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雾隐杀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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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澜族废墟的最后一缕月光,被身后起伏的黑色山峦彻底吞噬。玄奘师徒三人如同三只无声的夜鸟,在崎岖嶙峋的荒岭阴影中穿行。夜风凛冽,带着黑风峡方向残留的咸腥与硫磺气息,更添几分肃杀。头顶,厚重的云层重新合拢,将那一隙清冷月华彻底隔绝,天地间只剩下无边的黑暗与呜咽的风声。

陈默被玄奘与孙悟空搀扶着,脚下虚浮,脸色苍白如纸。连续在澜族灵泉深处强行加固封印、取走星泪石碎片,又以寂灭道韵扰乱气息制造假象,心力与法力皆已透支到极限。识海中,那朵三色灰莲光泽黯淡,莲瓣微垂,莲心处的三色漩涡旋转得极其缓慢。唯有怀中贴身收藏的星泪石碎片,持续传来温凉而坚韧的波动,如同一缕清泉,缓缓滋润着他近乎干涸的心神,也与他眉心三钥印记产生着微弱却稳定的共鸣。

“师父……师兄,我没事,还能走。”陈默强提一口气,试图稳住身形。他知道此刻绝不能成为拖累。

“少逞强!”孙悟空压低声音,手臂却更加用力地撑住他,“你这脸色比鬼都难看!先找个背风的地方,让你喘口气!”

玄奘目光扫过四周。这是一片典型的荒凉山地,植被稀少,怪石林立,地形复杂。敖灞提供的地图上,标注着前往“风蚀古堡”的路径蜿蜒于这些荒山之间,需经过数处险隘。而西海的追兵,此刻恐怕已经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在这片黑暗的海洋中展开了搜寻。

“前方三里,有一处标注为‘鹰喙岩’的天然石穴,较为隐蔽,可暂作歇脚。”玄奘凭借记忆与佛眼观照,迅速确定了目标。

三人加快脚步,在乱石与荆棘中艰难前行。陈默咬紧牙关,竭力运转所剩无几的寂灭道韵,配合着星泪石碎片的滋养,缓慢恢复。他发现,这星泪石碎片果然玄妙,其内部蕴含的星力不仅精纯温和,更与他“心钥”的守护之意、“印钥”的镇海之力隐隐契合,甚至在“瞳钥”的洞悉视角下,能看到碎片内部那缓缓旋转的星云轨迹,似乎蕴含着某种深邃的宇宙韵律与空间奥秘。只是此刻他状态太差,无法深入探究。

约莫半个时辰后,他们抵达了“鹰喙岩”。那是一块从山体中突兀伸出的、形似巨鹰喙部的巨大岩石,底部天然凹陷,形成一处勉强可容数人藏身的浅穴。虽然简陋,但足以遮挡部分风寒,且位置隐蔽,视野相对开阔,能观察到下方山谷的部分情况。

三人挤入岩穴。孙悟空立刻在洞口附近布下几道简单的混沌警戒符印,一旦有异常气息靠近便会示警。玄奘则让陈默盘膝坐下,自己再次渡入一股精纯平和的佛力,助他梳理体内紊乱的气息。同时,他取出些许龙宫赠送的“海魂蕴神香”粉末,以法力点燃,淡淡的、带着海洋宁静气息的烟雾弥漫开来,有助于安定神魂。

陈默不再强撑,闭目凝神,全力调息。寂灭道韵如同干涸河床迎来细雨,贪婪地吸收着佛力与蕴神香的滋养。识海中的灰莲开始缓慢复苏,莲瓣重新挺立,莲心灵光逐渐亮起。怀中的星泪石碎片,也仿佛受到牵引,温凉的气息更加主动地渗入他的经脉与识海,与他自身的道韵、三钥之力缓缓交融。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与“连接”感,仿佛自身的小天地,与某种更加浩瀚、更加古老的星空与溟泉的意蕴,建立起了极其微弱的桥梁。

见陈默气息渐稳,玄奘才稍稍放心,自己也抓紧时间调息。孙悟空则警惕地守在洞口,火眼金睛如同两盏微弱的金色灯笼,在黑暗中扫视着远方。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只有风的呜咽。但在这寂静之下,三人都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如同逐渐收紧的罗网。

时间一点点流逝。东方天际,终于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黑夜即将过去。

就在此时,孙悟空耳朵一动,低声道:“有动静!西南方向,约十里外,有数道微弱但迅疾的破空声,贴着山脊线过来!气息……阴冷隐晦,跟西海那帮杂碎还有那两个秃驴很像!”

