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羚原本以为自己会很害怕很抗拒。
没想到比想象中愉悦。
梁景弋强势又温柔,撞到车顶会用手替他挡住,会夸奖,夸他很棒,最后拥抱进怀里,在颈侧留下一个安抚的吻。
这让金羚恍惚间,有一种被爱着的错觉。
虽然从头到尾,梁景弋都没有真正地吻他,很多细节在提醒自己,不要动情。
“怎么了?”梁景弋见他没动,手指捋了捋他乱掉的发丝,拨到耳后,“哪里不舒服?”
“没有。”金羚把头抵在对方的颈窝里,“你觉得怎么样?”
梁景弋笑了下,胸腔震动:“做事后调研呢?你别这么紧张,放松点。”
金羚很小就开始打工了,见过很多严苛的老板,因为一点错误就扣工资的不计其数,要么就是看他好看想占便宜。
他没遇到过梁景弋这么好的人。
金羚观察着对方现在的情绪,总结道:“所以喜欢车里是吗?”
梁景弋嗯了声,语调很懒:“还不错。”
“好,那要试试别的吗?”金羚平复呼吸。
梁景弋垂眸看他,巴掌大的小脸,还带着红:“真不怕被折腾死,小羊,你得庆幸是跟着我。”
金羚知道,梁景弋对长得好看的人有着天然的怜香惜玉,这一点已经得到了反复验证。
他看着对方心情好,小声道:“那……可以不要别人了吗?”
梁景弋微妙地捕捉了对方的那点小情绪:“很介意吗?”
“有点儿。”金羚鼓起勇气出声,“虽然我知道好象没有这个立场提出要求。”
会直接说话了,有进步。
梁景弋低头,贴着他的耳朵出声:“我也是第一次啊小羊,至于之后有没有别人,看你表现了。”
温热的气息落在耳根,好痒,金羚简直震惊。
毕竟梁景弋看着每天花天酒地,没个正形,虽然年纪确实不大,但十来岁就乱来的少爷,金羚也见过很多。
他缓慢地眨了下眼,慢吞吞出声:“那你很厉害啊……看起来不象……”
梁景弋又笑:“我看着很渣么?”
“非常。”金羚坦诚道,“看着象是睡过八十个,而且表现得也很老道。就你见着一个漂亮小男孩就给人家签单,不是应该很多人主动吗?”
梁景弋倒是没生气:“主动我就要,这么不挑?我碰到你第一天,也没直接睡啊。”
金羚沉默了几秒钟,无法辩驳。
他可能对梁景弋误解有点深。
“那你三天两头去夜店喝酒干什么?”金羚问。
“喜欢热闹。”梁景弋手臂搭在他的后腰,“家里太冷清了,连狗都不叫。”
金羚牢记黄阿姨的提醒,不敢在氛围很好的时候提梁遇颃,手指碰到他小臂上一块淤青一样的东西,转移话题:“这里怎么了?”
“小时候打针太多留下来的。”梁景弋瞥了一眼,没隐瞒,“给我哥抽血。”
好了,现在是他主动提了。
金羚不知道该不该接着往下问,又实在是好奇:“梁…大哥,生病了吗?”
“刚生下来有点毛病,需要大量匹配血液,所以有了我。”梁景弋语气很平淡,“不然应该不会出生吧,毕竟我哥已经很优秀了,什么都做得比我好。”
三言两语,金羚就听明白了他俩不对付的来源。
一个血包,还是从小到大方方面面被碾压的血包,大概真的很难释怀,怨恨极深。
金羚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有点心疼,于是低头亲了亲他的手臂:“现在应该不疼了。”
梁景弋垂眸看着他,仿佛这个痕迹与自己无关:“不疼了,我跟你说这个干什么,进去吧。”
他抬手拍了拍金羚,示意对方起来。
金羚才后知后觉衣衫凌乱,低头收拾残局:“你先上去,我把这弄干净。”
梁景弋伸手帮他把衣服穿回去,随手柄衬衫扣子扣了两颗,推门落车。
也没走,就站在那等他。
之前还不觉得有什么,被他这么等着看着,金羚耳朵都烧得通红。
梁景弋揶揄开口:“下次得垫个垫子。”
金羚闭了闭眼,羞愤开口:“好的,记住啦。”
梁景弋提到梁遇颃时烦躁的心情又稍微好了点。
金羚确实是一个合格的情人,虽然生涩,但放得开,学得快,还听话,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梁景弋给他的那张卡,消费记录是能看到的。
让他随便用,一周的时间,也就买了几个包子豆浆,交通卡,最贵的东西竟然是补的套。
就没见过这么替人省钱的情人。
梁景弋从训练基地里出来,手机又弹出一条信息。
梁景弋拨了个电话过去:“又去医院了,阿姨不是做完手术了吗?”
