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
龙吟如雷,凶威滔天。
金鳞踏浪扑来,青黑雾气缠绕周身,那双原本温润的龙目此刻猩红如血,獠牙毕露,直噬张予咽喉!
这一扑毫无征兆,更无半分昔日主仆情谊,只有纯粹妖兽的凶暴与杀意。
张予瞳孔骤缩,身形急退。
鞋底在沙滩上留下两道深痕,沙石飞溅间,他已退出三丈。
可金鳞来势太疾,龙口腥风已扑面而至,那对寒光凛冽的獠牙,距他颈项不过尺许!
危急关头,张予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诸多画面——
云山狩猎,他从欧阳战川长老处讨来这头金鳞角蟒时,它还只是二阶妖兽,桀骜难驯。
若非伏旻老祖暗中以元婴威压相助,他当时炼气期的修为,根本无力收服。
圣墟化龙池,金鳞得机缘褪蟒化蛟,晋入三阶。
实力暴涨的同时,那份因被强压而屈从的不甘,其实从未真正消散。
妖兽崇尚力量,敬畏强者。
他张予,从未凭自身实力真正让金鳞心服。
而今这蛟龙吞了海蛇金丹,修为精进,又受其中残存妖性侵蚀,凶性彻底爆发!
反噬主人,便在今日!
“原来如此……”
张予眸光一凛,心中明镜乍亮。
逃,不是办法。
唯有以力降力,以拳服心!
今日若不能凭自身实力将这孽龙打服,日后它修为再进,反噬之祸只会更烈。
更要紧的是,必须将它神魂中那缕凶念彻底炼化,否则终成隐患。
念及此,张予退势骤止。
他双足猛地蹬地,淬骨境大成的气血轰然爆发,脊梁如弓绷紧,竟不闪不避,迎着龙口一拳轰出!
“金鳞!”
张予厉喝,声如惊雷炸响:
“你乃蛟龙之身,竟被区区海蛇残魂侵染神魂——”
“太让我失望了!”
话音未落,拳已及身。
“砰——!!!”
赤金拳芒与龙首悍然相撞!
气浪如环炸开,沙滩凹陷,海水倒卷。
张予身形剧震,连退五步,拳锋传来骨骼摩擦的酸响,虎口崩裂,鲜血顺指缝滴落。
金鳞亦不好受,龙首被这一拳打得偏开数尺,獠牙擦着张予肩头掠过,只撕下一片破碎衣角。
它晃了晃头,猩红龙目中凶光更盛,喉间发出低沉嘶吼,四爪扒地,便要再度扑上——
“夫君!”
一声清喝自岛上传来。
路漫兮踏空而至,绯红宫装已换新,眉眼间忧色难掩。
她落在张予身侧三丈外,龙影剑寒光流转:
“出了何事?”
张予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翻腾气血,苦笑道:
“金鳞吞了海蛇妖丹,神魂被其中残存妖念侵蚀,凶性大发,这是要噬主。”
路漫兮俏脸微变:“我来助你!”
“不可。”
张予斩钉截铁,目光死死锁定前方躁动低吼的金鳞:
“这畜生骨子里从未真正服我。今日我必须用自己的拳头,把它打服!”
他顿了顿,语气转沉:
“兮儿为我掠阵便是。莫让它逃了,也莫让旁人插手!这是我和它之间的事。”
路漫兮抿了抿唇,眼中掠过挣扎,终是重重点头:
“好!”
她身形飘然而起,升至十丈高空,龙影剑垂指海面。
金丹威压徐徐展开,如无形罗网笼罩方圆百丈,既防金鳞逃遁,亦阻岛上弟子贸然靠近。
下方,人龙对峙。
金鳞周身青黑雾气翻滚不休,那雾气中隐约有海蛇虚影扭曲嘶鸣,更有一缕极淡却令人心悸的灰黑魔气游走其间。
它四爪刨地,砂石飞溅,龙尾不安摆动,在海面上抽出道道白浪。
张予缓缓站直身体,撕去右袖破碎布料,露出古铜色臂膀。
淬骨境大成的肉身此刻完全舒展,肌肉线条如钢浇铁铸,气血奔涌之声隐隐可闻。
他没有动用红尘剑,没有施展南明离火神通。
今日这一战,只需拳头。
“来。”
张予勾了勾手指,语气平静无波。
“吼——!!!”
金鳞最后的理智被彻底点燃,龙躯如离弦之箭,再度扑杀!
