鼍龟遁海,秃鹰远逃。
栖仙岛外的海面上,低阶妖兽无人驱使,瞬间大乱,开始四处逃窜。
不过是片刻的功夫,栖仙岛上恢复了平静。
只留下满目狼藉的沙滩、漂浮的尸骸,以及尚未散尽的妖气血腥。
唯有一处战团,依旧惨烈。
“昂——!!!”
金鳞仰首长啸,龙躯在海浪中翻腾绞杀,淡金鳞甲在暮色中反射着冷硬的光。
它四只龙爪死死扣住海蛇七寸,龙口大张,獠牙寒光凛冽,对准蛇颈狠狠咬下!
那海蛇身长近十丈,青鳞密布,此刻竖瞳中尽是疯狂。
它自知逃生无望,竟迸发出濒死凶性,身躯猛地一扭,鳞片倒竖如刀,硬生生从金鳞爪间挣脱!
“嘶——!!!”
蛇信吞吐,毒牙毕露。
海蛇不退反进,细长的身躯如鬼魅般缠上金鳞腰腹,蛇口大张,狠狠咬在龙腹鳞甲缝隙处!
“噗嗤——”
毒牙穿透鳞片,墨绿色的毒液如箭注入。
金鳞吃痛,龙目瞬间赤红,发出一声震天怒吼!
它龙爪乱抓,在海蛇下腹划出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青黑蛇血如泉喷涌,染透大片海水。
可海蛇好似已抱死志,竟不顾伤势,蛇尾如钢鞭般抡起,携着万钧之力,狠狠抽在金鳞头颅侧面!
“砰——!”
闷响如擂重鼓。
金鳞龙躯剧震,竟被这一尾抽得偏开数丈,龙爪下意识松开。
一龙一蛇,双双负创,在海面上翻滚挣扎,激起滔天浪涛。
“主人——助我!!”
张予脑海中,骤然响起金鳞急促的意念传音。
那声音不再如往日沉稳,而是带着痛苦与暴戾,更有一种近乎贪婪的渴望——对海蛇体内那枚金丹的渴望。
张予眸光一凛。
他此刻刚突破淬骨境大成,体内气血尚未完全平复,肩上、胸前伤口仍在渗血。
可眼见金鳞陷入苦战,他毫不犹豫,身形如电掠起!
月白残袍在暮色中划出一道凌厉弧线。
不过瞬息,他已至战团上空。
“好!”
张予沉声应道,右拳赤金光芒再起,毫无花哨,一拳轰向海蛇腰身!
这一拳,携淬骨境大成之威,拳风所过,空气爆鸣!
“嘭——!!!”
拳锋正中蛇身。
海蛇发出凄厉到极点的嘶鸣,身躯被打得弓起,青鳞炸裂大片,露出底下模糊血肉。
它吃痛之下,缠绕金鳞的力道骤松。
金鳞抓住机会,龙爪再次扣住蛇身,龙口怒张,朝着海蛇猛咬!
海蛇竖瞳中终于掠过恐惧。
它猛地张口,一股浓稠如浆的墨绿毒液喷涌而出,并非射向金鳞,而是化作一片毒雾,将周身三丈尽数笼罩!
毒雾触及海水,竟发出“嗤嗤”蚀响,白烟升腾。
毒雾触及金鳞鳞甲,淡金光泽肉眼可见地暗淡下去。
与此同时,海蛇全身鳞片“唰”地倒竖,彼此摩擦,发出一种尖锐刺耳的“沙沙”声响。
那声音似能扰人心神,张予只觉脑中微眩,气血运转竟滞涩了半分。
“孽畜还敢作祟!”
张予厉喝,丹田内南明离火轰然升腾,炽热气流席卷周身,瞬间驱散不适。
他看得分明——这海蛇在施展某种激发潜能的秘术!
果然,下一瞬,海蛇身躯诡异地膨胀一圈,青黑灵光自鳞片下透出,气势骤增!
它蛇尾再度抡起,这一次速度更快,力道更狠,竟将金鳞硬生生抽飞数丈!
金鳞砸入海中,激起冲天水柱,半晌未能起身。
海蛇却不恋战,扭身便欲钻入深海。
它竖瞳怨毒地瞥了张予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今日之仇,来日必报!
“想走?!”
张予岂容它逃脱?
他身形如陨星坠地,抢先一步拦在海蛇遁逃路径上,又是一拳轰出!
“天火拳!”
拳芒化蛟,咆哮冲霄。
海蛇避无可避,只能昂首硬接。
“轰——!!!”
蛇首与拳芒对撞,青黑灵光与赤金火焰疯狂撕扯。
海蛇惨嚎,头颅鳞片崩飞,一只竖瞳竟被拳风余波震得鲜血淋漓!
便在这时,金鳞已从海中冲出。
它浑身浴血,龙腹伤口处墨绿毒液仍在侵蚀,可龙目中的凶光却愈发炽盛。
见海蛇受创,它再不迟疑,龙躯如电射至,四爪齐出,又一次将海蛇死死按在海面!
“昂——!!!”
金鳞仰首,龙口怒张,这一次对准的,正是海蛇七寸要害!
獠牙寒光,已触蛇鳞。
海蛇竖瞳骤缩到极致。
生死一瞬,它竟发出一种近乎悲鸣的嘶叫,全身青黑灵光疯狂内敛,身躯剧烈颤抖起来!
“不好!”
张予心头警兆骤生。
只见海蛇体表鳞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变得干枯灰败。
而一道稍小一圈,色泽更为深邃的青黑蛇影,竟从原本的躯壳中强行挣脱,如离弦之箭般射向深海!
金蝉脱壳!