追兵,果然来了!而且比预想的更快!

玄奘与陈默同时睁开眼。陈默经过这短暂调息,虽然离完全恢复尚远,但至少有了行动与一战之力。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清明锐利。

“他们应该是沿着‘静海镜’残留的模糊感应,结合地形判断,朝这个方向搜索过来。”玄奘迅速分析,“鹰喙岩虽隐蔽,但若仔细探查,未必不能发现。此地不可久留。”

“师父,我们是继续隐匿行踪,绕开他们,还是……”陈默问道,手不自觉地按在了怀中的星泪石碎片上。碎片传来温润坚定的波动,仿佛在给予他信心。

玄奘沉吟。一味躲避,并非长久之计,且可能被对方逐步压缩活动空间,最终落入包围。但正面冲突,敌暗我明,对方人数占优,且可能有后援,亦非上策。

他看向逐渐亮起的东方,又看了看地图:“距离‘风蚀古堡’尚有约一日路程。古堡遗迹地形复杂,传闻有古代禁制残留,易守难攻,或许可加以利用。我等可加速前行,若能抢先一步进入古堡范围,凭借地利与古禁制,或能周旋,甚至……设伏反击,打乱其追捕节奏。”

“这个主意好!”孙悟空眼中凶光一闪,“老是被人追着屁股跑,憋屈!进了那劳什子古堡,正好关起门来打狗!”

计议已定,三人不再迟疑。玄奘挥手收起蕴神香残余,孙悟空抹去警戒符印痕迹。趁着天光未大亮,视线依然朦胧,三人如同三道轻烟,悄无声息地滑出鹰喙岩,朝着西北方向,风蚀古堡所在,疾驰而去!

这一次,他们不再刻意完全隐匿身形,而是以速度优先,只在关键处稍作遮掩。陈默虽然虚弱,但在星泪石碎片持续滋养与自身求生意志驱动下,竟也能勉强跟上玄奘与孙悟空的速度。

他们刚刚离开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数道水蓝色的遁光,便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鹰喙岩附近的山谷上空!

正是以敖桀为首的西海追兵!除了敖桀与两名灰袍僧侣,又多了五名西海夜叉精锐,个个气息凶悍,目光如电。

敖桀手持那面黑色龙鳞铜镜,镜面上几个光点跳跃不定,最终指向鹰喙岩方向,却又迅速黯淡、散开。“哼!狡猾的东西!在此地停留过,又立刻离开,还再次扰乱了气息!不过……”他眯起眼睛,看向西北方渐渐明亮的天际线,“方向大致没错,是冲着‘风蚀古堡’去了?看来他们是想借古堡遗迹藏身或抵抗。”

一名灰袍僧侣阴恻恻地开口:“风蚀古堡……传闻是上古‘风伯’遗民所建,后毁于战火,禁制残破,但仍有不少诡异之处。他们躲进去,倒是自寻死路。不过,那小子身上的‘星泪石’碎片气息,似乎更加清晰凝实了……他可能已经初步炼化或融合了那碎片。”

另一名僧侣眼中贪婪更盛:“星泪石乃沟通星海溟泉之宝,碎片亦是无上机缘。若能夺来,献于尊者,必是大功一件!敖桀使者,务必生擒那小子,至少……要保住他身上的碎片和钥匙!”

敖桀舔了舔嘴唇,脸上露出残忍的笑意:“放心,他们跑不了!传讯给埋伏在古堡附近的三组人手,立刻向古堡合围!封锁所有可能出入的路径!我们吊在后面,驱赶他们入瓮!进了古堡,就是我们的猎场!”