这一次,张予不退了。
他足踏沙滩,身影如电射出,竟主动迎向龙首!
人龙相撞,拳爪交锋!
“砰!砰!砰!砰!”
闷响如连珠炸雷,一声接一声,震得海面波涛翻涌,岛上林木瑟瑟。
这是一场纯粹到极致的肉身搏杀。
张予身形灵巧如猿,不停腾挪闪避,每一次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撕咬,便是一拳轰在金鳞身上。
拳落之处,鳞甲崩飞,青黑雾气溃散,留下深深拳印。
金鳞则全然不顾伤势,猩红龙目中只有疯狂杀意。
它爪撕尾扫,獠牙啃噬,每一次攻击都竭尽全力,恨不得将张予撕成碎片。
可淬骨境大成的肉身,实在太过强悍。
龙爪划在张予肩背,只留下数道白痕。
獠牙划过手臂,也不过留下一道血痕,难以深入。
龙尾抽中腰腹,张予只是身形一晃,反手一拳砸在尾根,打得金鳞惨嚎暴退。
纯粹的力量碰撞,野蛮,粗暴,却有种令人心悸的震撼。
高空之上,路漫兮握剑的手心已沁出冷汗。
她看着张予一次次被龙爪拍飞,又一次次悍然冲回。
看着他身上添了一道道伤口,鲜血染红衣襟,却战意愈炽。
看着金鳞身上的拳印越来越多,青黑雾气越来越淡,嘶吼声从狂暴渐转惨烈……
这场搏杀,持续了整整半个时辰。
海面被搅得天翻地覆,巨浪一次次扑上栖仙岛沙滩,将妖兽尸骸冲得七零八落。
岛上众弟子早已聚在阵内观望,个个面色发白,心神俱震。
康源咽了口唾沫,喃喃道:“小师叔祖他……真是筑基修士?”
顾平苦笑摇头:“这般肉身,这般悍勇,金丹修士恐怕也做不到这一步……”
路修远按剑而立,眉头紧锁,却终究没有出声。
他知道,这是张予必须跨过的坎。
……
“呼……呼……”
金鳞趴伏在浅滩,龙躯剧烈起伏,喘息如风箱鼓动。
它身上淡金鳞甲残破不堪,青黑雾气已稀薄如纱,猩红龙目中疯狂渐褪,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疲态。
连续半个时辰的疯狂扑杀,耗尽了它的气力。
反观张予,虽也浑身浴血,肩背伤口狰狞,可气息依旧沉凝,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这便是《古神诀》淬体之道的可怕——气血绵长,愈战愈勇。
张予站在金鳞身前丈许外,胸膛同样起伏,嘴角血迹未干,可腰背挺直如松。
他缓缓抬起右拳,拳锋赤金光芒再度凝聚:
“还不服?”
金鳞喉间发出低吼,挣扎着想站起,可四肢发软,龙爪在湿沙中扒拉数下,竟未能起身。
它眼中凶光一闪,突然昂首,发出最后一声凄厉长吟!
周身残余的青黑雾气疯狂内敛,尽数涌入四肢龙爪。
下一刻,它四爪齐动,竟从前后左右四个方向,同时撕向张予!
这是困兽之斗,亦是最后一搏!
张予眸光骤寒。
他不退不避,双拳如擂鼓般连环轰出!
“天火拳——左!”
“天火拳——右!”
赤金拳芒分化两道,精准轰在左右袭来的龙爪上。
爪骨碎裂声清晰可闻,金鳞惨嚎,左右双爪应声萎顿。
与此同时,张予身形如陀螺急转,脊梁绷如满弓,又是两拳向后轰出!
“砰!砰!”
上方抓下的前爪、正面掏心的后爪,被这两拳硬生生轰开!
四爪齐攻,尽数破去。
金鳞旧力已尽,新力未生,龙首无力垂下。
便在这一瞬,张予身影如鬼魅般欺近,右拳赤金光芒暴涨至极致,化作一条凝实火龙,对准龙首眉心——悍然轰落!
“天火拳——镇!”
拳未至,拳风已压得金鳞龙首贴地。
“轰——!!!”
沙滩炸开数丈深坑。
金鳞整颗龙头被这一拳砸进坑底,龙躯痉挛抽搐,再无力挣扎。
张予收拳立于坑边,俯视坑中奄奄一息的蛟龙,声音冰冷如铁:
“金鳞,我给了你机会。”
“可惜——你不、中、用、啊!”
话音落,他双手疾掐法诀。
“炎阳困魔笼——起!”
