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兮谷的黎明,总是来得格外温柔。
溪水潺潺流过青石,水面浮着薄纱般的晨雾,将远处竹林衬得影影绰绰。
天际线处,一抹鱼肚白正缓缓晕染开来,却还不见日轮。
溪畔那块平整的青黑色大石上,张予盘膝而坐。
他仅着一件宽松的月白单衣,衣襟半敞,露出线条分明的胸膛。
晨风拂过,衣摆轻扬,隐约可见衣下健硕的身躯轮廓。
昨夜与路漫兮、田悦儿的一番缠绵,并未在他身上留下半分倦意,反因阴阳调和,气血愈发充盈饱满。
此刻他呼吸悠长绵缓,一呼一吸间,周遭灵气便被牵引,丝丝缕缕汇向他的身躯。
若仔细看去,便会发现那些狰狞可怖的伤口已然愈合大半,只余淡淡红痕。
忘情仙子渡入的元婴本源之力,配合他自身惊人的恢复能力,早已将内伤稳固,此刻剩下的不过是皮外伤痕,看着骇人,实则已无大碍。
真正令他受益无穷的,是丹海深处那团尚未完全炼化的白色灵光。
那是忘情仙子以元婴修士本源精粹所化的至纯能量,对筑基修士而言,堪称天地间最珍贵的大补之物。
“阴阳交汇,紫气东来……”张予心中默念,功法运转渐入佳境。
太阳初生之时,正是调和阴阳,炼化元婴本源之力的最佳时机。
《五行无相功》悄然运转,周身毛孔舒张,一缕缕淡金光芒自肌肤下透出,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晨光里,他端坐巨石之上,身形挺拔如松,竟真有几分神只临世的庄严气象。
丹海之内,十层道台巍然矗立。
此刻已有五层被金色浸染,流光溢彩,蕴藏着磅礴灵力。
而那团拳头大小的白色灵光,正静静悬浮在道台上方,散发出温润却浩瀚的气息。
张予心念微动,《五行无相功》运转速度陡然加快!
“嗡——”
丹田内传来低沉共鸣,白色灵光轻轻震颤,一缕发丝般纤细的能量被缓缓抽离,如溪流汇入经脉,沿着早已熟悉的周天路线奔涌循环。
刹那间,一股暖流自丹田升起,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
那感觉,仿佛寒冬腊月浸入温泉,每一个毛孔都在欢欣舒展。
因强行催动斩仙剑符而亏损的本源,在这股精纯能量的滋养下,正以肉眼可感知的速度被填补、修复、壮大。
肌肉、骨骼、经脉,乃至更深处的脏腑,都在这温暖包裹中焕发出蓬勃生机。
张予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笑。
这种力量充盈、肉身完满的感觉,实在令人沉醉。
……
旭日初升。
第一缕金红光芒刺破云层,洒落思兮谷。
恰在此时,阴阳二气交汇于天地,张予把握这瞬息契机,功法运转至极限!
“轰——!”
丹海中,那团白色灵光骤然明亮数倍!
更粗壮的能量流如决堤江河,奔涌入经脉,与自外界吸纳的天地灵气交汇融合。
第六层道台原本晶莹剔透的色泽,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厚重、凝实,隐隐泛起淡金色泽。
而张予周身,异象陡生!
以他为中心,方圆三四里的灵气仿佛受到君王召唤,疯狂涌来!
起初只是微风轻旋,不过数息,便化作肉眼可见的乳白气旋,盘旋上升,直冲云霄!
这般动静,竟已不逊于寻常修士凝结金丹时的天地异象!
“怎么回事?”
“是谁在突破?”
小楼内,路漫兮、田悦儿最先惊醒,紧接着王语瑶四女也纷纷推窗而出。
六道倩影先后掠至溪畔,皆被眼前景象震得怔住——
只见张予端坐灵气旋涡中心,金光笼罩,衣发飞扬。
那旋涡越扩越大,卷起溪水如龙,竹林沙沙狂响,整片谷地的灵气都在向他臣服!
然而下一刻,异变再生。
体内元婴本源与外界灵气在丹海激烈交汇,竟形成一股狂暴的撕扯之力,自内而外爆发开来!
“嗤啦——!”
张予身上那件宽松单衣,首当其冲。
布料如败絮般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飞絮,在灵气旋涡中打着旋儿飘散。
顷刻间,他已是赤身裸体端坐巨石之上!
所幸此刻张予周身金光大盛,那光芒浓郁如实质,只勾勒出挺拔如松的轮廓,倒不至于尴尬。
路漫兮抬手拦住欲要上前的众女:“别过去,他在突破关口,不可惊扰。”
王语瑶、苏雨彤、沐灵溪、涂幽幽四女面面相觑,皆有些无措。
沐灵溪咬了咬唇,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那道金光中的身影,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
此刻的张予,早已顾不上外界反应。
他全部心神都沉浸在突破之中。
第六层道台的金色越来越浓郁,从核心处向外蔓延,如同被阳光寸寸镀亮的琉璃。
筑基六层的瓶颈在这般内外合力冲击下,脆弱得如同纸糊。
“给我——破!”
张予心中低喝,丹海灵力轰然爆发!
“嗡——!”
道台剧震,第六层金光彻底点亮,璀璨如旭日!
筑基六层,成!
修为稳稳踏入筑基中期巅峰,灵力总量暴涨三成,经脉拓宽,神识亦随之延伸。
张予睁开双眼,眸中金芒流转,忍不住畅快低笑:“元婴修士的本源之力,果然霸道绝伦!”
可他笑声未落,脸色又是一变。
丹海中,那团白色灵光竟只消耗了不到三成!
