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盐晶大殿的铜钟,敲过七响时,巴务相正站在沙盘前,看着竹心用青竹笔圈出的“小部落贸易点”。
这半年以来,这两个人一个拿着玄铁狼牙棒,一个掌握竹制账本,竟然把西南治理得比盐晶还透亮。
边境的商路拓宽了三成,小部落的盐税降了两成,连商朝的使者都忍不住夸赞了起来:
“双领袖制,真是西南大荒的神来之笔。”
可是没有人注意到,石泉族的帐篷里,石勇正捏着一块淬了毒的盐晶,眼神比盐泽的冰碴子还要冰冷。
他对着帐外的亲信低语道:“这个巴务相和竹心走得太近了该是时候加一点料了。”
流言,如毒藤一般,迅速地窜到了大荒的沟沟壑壑。
首先是从盐市的角落开始蔓延的。
卖盐晶糖的小贩收摊之时,对着隔壁的皮毛商一撇嘴:
“刚刚你看见没有?巴首领扶竹族长上马车呢,那大手递得,比给风族长递水还亲柔。”
皮毛商是石勇的远房表亲,他手里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何止啊,我听竹楼的侍女说,竹族长的案几上,总是摆着巴首领送的‘安神盐晶‘。”
这一些话像撒错了药的伤口,第二天就肿成了一个大毒疮。
石泉族的聚会上,石勇端着酒碗,看似无意地撞了一撞狐智的胳膊:
“说真的,巴首领和竹族长是真的般配。一个能打,一个会算,比某些只会守着盐井的老东西强多了。”
狐智的玉珠转得飞快,他听出了话里的钩子。
“某些老东西”,不就是指的风济谷吗?
可是他没有接话,只是嘿嘿地笑了两声。
但是话已经出口,就是想收都收不回来了。
三天之后,更难听的故事版本,就传遍了大西南:
“我表姑的二舅在五落钟离山当差,说是看见竹族长,在一个深夜从巴首领的帐篷里走了出来,头发都乱了!”
“巴首领和风族长早就分居了,听说风族长在殷邑也有人了,不然的话,她怎么不管管?”
“虚竹族的人都说,竹族长守寡五年,早就熬不住了”
这一些话像带刺的藤蔓,缠得人喘不过气来。
竹心的儿子竹青,正在盐晶学堂听同学嚼舌根,当场就拔剑劈裂了对方的书案:
“再敢胡说,我剁了你的舌头!”
可是越堵,这一些流言传得越疯。
当竹青提着短剑,冲到巴族议事大殿之时,巴务相正在擦试他的狼牙棒。
棒子的身上,“传位“两个字被磨得锃亮。
“巴务相!你得给我的娘道歉!“竹青的剑尖抖得厉害,“那一些龌龊话,是不是你放出去的?”
巴务相的眉头拧成了疙瘩,项上的兽牙佩饰,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小子,我杀过的敌人比你见过的盐晶还多,我用得着靠造谣来夺权?”
“那你为什么不站出来说一句话,澄清一下?“竹青步步紧逼,“你是不是就盼着我的娘身败名裂,你才好独吞联盟的大权?”
“放肆!“巴务相身后的将领们,“唰“地拔出来长刀,盐晶甲胄碰撞的声音,震得人的耳朵发疼。
就在这个时候,竹心掀帘而入。
她今天穿了一件素色的竹布裙,脸上没有施粉黛,却比平时更有气势。
“青儿,把剑放下。”她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投入滚油,一瞬间浇灭了他满身的火药味。
竹青梗着脖子不肯动,竹心突然扬手,啪地一下,给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让所有的人都愣住了。
“你赶快给巴首领道歉。“竹心的手还在颤抖,“巴首领是联盟的军事领袖,轮得到你一个毛头小子来质问?”
竹青捂着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了:“娘!他们都在骂你啊!”
“骂我的人多了去了。”
竹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向巴务相,“首领,犬子无状,我代他赔罪了。但是,有一句话我必须说,流言这个东西,你越怕,它就越凶。”
巴务相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咧嘴笑了:“你说得对。躲是躲不过的,不如咱们把它晒在太阳底下去。”
他俯耳对她说道:“我倒是有一个想法……”
公开讨论会那一天,盐晶大殿的门槛,都快被踩烂了。
不仅七十三个部落的首领都来了,就连挑着担子的盐商、织皮毛的妇人们,都挤在大殿门外,踮着脚往里面瞅。
风济谷坐在元老院的首位,那一根银簪子绾着头发,手里转着一块盐晶令牌。
那是她年轻的时候和巴务相定情的信物。
“咱们今日不审案子,只聊一聊流言。”
风济谷的声音透过盐晶传声筒,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谁有疑问,谁有证据,都可以说出来。”
竹青第一个站了出来,他的脸还肿胀着:“我的娘守寡已经五年了,每一天天不亮就起来处理族务,手上的茧子比我爹当年的还厚!那一些说她‘熬不住‘的,良心不会痛吗?”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是竹心磨破的手套,指缝里还嵌着竹屑,“这就是你们所说的‘偷情‘?”
