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透过窗棂,在思兮谷小楼内洒下斑驳光影。
张予斜倚床头,手臂轻揽着怀中尚在熟睡的路漫兮。
她青丝如瀑散落枕畔,几缕发丝贴着他裸露的胸膛,随呼吸微微起伏。
张予目光温柔,指尖轻抚过她绸缎般的长发,动作轻柔得仿佛触碰易碎的梦。
伤势既愈,修为又连破两阶直达筑基后期,本该是意气风发之时。
可他心中却异常沉静——《五行无相功》虽进境神速,但连番突破终究根基未稳,需缓缓沉淀。
况且……
他想起那日在栖仙岛上,面对惶惶不安的五十余名炼气弟子,自己掷地有声的承诺。
“此番试炼结束,在场诸位,无论是否得丹,皆可再获一枚筑基丹,以为酬谢!”
当时豪言犹在耳畔,如今既已返回宗门,自当兑现。
正思忖间,屋外传来田悦儿轻柔的唤声:“夫君,有客来访。”
怀中,路漫兮睫毛微颤,缓缓睁开眼。
四目相对,她眼中尚带着初醒的朦胧,却已下意识扬起唇角:“谁来了?”
“不知。”张予低头在她额间轻吻,“且去看看。”
两人起身整衣,推门而出。
小楼外,凉亭中,一道粉红身影亭亭而立。
正是苏浅雪。
她今日未着弟子常服,反而穿着一袭剪裁合体的流云锦裙,腰间系着浅碧丝绦,衬得身姿愈发纤长挺拔。
晨光里,她侧身望着溪畔竹林,侧颜清丽如画,只是眉眼间笼着淡淡倦意。
想来那日来仙岛激战,她所受的伤尚未痊愈。
听见脚步声,苏浅雪转身,盈盈一礼:“见过路师姐,拜见师叔祖。”
路漫兮含笑还礼:“苏师妹不必多礼,快快请坐。”
张予拱手回礼,目光却在触及苏浅雪面容的刹那,心头莫名一荡。
这已不是他第一次见她。
圣墟之中,他化身“萧凌风”,曾曾戏言调笑,看她羞恼模样。
来仙岛上,她浴血奋战,肩扛重伤之躯仍挺剑不退,那份坚韧令他动容。
可过往种种,或是伪装,或是远观,从未如现在这般——近在咫尺,呼吸可闻。
此刻细看,才惊觉她竟是这般绝色。
肌肤胜雪,眉目如画,尤其那双眸子清澈如秋水,此刻因伤势未愈而蒙着淡淡雾气,反添几分惹人怜惜的柔弱。
身段高挑窈窕,裙裳勾勒出流畅曲线,宛如雨后青竹,清丽脱俗中自有一股挺拔风骨。
张予稳了稳心神,在石凳坐下,温声道:“苏师侄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苏浅雪抬眸看他,眼中神色复杂:
“弟子专程来道谢。谢师叔祖与路师姐那日及时赶到来仙岛,救浅雪与众同门于水火。”
原来是为此事。
张予摆手笑道:“同门之间,守望相助乃是本分。苏师侄不必挂怀。”
路漫兮亦点头:“师妹客气了。同门之间,自当如此。”
“于师姐师叔祖是本分,于浅雪却是救命之恩。”苏浅雪声音轻柔却坚定。
“尤其师叔祖为护我等,身受重伤……浅雪心中始终难安,今日特来探望。”
她说着,目光落在张予脸上,细细打量,似要确认他是否真的无恙。
张予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都是皮外伤,早已无碍。苏师侄有心了。”
“什么无碍?”路漫兮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
“本源耗损那般严重,如今都未痊愈,明日还要去掌门师叔那儿继续疗伤。”
“你可别忘了。”
张予脸色微僵。
提及忘情仙子,他心头便涌起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与忘情师姐……与其说是疗伤,不如说是场绮丽而危险的交易。
元婴修士的本源之力固然大补,可那份“补偿”的方式,至今想起仍觉荒唐。
“记得。”他含糊应道,“忘不了。”
路漫兮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忽又转向苏浅雪,笑意盈盈:
“说起疗伤,那日我赶到时,可是瞧见苏师妹不惜名节,为夫君以口渡药。”
“轰——”
苏浅雪脸颊瞬间飞红!
她慌忙低头,手指无意识绞着袖角,声音细微:
“当、当时师叔祖昏迷不醒,丹药无法吞服,情急之下……不得已而为之。”
张予却愣住了。
“以口渡药?”他看向路漫兮,又看向羞不可抑的苏浅雪。
“什么以口渡药?我怎么不知?”
路漫兮似笑非笑:“你那时昏迷不醒,自然不知。”
“可当时在场数十同门,众目睽睽之下,苏师妹俯身为你渡药。”
“这份恩情,你可要记牢了。”
她顿了顿,语气意味深长:“掌门师叔也说,若非及时服下疗伤圣药,你纵是肉身再强,怕也难逃一劫。”
张予怔怔望向苏浅雪。
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画面,重伤昏迷的自己,气息奄奄躺于礁石之上。
而她不顾周遭目光,俯身以唇相渡,将丹药送入自己口中……
“原来如此。”张予郑重起身,对着苏浅雪深深一揖。
“多谢苏师侄救命之恩!”