残余能量依旧磅礴浩瀚,此刻正自发涌动,继续抽离出缕缕精粹,汇入经脉。
而外界,天地灵气依旧疯狂涌来。
突破后的丹田如干涸河床,正贪婪吸纳着一切能量。
第六层道台上的金光越来越盛,修为自筑基六层初期一路攀升——中期、后期、圆满!
不过三个时辰,日头已至中天。
张予周身灵气旋涡非但未散,反愈演愈烈,谷中竹木都被压得弯下腰肢。
“还不够……”他咬牙,心中升起一个大胆念头。
“既有机缘,那就一鼓作气,冲击筑基后期?”
筑基七层,乃是筑基中期迈入后期的关键门槛,寻常修士往往需苦熬数年,甚至十数年,方能寻得契机突破。
可对此刻的张予而言——那层屏障,薄如蝉翼。
“以元婴本源为薪,以天地灵气为火——铸我道基!”
他双手结印,体内《五行无相功》运转至前所未有的速度。
“轰隆——!”
丹海之中,白色灵光彻底爆发!
不再是丝丝缕缕,而是如瀑布倾泻,浩浩荡荡冲入经脉。
外界灵气更是疯狂倒灌,在体内与本源之力融合、压缩、质变……
第六层道台的金光已浓郁到极致,开始向第七层蔓延。
筑基后期的瓶颈,在这一刻显现——那是一层无形壁障,坚韧而晦涩,拦在道途前方。
“破!”
张予低吼,周身金光暴涨,赤金光芒如涟漪般荡开,竟将周遭三丈内的溪水都蒸腾起白茫茫水汽!
“咔嚓——”
冥冥中,似有什么碎裂的声音。
第七层道台,悄然染上第一缕金色。
紧接着,金色如潮水蔓延,一寸寸浸透晶莹道台。
瓶颈破碎的刹那,张予只觉浑身一轻,仿佛卸下千斤重担,灵力运转速度陡增一倍,神识感知范围亦扩张数里!
筑基七层,破!
修为并未止步,在残余本源之力推动下,继续攀升——七层中期、后期……
直至夕阳西沉,漫天晚霞将思兮谷染成一片瑰丽金红。
张予周身灵气旋涡缓缓消散,金光内敛,没入肌肤之下。
他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湛湛,如星辰点亮夜空。
“筑基后期……成了!”
畅快长啸脱口而出,他霍然起身,立于巨石之上,迎着落日余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片天地。
然而——
“啊!”
“前辈你……”
数声惊呼同时响起。
张予这才猛然惊觉——周身金光已然散尽,而自己……不着寸缕!
夕阳金辉洒落,将他挺拔健硕的身躯镀上一层暖色,每一寸肌肉线条都如雕琢般分明,充满力量感。
水珠自湿发滴落,划过宽阔肩背、紧实腰腹,没入阴影之中。
溪畔六女,表情各异。
路漫兮与田悦儿虽早已亲密无间,此刻见他这般毫无遮掩立于光天化日之下,仍是脸颊泛红。
田悦儿更是“呀”了一声,以手遮面,却又忍不住从指缝偷看。
王语瑶、苏雨彤、涂幽幽三女早已面红耳赤,齐刷刷别过脸去。
苏雨彤甚至下意识后退半步,耳根通红。
唯有沐灵溪,虽也脸颊微红,却并未移开目光。
她咬了咬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竟低声嘀咕道:“主人真是……气势不凡。”
这话声音虽轻,在场却皆是修士,听得清清楚楚。
张予老脸一热,这才反应过来,慌忙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干净衣袍,手忙脚乱往身上套。
田悦儿此时也顾不得害羞了,小跑着冲上前,张开双臂挡在张予身前,那模样活像护崽的母鸡,红着脸对众女道:“不、不准看!”
路漫兮又好气又好笑,上前轻戳张予额头:
“你个不正经的,连衣裳都不穿便在外修炼,是在故意炫耀什么吗?”
张予系好衣带,干笑两声,嘴硬道:
“我辈修士,何拘小节?再说你夫君我天赋异禀,便是炫耀一二,又如何?”
“呸!”路漫兮轻啐一口,眼中却漾着笑意。
“当初第一次见你,你便是一柱冲天、赤身裸体。如今修为高了,这胡闹的性子倒是一点没变。”
张予摸了摸鼻子,想起了在五圣山的时候,被全宗门围观的事迹,终于有些尴尬:
“修炼到紧要关头,衣衫被灵力震碎,我也不是故意……”
田悦儿却转头看向王语瑶四女,小声道:
“四位姐姐还在呢,夫君……总要注意些。”
王语瑶忽然抬头,眼中带着几分促狭,又似有深意:
“悦儿妹妹太小气了。看看怎么了?方才主人突破时金光笼罩,其实也瞧不真切。不过——”
她顿了顿,唇角微扬:“主人真是……挺拔如松。”
这话说得含蓄,可其中意味,在场哪个听不明白?
张予干咳两声,只觉浑身黏腻,忙道:
“修炼出一身汗,我去溪中冲洗一番。你们……自便。”
说罢,逃也似地掠向溪水上游,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竹林深处。
溪畔,六女静立片刻。
晚风拂过,带着溪水清冽气息。
路漫兮望着张予消失的方向,眼中笑意渐淡,化作一缕复杂难明的神色。
她微微摇了摇头,良久,低低一叹。
田悦儿挨到她身边,小声问:“路姐姐,怎么了?”
“没什么。”路漫兮摇头。
众女应声,相携返回小楼。
夕阳彻底沉入山脊,思兮谷没入暮色。
唯有溪水潺潺,如诉如吟,流向不可知的远方。
而那道浸在溪中的身影,周身灵气隐现,筑基七层后期的修为依然稳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