命令下达,一道隐秘的水波传讯符无声射出。敖桀一行也不再掩饰,驾起遁光,沿着玄奘师徒留下的、虽被扰乱但仍有蛛丝马迹可寻的踪迹,不紧不慢地追了上去。那姿态,如同已经将猎物视为囊中之物。

前方,玄奘师徒三人自然不知道对方的具体布置,但都能感觉到身后的压迫感越来越强,仿佛有冰冷的视线始终锁定在背心。天空越来越亮,云层散开,金色的阳光洒落,却驱不散心头的阴霾与寒意。

他们翻过一道道荒凉的山梁,穿过满是碎石的干涸河谷。地势开始逐渐变得平缓,但风却越来越大,且风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如同砂砾摩擦的“沙沙”声,吹在脸上生疼。空气中弥漫的尘土味也越来越浓。

终于,在日头升到中天时,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巨大的、朦胧的阴影。

那是一座……城堡的废墟。

规模极其宏大,即使相隔甚远,也能感受到其昔日的雄伟。但此刻,它更像是一具被岁月与风沙反复啃噬、早已死去的巨兽骸骨。城堡的城墙大多已经坍塌,只剩下一些残破的、高达十数丈的断壁残垣,如同巨兽断裂的肋骨,倔强地刺向天空。墙体呈现出一种斑驳的灰黄色,表面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与深深的沟壑,那是万古不息的风蚀痕迹。城堡的主体建筑早已看不出原貌,只有几座相对较高的塔楼骨架,歪歪斜斜地矗立着,仿佛随时会倒塌。

整座古堡废墟,笼罩在一层淡淡的、由风中卷起的尘沙形成的黄色薄雾之中,在阳光下泛着迷离的光晕,更添几分神秘与荒凉。隐隐约约,能听到风穿过那些孔洞与残破门窗时,发出的千奇百怪的呜咽与尖啸,如同无数亡魂在低语。

这里,便是风蚀古堡。

“就是这里了。”玄奘停下脚步,远眺那片废墟,眉头微蹙,“此地风灵异常活跃且混乱,更兼有古老残阵与地煞之气交织,灵机诡谲,确非善地。但也是绝佳的藏身与周旋之所。”

孙悟空火眼金睛扫视,也看出了不少门道:“嘿!这破地方,残存的禁制还真不少,东一块西一块的,虽然都破破烂烂,但搅和在一起,跟乱麻似的,神念探查进去都费劲!地底下好像还有几条混乱的灵脉在乱窜……确实是个浑水摸鱼的好地方!”

陈默以“瞳钥”之力观望,感受则更加清晰。他不仅能“看”到那些破碎却依旧蕴含危险能量的禁制碎片、紊乱的地脉灵机,更能隐约“感觉”到,在那古堡废墟的最深处,似乎存在着某个相对“完整”的、被层层风沙与残阵保护的“核心区域”?那里散发出的气息,古老、混乱,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风之韵律”?

“师父,古堡深处,似乎有特别之处。”陈默将自己的发现说出。

玄奘点头:“既来之,则安之。我等先入内,寻一处相对安全、便于防守与观察的位置。追兵将至,需利用此地复杂环境,与其周旋,伺机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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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不再犹豫,加快脚步,冲向那片风沙笼罩的巨大废墟。

踏入古堡范围,感觉立刻不同。风声变得更加尖利、多变,仿佛有无数只手在撕扯衣袍。空气中弥漫的尘沙更浓,视线受阻。脚下是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沙土与碎石,踩上去松软无声。四周是倾倒的巨石、断裂的梁柱、以及不知通往何处的幽深甬道与黑洞洞的门户。

残存的禁制无所不在。有时踩到某块看似普通的石板,会激发一道微弱却锋锐的风刃;有时靠近某段看似完好的墙壁,会引动一阵紊乱的吸力或斥力;更有一些区域,空间仿佛微微扭曲,方向感变得模糊。幸好三人皆非凡俗,玄奘佛眼观照,孙悟空混沌感知,陈默“瞳钥”洞悉,互相配合,才能在这危机四伏的迷宫中谨慎前行。

他们选择了一条相对宽阔、似乎曾是大道的残破路径,向着古堡深处推进。沿途,能看到一些残破的、风格粗犷神秘的浮雕与图腾,大多与“风”、“云”、“飞鸟”等意象相关,证实了此地与上古“风伯”遗民的关联。偶尔还能发现一些风化严重的兵器残骸与疑似符文的碎片,诉说着此地曾经历过的惨烈战斗。