这海蛇竟在最后关头,以舍弃小半修为,褪去一身鳞皮为代价,施展出保命遁术!
金鳞一口咬下——
“咔嚓!”
獠牙闭合,口中却只有一张干瘪空洞的蛇皮。
真正的海蛇本体,已遁出十丈之外!
那蛇影回头,仅剩的一只竖瞳死死盯住张予,怨毒如淬毒的匕首,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入灵魂深处。
便是这一瞥——
让它后悔终生!
“早防着你这一手。”
张予唇角勾起冰冷弧度,双手在胸前疾速合拢,十指如莲花绽放,结出一道古朴繁复的法印。
“炎阳困魔笼!”
“嗡——!!!”
随着他清叱出声,方圆三十丈海面,骤然亮起赤红光纹!
那些光纹纵横交织,瞬间构成一座巨大的火焰囚笼,将海蛇遁逃的路线彻底封锁。
囚笼立柱赤红如烙铁,栏栅由纯粹南明离火凝聚而成,灼热高温蒸得海水沸腾,白汽冲天!
海蛇一头撞在火焰栏栅上。
“嗤——!”
青黑蛇躯触及离火,瞬间皮开肉绽,焦臭弥漫。
它发出凄厉嘶鸣,疯狂扭动,试图冲破牢笼。
可强行金蝉脱壳后,它修为已跌至三阶边缘,实力发挥不出鼎盛时期的三成。
此刻面对南明离火所化的囚笼,任它左冲右突、头破血流,栏栅却纹丝不动,反将它灼得遍体鳞伤。
金鳞此时已缓过气来。
它踏浪而至,停在火焰囚笼外,龙目死死盯着笼中挣扎的海蛇,眼中再无平日的温顺,只剩赤裸裸的贪婪。
张予清晰接收到它传来的意念——
“主人……我要……它的金丹!”
那意念中的渴望如此强烈,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疯狂。
张予眉头微皱,却未多言,只点了点头。
他并指一引,腰间储物袋中,红尘剑化作赤虹飞出。
剑光在暮色中拖出一道凄艳尾焰,如流星坠世,直刺囚笼!
海蛇感知到致命危机,拼尽最后力气昂首,口中喷出最后一股毒液,试图腐蚀剑光。
可毒液触及红尘剑身,却被剑内离火瞬间蒸干。
剑势不减,直贯蛇首眉心!
“噗——!!!”
剑锋入肉,直没至柄。
海蛇身躯剧震,竖瞳中的神采迅速涣散。
它最后挣扎了两下,终于无力垂首,青黑蛇躯软软瘫在囚笼底部,再无生机。
张予撤去炎阳困魔笼。
火焰消散的刹那,一颗通体青黑的妖丹,自海蛇尸身中缓缓浮起。
金丹一出,浓郁的水行灵气弥漫开来,竟引得周围海水微微荡漾。
金鳞龙目爆发出骇人精光!
它再按捺不住,龙口一张,一道吸力卷出,将那枚金丹凌空摄来,一口吞入腹中!
“咕咚。”
金丹入腹,金鳞周身骤然腾起青黑交织的灵光。
它仰首长吟,声浪中满是畅快与满足,龙躯在海面上兴奋翻腾,搅得波涛汹涌。
淡金色的鳞甲缝隙间,开始渗出一缕缕深邃的青黑气流,那气流如活物般游走,渐渐覆盖全身。
这时候乱系走了过来,关切道:“夫君,你没事吧!”
“我皮糙肉厚,没什么事!”
“淬体境大成!体内有些暗伤,日后慢慢将养就好!”
张予拿出两颗丹药,递给路漫兮一颗。
“兮儿,赶快服下丹药,回岛上疗伤。”
“我留在此地为金鳞护法!”
路漫兮看了一眼金鳞,点头说道:“也好,夫君小心。”
她服下丹药,身上被一道灵光包裹,遮盖了肩头因衣衫破碎,漏出的伤口和雪白肌肤。
张予从离去的路漫兮身上收回目光,服下一枚疗伤丹药,就地盘膝,运功调息。
他肩头、胸前伤口在南明离火与淬骨境气血的双重滋养下,已开始缓慢愈合。
体内因强行突破而震荡的经脉,也渐渐平复。
只是心神却未完全放松。
余光之中,金鳞身上的变化,让他隐隐感到不安。
那青黑气流越来越浓,起初只是丝丝缕缕,不过半炷香时间,竟已如浓雾般将金鳞整个笼罩。
原本璀璨的淡金龙躯,在雾气中若隐若现,金光被不断侵蚀。
更让张予心悸的是——
金鳞传来的意念,正在变得混乱,其中夹杂着一种陌生的暴戾与躁动。
一个时辰后。
金鳞周身气息不再攀升,稳定在了三阶初期巅峰。
它吞噬海蛇金丹,修为精进一截,本该是喜事。
可当它缓缓转头,望向张予时——
那双龙目之中,再无往日温顺亲昵。
唯有猩红凶光,如血海翻涌。
张予心头剧震,霍然睁眼!
只见金鳞踏浪而来,步伐沉重,龙首低垂,獠牙微露,喉间发出低沉如闷雷的“呜呜”之声。
它每近一步,身上青黑雾气便浓一分,那雾气中竟隐隐传出海蛇临死前的怨毒嘶鸣!
这不是他熟悉的金鳞。
这是被海蛇金丹中残存妖性与怨念侵蚀、凶性大发的——孽龙!
“金鳞!”
张予厉喝起身,试图以主仆契约唤醒其神智。
可回应他的,是一声充满野性的狂暴龙吟!
“昂——!!!”
金鳞猛地加速,龙躯如离弦之箭,朝着张予——悍然扑来!
獠牙森寒,直噬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