这一礼,他行得真心实意。
苏浅雪慌忙起身避让:“师叔祖折煞弟子了!”
她脸颊绯红未褪,从袖中取出一只白玉丹瓶,双手奉上:
“回春续命丹……弟子身上尚余一枚。”
“若对师叔祖伤势有益,便献给师叔祖,权当……权当报答当日救命之恩。”
张予正要推辞,路漫兮却已伸手接过,笑意更深:
“师妹有心了。这丹药珍贵,夫君确实还需温养。”
苏浅雪这才松了口气,重新坐下,却又似想起什么,抬眸看向张予,眼中带着恳切:
“弟子……还有一事相求。”
“但说无妨。”张予摆摆手。
“弟子修为已至筑基圆满,欲冲击金丹之境。”苏浅雪声音渐稳。
“不知师叔祖可否……为浅雪炼制一炉结金丹?”
张予毫不迟疑,点头应下:“好,此事我答应了。”
苏浅雪眼中顿时迸发出惊喜光彩:“多谢师叔祖!弟子回去便收集材料,届时再来叨扰。”
她起身再行一礼,脚步轻快地离去。
只是走到竹林边时,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恰与张予目光相触,慌忙转身,粉红裙摆旋出一朵羞涩的花。
待她身影消失,凉亭内气氛陡然微妙。
路漫兮似笑非笑地看向张予:“人都走远了,还看?”
张予回过神,干笑两声:“我是在想结金丹的丹方……”
“哦?”路漫兮挑眉,“不是在想苏师妹那樱桃小嘴,尝起来是何滋味?”
“兮儿!”张予哭笑不得,“你莫要胡说。”
“我胡说?”路漫兮伸手,在石桌下精准拧住他大腿软肉,用力一旋。
“方才你盯着人家嘴唇瞧时,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怎么,当着我的面,就敢这般放肆了?”
张予疼得龇牙咧嘴,连连求饶:“不是……你误会了!我方才是在想别的事,一时失神……”
“想什么事?”路漫兮松开手,抱臂看他。
“莫不是在想与苏师妹水乳交融、合道双修的滋味?”
这话说得直白,张予老脸发热:“绝无此意!我张予岂是那般好色之徒?”
“你是不是,我还不知道?”路漫兮轻哼一声,眼中却无怒意,反带着几分玩味。
“若非如此,蔡师妹、悦儿怎会上了你的床?”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你若真有本事拿下苏师妹,我倒不介意多一个妹妹。”
张予愕然。
路漫兮倾身凑近,指尖轻点他胸口,声音压低:
“但你记着——心里必须有我。我,要、做、大。”
这话说得霸道,却让张予心头一暖。
他握住她的手,正色道:“在我心中,你永远是第一位。”
路漫兮唇角扬起,眼中终于漾开真切笑意:“算你识相。”
张予一愣神,连忙说道:“我想起来要去丹堂备料炼制筑基丹,先走了。”
张予起身便走。
万一兮儿醋意大发,可不好安抚。
……
逍遥门,丹堂。
这座殿宇向来是门中热闹之地,此刻更是人声鼎沸。
殿内十余座柜台前挤满了选购丹药的弟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药香。
忽听门外传来一声清脆惊呼:
“小师叔祖来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殿内霎时一静,旋即哗然!
“师叔祖?”
“真是师叔祖!”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投向殿门。
只见一道月白身影缓步踏入,身姿挺拔,眉目清朗,正是张予。
“师叔祖好!”
“见过师叔祖!”
问候声此起彼伏,不少弟子更是挤上前来,躬身行礼,眼中满是崇敬。
张予微笑颔首,一一回应。
人群之中,窃窃私语此起彼伏:
“听说了吗?圣女试炼,师叔祖独战三阶妖兽,最后更以秘法重创天鲲兽!”
“何止!栖仙岛上,师叔祖还斩杀一头三阶海蛇!”
“苏师姐那日亲口渡药,众目睽睽……你们说,师叔祖与苏师姐会不会……”
“嘘!慎言!不过师叔祖确实英武不凡,能享受齐人之福也不为过啊。”
议论声中,竟有数名年轻女弟子挤到前排,脸颊泛红,眼含秋波,大胆唤道:
“师叔祖——!”
“师叔祖看我一眼!”
更有一名身着姿色裙裳的少女,似是鼓足勇气,脆生生高喊:
“师叔祖!你好帅!我、我爱你——我要给你生孩子!”
“轰——!”
满堂哄笑!
那少女喊完才知失言,捂着脸钻进人群,耳根红透。
张予脚步骤顿。
他面上依旧带着温润笑意,可心底却已掀起波澜。
不是尴尬,而是某种难以言喻的……得意。
曾几何时,他还是五圣山的外门弟子,受人白眼。
如今,他屹立于此,受众人追捧,连那般大胆的表白都有人当众喊出。
这种众星捧月一般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他缓缓扫视殿内那一张张崇敬的面孔,胸中豪气渐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