“突然出了点状况。”金羚声音听起来有点焦急,“不过没事,换一种药,会好的。”
梁景弋拿车钥匙开锁:“需要帮忙吗?”
“暂时不用。”金羚觉得欠他的已经够多了,“医生说是术后常见现象。”
梁景弋嗯了声:“这几天不用过来了,照顾阿姨吧,我要备考。”
金羚小声回答:“好。”
金羚在医院陪了三天,第四天开始,妈妈开始出现排异和大出血,直接住进了icu
梁景弋收到的花钱提醒越来越多,无一不是来自于同一家医院。
他忙完军部晋级考试,出了基地就开车前往医院,一段时间不见,金羚瘦了一大圈。
“怎么不跟我说。”梁景弋走到他面前。
金羚半蹲在地上,抬头眼泪汪汪看着他:“你在准备考试,不敢打扰你。”
真是乖巧地有点过分,梁景弋有点头疼:“我联系转院。”
金羚眼泪一直掉,只是无助地看着他。
梁景弋的哥哥就是军医,效率很高,军医院那边很快连络把人转送过去,做了个全身检查。
“不太乐观。”主任亲自看完,转达梁景弋,“让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梁景弋沉下眼:“治不好?”
对方摇头:“拖太久了,换了肾也只是延长最多一个月,之前医生没跟他说吗?”
梁景弋闭了闭眼,这个蠢货。
就是金羚明知道是无用功,还是毅然决然花了那笔把自己卖了三年的钱,真的是……
他看向蹲在门口那双满眼通红的眼睛,又说不出口骂人的话:“多陪陪阿姨吧。”
金羚咬着嘴唇,万般委屈地哭了。
梁景弋伸手柄他从地上拽起来,抬手抱进怀里:“怎么这么傻啊。”
平时几块钱都舍不得花,愿意用近百万买一个月的寿命。
金羚抱着他的腰,才崩溃不已,嚎啕大哭。
梁景弋正处于军部审核期,没法在医院久待:“结果你很清楚是吗?”
金羚很轻地点了下头:“知道。”
“我这几天在等军衔评定,得回军区。”梁景弋说,“如果解决不了,就等我回来再说。”
金羚闷声开口,带着鼻音:“好。”
他坐在病床前,摸着女人日渐枯槁的手:“想说什么?”
“妈妈最不放心的就是你。”女人看着他,艰难开口,“拖累你了,没有给你好的生活,等我走了……你……也解脱了…”
金羚拼命摇头:“不拖累的,求你再多活几天吧。”
“活不了了,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女人转过头,“刚刚外面那个,是你男朋友吗?”
金羚没有点头,也没摇头。
“是花的他的钱吗?”女人有进气没出气,“如果有人照顾你,我就………”
金羚眼底一片潮湿:“不要说话了,你歇一会儿好吗?”
“你现在过得开心吗?”女人气若游丝。
金羚脑子里闪过梁景弋的脸,轻轻点头:“开心的。”
女人笑了,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那要一直开心啊。”
那只手缓慢地,顺着脸颊落了下去,垂在床头。
金羚张口,出不了声,好几秒钟才冲出去叫医生。
后面的细节他有点记不清了。
只是机械地签字,签字,签字,看着白布挡住那张被病情折磨的脸。
他挑了一个山清水秀的墓地,把人安葬。
独自忙完这些,金羚觉得生活一下子变得好空,他待在原地,对生活感到茫然。
在家待了两天,他开了车前往军区,停在大门外,也没联系梁景弋,就在那等,从天亮等到天黑。
有值班的士兵进去报告:“梁少校,门口好象停着你的车,要不要出去看看。”
梁景弋刚评定结束,军装都还没换下,大步出去,看到了呆呆坐在车里的金羚。
他拉开门,伸手拍了拍对方木然的脸:“怎么过来了?”
