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的漩涡比上一次更加狂暴,黑色的海水,旋起来丈高的巨浪卷着盐晶碎片,像无数把旋转的刀片。
风济谷驾驶着特制的盐晶舟,舟身涂满了盐水族的秘药,才能勉强抵抗漩涡刀群的撕扯。
越往深处走,海水越发漆黑。
原本湛蓝的盐晶柱子上,爬满了和天泪泉一模一样的黑色纹路,有的甚至直接断裂,截断面之处,还能够看到频频蠕动着的黑丝。
“真的是奇怪极了!连归墟这里的盐脉都被污染了啊。”风济谷握紧了船桨,掌心的盐晶碎片发烫,这是盐晶之母在给她示警。
穿过了盐晶迷宫,那最深处的景象,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盐晶之母化作的巨大晶柱之上,却裂开了数道手臂粗细的缝隙,黑色的液体,正从缝隙里面汩汩地涌出来,一落地就化作了噬盐虫。
而它们一成虫,便疯狂地啃噬着周围的盐晶。
“你终于来了。”盐晶之母的声音在风济谷的脑海之中响了起来。
她的声音听起来比上一次虚弱了百倍,好像风中的残烛,“它就快要撑不住了。”
“是噬盐祖晶在搞鬼吗?”风济谷靠近那个晶柱,能够感觉到里面传来的狂暴气息。
“它这是在啃封印。”盐晶之母的声音带着痛苦。
“噬盐教往归墟灌注黑盐水,那一些水中,混和着千百年来,亿万族人的怨毒,倒是成了它的高级养料我的意识,都快要被它吞噬了。”
风济谷看着晶柱之上的裂缝:“你的眼泪能解盐瘟,对吗?只要能够取到眼泪,就能净化它们,包括西南大荒的天泪泉,对吗。”
“是可以的但是有很大的代价。”
盐晶之母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着,“问题是当我流泪之时,封印就会暂时变弱祖晶极有可能趁此机会一下子冲出裂缝…到时候不止住盐瘟,整个西南大荒都会被它吞噬。”
两难的抉择,像两把刀子架在风济谷的脖子之上。
风济谷紧紧地盯着,那个裂缝里面涌动着的黑液,突然想起巴珞的信里所说的“族人啃盐块“的样子,心猛地一沉:“我有办法了。”
她取出采盐神之心碎片,注入了些许盐族的神力:
“巴珞和云逸拥有同心晶,那里面有盐水族和巴族的合力,或许能够暂时替代凤神之力,帮你稳住封印。”
盐晶之母沉默片刻:“只能试试看但是同心晶的力量太薄弱了,最多只能够撑上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之内,没如果取不出来眼泪,你们都会被祖晶吞噬掉。”
风济谷闻言,觉得别无选择了,只能一赌,立即用碎片传讯给巴珞:
“你与云逸带着同心晶速来归墟,迟则生变。切记,此事绝对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尤其是虚竹族的人。”
巴珞和云逸赶到之时,归墟之地正在剧烈地震动着。
不一会儿,盐晶柱上的裂缝又扩宽了半尺,黑色的液体像瀑布一般往下流淌了,它的一落地,就化作张着了獠牙的黑色怪物。
“阿娘!巴珞捧着同心晶冲了过来,那晶块在她的掌心,发出蓝金交织的光芒,“这东西怎么用?”
“你们分别站到东南角,和西南角,注入你们的灵力。”
风济谷已经换上正规恭整的盐水族红色的祭服,长长的白发在狂风中飞舞着。
“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能松劲一丝一毫!”
三个人呈三角形站好位。
风济谷居中,她的双手按在盐晶柱上,盐神之力如潮水一般涌入。
巴珞和云逸分立两侧,同心晶的光芒,顺着他们的手臂,在晶柱表面织成一张光网,正慢慢地缝合着裂缝。
“再用一点力!”风济谷的额上青筋暴起,盐晶柱传来剧烈的反抗之力,像是有一头巨兽在里面撞击着。
“快!刺激她流眼泪!用你们的血脉感应!”
巴珞一时就想起来小的时候,阿娘教她认识盐晶草时所说的话:
“盐神之心,最念亲情。”她对着晶柱轻声地喊道:“祖奶奶,求您救救大西南的族人!他们快变成盐雕了!”