赤红光纹自沙滩浮现,纵横交织,化作火焰囚笼,将深坑连同金鳞一并笼罩。
囚笼中烈火熊熊,高温蒸得周遭沙砾熔化结晶。
金鳞瘫在坑底,龙目半阖,眼中凶光未散,却只剩无力低吼。
张予不再看它,转身望向高空:
“师姐,为我护法。”
路漫兮飘然而下,落在囚笼外三丈处,龙影剑插地,剑身荡开一圈冰蓝涟漪,将方圆十丈尽数封锁:
“夫君放心。”
张予盘膝坐下,闭目凝神。
下一刻,他眉心亮起一点赤金光芒,神识裹挟着精纯南明离火,缓缓覆盖金鳞全身。
“嗤嗤嗤……”
青黑雾气触及离火,如雪遇骄阳,迅速消融溃散,化作缕缕灰烟升腾。
金鳞身上残破的淡金鳞甲,开始重新焕发光泽。
可当张予神识探入金鳞眉心,试图进入其识海时——
一股暴戾抗拒之力,猛然反震!
金鳞即便重伤垂死,仍在本能抵抗外来神识入侵。
张予睁开眼,眸光沉凝如渊:
“金鳞,听清——”
“若要活,便放开识海。”
“若再抵抗,我便以离火焚你神魂,让你神形俱灭。”
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砸进金鳞残存意识深处。
囚笼中,金鳞龙躯剧颤。
它挣扎着抬起眼皮,猩红龙目中凶光、挣扎、恐惧交织变幻。
良久,它看向张予眉心那簇跳跃的南明离火,又感受着周身灼痛……
终于,发出一声悲怆低吟。
识海屏障,缓缓放开。
张予神识长驱直入。
下一刻,他看清了金鳞识海内的景象——
浩瀚如汪洋的识海空间,此刻浊浪滔天。
中央处,一条通体淡金的蛟龙神魂,正被数十条青黑锁链死死缠绕。
那些锁链并非实体,而是由海蛇残魂怨念凝聚,更有一缕灰黑魔气如毒蛇般钻入蛟龙神魂眉心,不断侵蚀其灵智。
难怪金鳞凶性大发!
张予心头凛然,不敢怠慢,神识引动南明离火,化作万千细丝,渗入识海。
火丝触及青黑锁链,锁链寸寸断裂。
触及那缕魔气,魔气发出尖锐嘶鸣,疯狂挣扎反扑。
“嗷——!!!”
金鳞肉身陡然抽搐,发出痛苦到极点的惨嚎,龙尾疯狂拍打坑底,砂石飞溅。
炼化魔魂,如刮骨疗毒。
张予面沉如水,神识稳如磐石,操控南明离火丝丝推进,不急不缓,却坚定不移。
一个时辰后。
最后一丝灰黑魔气,在离火灼烧下化作青烟消散。
缠绕蛟龙神魂的青黑锁链尽数崩碎,海蛇残魂怨念彻底净化。
金鳞识海内,浊浪渐平,复归清明。
那条淡金蛟龙神魂缓缓舒展身躯,眼中猩红尽褪,重归温润金芒。
张予神识退出。
他睁开眼,长舒一口气,额角已布满细密汗珠。
挥手撤去炎阳困魔笼。
坑底,金鳞挣扎着爬起。
它甩了甩头,龙目清澈如昔,再不见半分凶暴。
它蹒跚爬到张予身前,低下龙首,轻轻蹭了蹭张予染血的手背,喉间发出顺从的低鸣。
这一次的顺从,发自神魂,再无勉强。
路漫兮收剑走来,眼中忧色化开,浮起笑意:
“夫君,成了?”
张予抚了抚金鳞冰凉鳞甲,眉头却缓缓皱起:
“金鳞是被一缕魔魂操控,才致凶性大发。”
“魔魂?”路漫兮笑容一滞。
“不错。”张予起身,望向茫茫东海,眸光深邃。
“那魔气精纯阴邪,绝非海蛇自身所能孕育。”
“更蹊跷的是,它藏于海蛇金丹深处,若非我以离火炼化,根本难以察觉。”
路漫兮倒吸一口凉气:
“难道东海妖患频发,背后……有魔道在暗中操纵?”
张予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现在下结论,为时尚早。”
他转身,看向栖仙岛上渐渐亮起的灯火,声音转沉:
“但此后行事,须得多加小心了。”
暮色彻底吞没海天。
远方深海中,似有暗流无声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