金羚抬眼看他,一言不发。
这几天两人没联系,梁景弋很忙,金羚也没打扰,但此刻,他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无尽的哀伤。
梁景弋伸手解开他的安全带,把人从车里抓出来:“跟我来。”
金羚被他抓着手,穿过哨兵岗和棵棵白杨,走到自己的办公室,推门而入。
“是不是阿姨……”梁景弋话音还没落,对方就猛然抱了上来。
金羚象是抓着救命稻草一般抓着他,呜咽出声。
梁景弋抬手扣着他的腰,挪到旁边坐下,把人放在腿上:“哭吧,小可怜。”
金羚紧绷了好长时间的情绪彻底崩溃,眼泪不停:“景弋哥哥,我没有妈妈了……”
梁景弋轻拍他的后背,也没什么安慰经验:“自己处理完了吗?”
金羚嗯了声,啜泣出声:“我花了你一大笔钱,买了个墓地。”
“这几天手机信号切断,没看到。”梁景弋说,“花吧,没事儿,哥哥有钱。”
从妈妈去世那天开始,金羚一直很冷静处理着一切,直至现在,他面对梁景弋,完全没办法克制:“我欠你好多钱呜呜呜,还不完了……”
“不欠。”梁景弋揉着他后脑勺,“卡给你就是让你花的。”
金羚更是难过,难过梁景弋的大方,温柔,随手给出的东西都是自己梦寐以求的,却并没有对自己的喜欢。
他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也离开,从此变成了真正的孤身一人。
“对不起,我今天不该来找你的。”金羚抬起头,一双眼睛红肿不已,“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军区戒备森严,带人进来需要报备,金羚后知后觉自己有些逾矩了。
梁景弋真觉得他懂事得让人心疼:“没关系,我今天就可以回家了。”
“要回去吗?”金羚鼻尖红红看着他,“我……情绪不是很好,可能没办法做……”
梁景弋哑然:“我没那么禽兽吧,你回去泡个热水澡,好好休息。”
金羚慢吞吞地哦了声,手臂缠着对方不想放:“那你呢,是要出去喝酒庆祝,还是……”
“我什么?”梁景弋看着他眼泪一直没停,伸手擦掉,“我陪你啊,喝什么酒。”
金羚绷着嘴唇没说话,矛盾极了,又想要靠近梁景弋,又怕自己陷入其中。
“在想什么?”梁景弋目光盯着他泛泪的眼睛,“我不会安慰人,怎么才能高兴点,小羊。”
金羚伸手:“再抱一下。”
梁景弋把人压在怀里拍了拍:“回去让闪电给你表演中枪。”
金羚那颗受伤的心脏软了又软,偏过头,嘴唇不经意擦过对方的脸颊。
梁景弋愣了下,垂眸看他。
金羚也有点慌乱,眼神不知道该看向何处,飘忽之间又落在对方的嘴唇。
他们做了不少次,梁景弋从来没吻过自己。
“你………”金羚欲言又止,又觉得自己借着难过提出这样的要求实在是道德绑架,“算了,我好了,可以走了。”
他吸了吸鼻子,打算起来,刚站起来一点,又被梁景弋拽了回去,跌坐在腿上。
“要说什么?”梁景弋问他,“知道你很难过,我尽量满足你。”
金羚手指很轻地蜷缩了一下,他迫不及待想要汲取新的温暖。
可是他们这样的关系,不适合,不可能,是不可实现的妄想。
梁景弋不会喜欢自己,永远也不会。
金羚的眼泪从眼睛里砸落,顺着脸颊滑到唇边:“没什么。”
梁景弋盯着潮湿的泪痕,低头吻上那滴唇边的眼泪:“不要哭了,祖宗,我真不会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