云逸也跟着注入灵力,同心晶的光芒突然暴涨。
那是巴族的守护之力在遥相呼应。
“呜”盐晶柱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好像是沉睡千年的古神,终于苏醒了。
裂缝的最上端,突然渗出一滴晶莹的泪珠,落了下来,一瞬间化作一颗纯白的盐晶,所过之处,周围的那一些黑虫,一碰到它,就化作了一缕白烟。
这就是盐晶之母的眼泪!
风济谷刚要伸手去接住,盐晶柱突然剧烈地摇晃起来了。
裂缝里传出一阵刺耳的尖笑声,它比万蚁噬心还要难听:“你们就这一点本事?给我破了!”
随着话音一落,黑色的液体猛地喷涌而出,化作无数条触手,直接扑向了三个人!
“小心!”云逸飞快地拔剑,一一斩断迎面而来的触手。
他的青铜剑上,立刻冒出几缕黑烟,那触手竟然能够腐蚀金属。
巴珞立马用同心晶挡开另一条触手,同心晶的光网却一瞬间暗淡了下去:
“阿娘!我们快要撑不住了!”
风济谷看着越来越近的触手,又看一看已经悬在半空中的盐晶泪,突然做出了一个决断。
她猛地抽回按在晶柱上的双手,将盐神之力全部注入自己的身体,白发一瞬间被染成了金色:“你们在这里稳住封印!我去取眼泪!”
她像一道金色的闪电,迎着黑色触手,是身冲了过去。
“阿娘,危险哟!”
好在盐神之力,又在她的周身结成了一个护罩,那一些触手一碰到就被弹开了,却也让护罩的能量越来越薄。
“就差一点点啊”她伸出手去够那泪珠子。
正当风济谷伸出手,刚则够到那一滴眼泪,指尖刚刚要触到之时,最粗的那一条触手,突然从侧面偷袭而来,狠狠地抽在了她的后背上面!
“阿娘!”巴珞惊呼道。
风济谷被抽得喷出来一口鲜血,血喷射在了盐晶泪珠上面了。
那泪珠一遇盐神之血,突然爆发出来刺眼的光芒。
那光芒如利剑一般射向所有的黑色触手,触手一瞬间就接连消融,连盐晶柱上的裂缝,都在白光之中慢慢地愈合。
“这是盐神血脉的献祭”盐晶之母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一丝欣慰。
“好孩子,快快接住眼泪,快快走吧。”
风济谷踉跄着,抓住那一颗已经变得滚烫的盐晶泪珠,转身对巴珞两个人喊道:“快撤!”
三人立马飞身而去,刚刚退出归墟漩涡,身后就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脚后跟之处的盐晶柱子彻底地闭合了,将那噬盐祖晶,重新锁死在深渊之处。
好危险的母女合力破局。
风济谷以盐神之血献祭,终于取得了盐晶之母的眼泪!
匆匆又匆匆,三个人带着盐晶泪回到了盐水族。
风济谷立刻启动净化仪式。
她将那一颗泪珠,亳不犹豫地投入了天泪泉的中央,同时催动了盐水族的秘术。
只见泉眼之处,升起来一道白色的光柱,将整个泉域笼罩其中。
黑水在光柱之中翻滚,黑色的泡沫滋滋作响,一会儿便悄无声息地消融了。
不一会儿,就露出了碧蓝色的泉水。
“它动了!泉眼已经动了!”巴珞指着泉水的中央,那里正在慢慢地浮出新的盐晶小芽,晶莹剔透,还带着淡淡的金光。
与此同时,隔离棚里的族人们,以及山洞里的危重人群,也有了反应。
原本疯癫的人群,渐渐地安静了下来。
皮肤上的白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那个最严重的老盐工,甚至能够开口说话了:
“水我要喝泉水”
三天之后,天泪泉彻底地恢复如初,甚至比以前更加清澈透明。
各部落的盐晶供应,也重新启动。
只是,这一次风济谷下了一个死令:
所有外销的盐晶,必须经过三层严格的筛选,绝对不能够让半点黑纹盐流出去。
竹心带着虚竹族的使者亲自前来赔罪。
她的身后,跪着新选出来的族老:
“风族长,是我们管教不严,让噬盐教钻了空子。柳管事的余党。已经全部肃清了,现在求您责罚。”
风济谷坐在族长位之上,指尖摩挲着盐神之心碎片:
“责罚就不必了。但是虚竹族的商路,三个月内暂停与盐水族的交易。什么时候查清所有的潜伏者,什么时候再谈合作的事情。”
竹心的脸色微微一变:“可是,这样的话是会影响两族人的生计”
“比起盐瘟扩散来说,这一点损失算得了什么?”风济谷打断她,目光扫过在场所有的人。
“还有,风族长,那盐晶技术的学习也要接着开班了……”竹心突然想起来这一件大事。
“我把丑话说在前头,盐水族的盐晶秘术,是祖宗传下来的保命符,绝对不可能胡乱地共享。但是我们可以提供净化以后的盐晶,价格比从前再低一成,这是我能够做的极限。”
巴务相也适时开口道:“西南联盟会成立盐晶安全组,由盐水族主导,各部落派代表参与。但是核心技术必须由盐水族掌控,谁也不能例外。”
这一句话堵死了所有想觊觎秘术的人的嘴。
石泉族的新族长还想再争辩几句,被巴务相一个眼刀给逼了回去。
他知道风济谷的脾气,看似温和,实则比盐晶还坚硬,触到底线之时,她是绝对不会退让的。
危机解除后的第七天,大伙儿在天泪泉边摆起了庆功宴。
这一次再没有邀请外族人,只有盐水族的核心成员。
老盐工捧着新出产的精盐,颤巍巍地递给风济谷:“族长,这是用净化后的泉水煮的,比从前更甜更纯。”
风济谷捏起一撮盐晶,放在舌尖一试。
那是属于盐水族的味道,纯净、坚韧,带着大地的珍贵馈赠。
她看向身边的巴珞和云逸,两人正低声讨论着,如何改进盐晶筛选术,眼里的光比盐晶还亮。
“阿娘,以后咱们真的不教别人净化术了吗?”
巴珞凑过来,小声地问道,“竹心姑姑刚才还来求救,说她们族的小盐井也有黑纹出现了”
“帮助她除黑纹可以,但是教秘术不行。”风济谷放下盐晶。
“你要记住,盐水族能够在西南立足亿万年,靠的不是无原则的退让,是手里有真正的别人拿不走的本事。净化术是祖宗用鲜血换来的,传给了外族人,就是砸自己的根本。”
她看向远处的盐晶山,那里藏着盐水族世世代守护的秘密。
噬盐教的出现,像一个警钟,提醒她,和平之下总有暗流涌动,唯有守住立族的根本,才能够在风雨之中站稳脚跟。
深夜,风济谷独自站在天泪泉边。
泉水映着她的倒影,雪白的长发在风中轻扬。
巴务相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手里拿着一件狐裘披风:“你在想什么?”
“在想归墟的裂缝。“风济谷接过披风,裹在了身上,“噬盐祖晶还没有被彻底地消灭,噬盐教的匪徒也只是抓了些皮毛。这事儿还没玩完。“
“那就继续查,接着挖,我支持你!。”巴务相紧紧地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热驱散了夜的寒凉。
“有巴人的铁骑,有盐水族的秘术,咱们夫妻联手,还怕他什么?”
风济谷舒心地笑了,轻轻地靠在他的肩上。
月光洒在泉水面上,碎成一片银辉,像无数跳动的盐晶在向着他们俩个招手。
她知道,未来的道路还会有挑战,噬盐教的阴影、外族人的觊觎、甚至盐脉本身的变数,都有可能再一次掀起风浪。
但是她不怕。因为她不是一个人在奋战。
身边有肩并肩的爱人,身后有成长起来的女儿女婿,还有整个盐水族的族人。
他们像天泪泉的盐晶,看似脆弱,但是聚集在一起,就能凝成最坚硬的壁垒。
远处的盐晶矿上,传来叮叮当当的开采之声,那是族人在忙碌着,是生命在延续。
近处的盐灶群,正呼呼地冒着白气,排成了一条巨龙,在快马加鞭地煮着盐卤。
风济谷轻轻闭上了眼睛,听着这熟悉的声音,心里一片安宁。
属于盐水族的故事,还在继续。
这一次,它少了一些天真的退让,多了一些守护的锋芒。
而风济谷,这位历经生死的盐神传承者,终将带着族人,在这一片充满挑战的土地上,酿出更醇厚、更坚韧的未来。
因为她懂得,真正的强大,不是将所有的秘密无原则地分享给任何,想不劳而获的人,而是守住该守的,保护该护的,让属于自己的光芒,永远在盐脉深处闪耀。