随着深入,周围的残破建筑逐渐变得“完整”了一些,虽然依旧破败,但至少有了相对封闭的空间。他们找到了一处位于半坍塌塔楼底部的石室。石室只有一面墙完全倒塌,其余三面相对完好,顶部虽有裂缝,但尚能遮风挡沙。更妙的是,石室位置较高,视野相对开阔,能观察到古堡入口方向大片区域,且后方有一条狭窄的、被碎石半掩的通道,不知通向何处,可作为紧急退路。

“暂且在此落脚。”玄奘道,“悟空,你与默儿布置一下外围警戒与简单陷阱,尽量利用此地残存禁制。老衲设法稳固此地气息,稍作遮掩。”

孙悟空与陈默立刻行动起来。孙悟空以金箍棒巧妙地点拨、牵引附近几处残破禁制的残余能量,布下几处触发式的混沌扰动陷阱,虽不致命,但足以预警并制造混乱。陈默则以寂灭道韵结合“印钥”镇封之力,在石室入口及周围设下薄薄的、能隔绝气息与一定程度探测的“沉静场”。同时,他将星泪石碎片取出,尝试以其星力为引,配合“瞳钥”,更清晰地感知周围更大范围内的能量流动与生命迹象。

就在他们刚刚布置停当,气息稍定之际——

陈默手中的星泪石碎片,忽然微微震颤起来!同时,他通过“瞳钥”感知到,古堡入口方向,约三里外,数道强横且充满敌意的气息,正迅速逼近!不仅如此,在古堡另外两个方向(东侧与北侧),也几乎同时出现了类似的、稍弱一些的气息波动,正在向着古堡核心区域合围而来!

“他们来了!至少三队人马,正在合围!”陈默沉声示警。

玄奘与孙悟空神色一凛。对方动作好快!而且显然是早有预谋的分兵合围!

“看来,是想将我们彻底困死在这古堡之中。”玄奘目光扫过石室外那迷蒙的风沙与残垣断壁,“也好,便让他们见识一下,这古堡‘地利’,究竟站在谁这一边!”

“师父,咱们怎么打?”孙悟空摩拳擦掌,眼中战意熊熊。

玄奘略一思索,道:“敌众我寡,不可力敌,当以智取,分而化之。悟空,你身形敏捷,战力最强,可隐匿行踪,借助古堡复杂环境,袭扰、引诱其中一队,最好能将其引入预设的残阵或险地,制造混乱,拖延时间。默儿,你随为师在此固守,以静制动。你新得星泪石,对古堡深处似有感应,或许关键时刻,能借助古堡深处那‘风之韵律’或残留力量,出奇制胜。记住,我们的目的不是全歼,而是打乱其部署,挫其锐气,寻机脱身或……擒其首脑!”

“明白!”孙悟空咧嘴一笑,身影一晃,已然如同融入风沙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残垣断壁之间。

陈默握紧星泪石碎片,感受着其中星力与古堡深处那隐隐呼唤的共鸣,又看了一眼身旁沉稳如山的师父,心中稍定。他盘膝坐下,将星泪石碎片置于膝前,寂灭道韵与三钥之力缓缓流转,与碎片星力交融,同时全力扩张“瞳钥”的感知范围,如同一张无形的蛛网,覆盖向石室周围数百丈的区域,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

石室内,一时陷入了暴风雨前的寂静。只有外面永恒的风声,穿过废墟孔窍,发出千奇百怪的呜咽,仿佛上古战场不甘的亡魂,在等待着新一轮血腥的序幕。

而古堡之外,三股如同毒蛇般阴冷的气息,正从三个方向,缓缓收紧,向着这片死亡废墟的核心,悄然逼近。猎人与猎物的角色,在这座被遗忘的古堡中,即将上演一场险恶的互换。

沙尘在风中打着旋,阳光透过尘雾,投下斑驳迷离的光影。风蚀古堡,这座沉默万古的遗迹,今日,注定要被鲜血与厮杀再次唤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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