图吗?或者说……你这三天大概摸清了这城邦有多大吗?”
陈猛正蹲在地上心疼那个摔碎的陶碗,听到这话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
“哪来的地图?这鬼地方连纸都没有一张。不过……”
他想了想,伸手指了指北边,又指了指东边,“这城不算太大。往北走大概两里地就是那座黑色的大宫殿,那边我也没敢去。往东边走……也就是咱们进来的方向,那边是贫民区,再往外就是城墙了。”
“城墙外面呢?”启明追问。
“不知道。”陈猛摇头,“我有次想爬上去看看,结果刚靠近城门,那种心慌的感觉就来了,吓得我赶紧跑回来了。”
“心慌?”
启明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在侵蚀里,“心慌”通常意味着你正在接近某种边界,或者是规则的红线。
“走,”启明当机立断,一把拉起陈猛,“带我去城墙边上看看。”
如果城墙是边界,那么那里的规则束缚力,理论上应该是最弱的。
或者说,那是离那个“沉睡的主人”最远的地方。
陈猛闻言,身子却往后缩了缩,脸上写满了不太情愿。
他之前那么主动地帮衬启明,一方面是因为这鬼地方困了他三天,好不容易等到个活人,那股子见到亲人的激动劲儿让他暂时忽略了别的;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的那点善意并不需要付出什么太大的成本——衣服本来就是多余的,这破屋子本来也是顺路要回的,这种顺水人情做了也就做了。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启明这一上来就要指挥他往那个让他感到“心慌”的危险地带跑,那种理所当然的态度,让他心里多少有些抵触。
再怎么说,他陈猛也是个实打实的l3级异能者,在道上摸爬滚打了十几年,吃过的盐比这小子吃过的米都多。论经验、论身手、论在危险环境下的生存直觉,他自认怎么也该比眼前这个看上去细皮嫩肉、估计才二十出头的小年轻要强上不少。
更何况,这小子刚才自己都承认了。
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官方派来的特战精英,连个正规军都算不上,充其器就是个接了“寻人”这种委托的编外人员。
说白了,这哪是来救人的?这分明就是另一个倒霉蛋一头撞进来了。
在这种l5级的绝境里,真要论起来,现在大概率还是自己在庇护这小子才对。
陈猛倒也不是什么心胸狭隘之人,非要去争个谁是老大谁是小弟的面子。
他真正担心的,是这小子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
若是这小子仗着点小聪明,非要去触碰那些明显写着“危险”二字的红线,到时候不仅把自己搭进去,搞不好还得连累他陈猛一起陪葬。
“兄弟,”
陈猛没动地方,只是语气稍微硬了一些,
“不是我不配合你。那城墙边上我是真去过,那种感觉……真的不对劲。咱们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个落脚地,也有了这身能蒙混过关的皮,稳稳当当苟着,等外面发现不对劲了派大部队进来,不比咱们俩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强?”
他顿了顿,眼神里带着几分劝诫,“你也看到了,这地方邪门得很。乱跑,是会死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