人群里有人红了眼眶。
是呀,人们清清楚楚地看着,竹心为了虚竹族,还有大联盟日夜操劳,才二十多岁的年纪,都长出来半头白发了
巴务相接着站起来,把狼牙棒往地上一顿:“我和竹心族长共事半年,一共见了二十七次面,每一次都有详细的记录。不信?水灵当,把议事记录念一遍!”
水灵当捧着厚厚的竹简,朗声地念了起来:
“三月初五,讨论边境的防务,参会者五人;四月十二,核查小部落基金,记录者三人”
每一次见面的时间、地点、证人,清清楚楚,就像盐晶一样无可辩驳。
念到最后,巴务相突然提高了声音:“我巴务相这一辈子,杀过人,流过血,但是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良心的事!我和风族长的事,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轮不到外人来说三道四!”
殿外突然爆发出来热烈的掌声。
在这样一些如山的铁证面前,谣言似乎不攻自破!
轮到竹心时,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打开了随身携带的竹箱子。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三样东西:
半块啃剩的盐晶饼(她忙得没有时间吃饭时候备的干粮)、磨秃的竹笔(改了几十遍的改革方案)、还有一封风济谷的亲笔信,上面写着:“小部落基金可以先从巴族盐税里面借支,我来担保。”
“这就是我的全部。”竹心的声音有一些哽咽。
“我没有时间搞私情,也没有心思争权力。我只想让虚竹族的孩子们,能够像巴族、盐水族的孩子一样,有盐晶学堂可以去上。”
人群彻底地炸锅了。
那一些跟着传流言的人,头埋得比盐井还深。
风济谷这时才缓缓地开口道:“这一些流言为什么能够存活?因为有人想让它活。”
她突然看向石勇的方向,“石族长,你说巴首领和竹族长很般配,是真心赞美,还是另有所图?”
石勇的脸一瞬间就煞白了,手里的玉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我我只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有一些话,就能够让唾沫星子淹死人呢?”风济谷的声音转冷。
“联盟的律法规定,故意散布谣言破坏领袖声誉者,流放三千里!水灵当,把那一些带头造谣的人给我抓起来,仔细地查查!”
暗卫像从地里冒出来的一样,一瞬间就按住了几个鬼鬼祟祟的人。
其中就有石勇的一个远房表亲,就是那个皮毛商。
幕后黑手被揪了出来,打蛇打在了七寸上!
被抓的那一个皮毛商,没有熬过三鞭子,就把石勇给供了出来。
“是石族长让我说的!他给了我五十斤盐晶,说是只要把水搅浑了,他就能趁机夺权!”
接着,石勇在议事院当场被拿下之时,还在嘴硬:“你们没有证据!这完全是诬陷!”
可是当水灵当把他和东海余孽的密信,全部摆在桌子上的时候,他彻底地蔫了下来。
那信上,明明白白地用朱砂写着,一行字:“事成之后,石泉族可独占黑风口的盐脉。”
原来,石勇不仅仅想夺权,想占盐脉,他还勾结了外敌东海余孽!
这个就是按律当斩的罪行。
但是风济谷却只判了他流放:“留着他一条命呗,让他看着西南越来越好,或许是比杀了他还难受。”
这以后,所有的人都以为风波结束了,却没有想到这只是开始。
三天后,更恶毒的流言,像毒箭一样射向了风济谷:
“风族长年轻时候在殷邑当过人质,听说跟商朝的某人有染!”
“她和巴首领分居,就是因为心里装着别人!”
“难怪她对巴首领和竹族长的事不管不问,自己屁股都不干净!”
这一些话比之前的更阴毒,因为它攻击的是西南的“盐神传承者“,风济谷的威望,是联盟的精神支柱。
巴珞气得砸碎了心爱的盐晶镜:“阿娘,我去撕了那一些人的臭嘴!”
风济谷却异常平静,她正在给一盆盐晶花浇水:“撕得完吗?流言就像盐晶粉末,越扫扬得越远。”
她转身对云逸说道:“你去查查看,这一次的源头或许是在元老院的内部。石勇一个被流放的人,掀不起这么大的风浪。”
云逸带着盐晶密探,查了三天三夜,结果带回来一个惊人的消息:
“岳母大人,是元老院的李元老!就是那一个他年轻时想娶您,被拒的那一个,他一直怀恨在心,这一次又联合了几个对您不满的老顽固,想借流言逼您,不仅仅是退位!”
风济谷看着窗外飘落的盐晶粉尘,突然笑了:“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他呀。”
就在这时候,竹心匆匆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字据:
“风族长,据我的内线来报,李元老让人伪造了您在殷邑的一封‘情书‘,说是要在明天的元老院会议上公开!”
风济谷一看,那字据上的字迹模仿得极像,内容却不堪入目。
巴务相恰好进来了,一看到那字据当场就炸毛了。
他抓起狼牙棒就往外冲:“我去一棒劈了那个老东西!”
“你回来。“风济谷一把拉住他,“你如果此时此刻去动武,就输了一半了。”
她拿起字据,在火上烤了一烤,字迹的边缘,立刻浮现出来了淡淡的墨痕。
“这个是用东海的‘隐墨‘写的,遇热才会显形,李元老连造假都不会搞,还想学人搞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